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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空山 万籁 3916 2026-08-15 11:17

  “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屈玳低斥:“松开。”

  柏又青不松,更攥紧了手中的银线,质问:“这蛊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屈玳置若罔闻,释放灵力震断了银线,刚走出两步路,几道云罗虹索又飞了过来,将他的手脚都绞住了。

  柏又青扯住虹索,道:“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儿了。”

  屈玳没有回头看他:“没什么可说的。”

  “难道你不该解释一下吗?要是不知情也就罢了,可你分明清楚,还蓄意遮掩,那就是私藏。屈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柏又青目光紧攫着眼前人的背影,脑中忽然闪过一线灵光。

  “还是说你根本不是他?”

  屈玳的身形明显一滞。

  直到这一刻,一直困扰着柏又青的问题才终于明了了。

  他喃喃:“…难怪你从三年前开始性情就反复无常,跟变了个人一样,原来是受了蛊的影响…我竟然现在才发现,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此前柏又青只当是两人长大了,性格迥异,所以变得生分疏远。若非李提醒,他根本不会往这方面考虑,错过了这一回,甚至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巫蛊种类繁多,作用也千奇百怪。剧毒致病的只是其中一类,像朱蛾一样迷惑心智的蛊也不在少数,更有甚者还能夺人神魂,取而代之。屈玳所染上的蛊,很大可能就是这最后一种。

  柏又青越想越心沉,诘道:“你到底是谁?如实交代,不然我要喊人了。”

  屈玳寒声道:“我说了,无可奉告!”

  话毕拔刀出鞘,只一刀就将云罗虹索尽数斩断,柏又青继续召出法器阻拦,连弯月镰都用上了。但药修毕竟不是习武的,敌不过正经刀修,两人从山麓石径一路打进了三重山深处,他渐渐地落了下风。

  寒光来去闪烁,镰刃与刀锋相撞发出“铛!”一声铿然的锐鸣,爆发出强横的余劲,将柏又青反震得倒飞了出去,背脊重重地撞上一棵老树,吃痛闷哼了声。

  屈玳似乎没想弄伤他,下意识要上前扶人,临了又生生地止住了,握着刀的手指节泛白凸出,脸色极为难看。

  “我无意伤你,不要逼我。”

  “咳……咳咳。”

  柏又青狼狈地低着头,道:“这话…该我说才是。”

  屈玳这才发现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朵绿萼梅,其中一片花瓣已被扯下,掷向半空。

  “轰!!”

  这是今日三重山内的第二声巨响,深谷之中惊鸟飞绝,余音久久不散。

  山林中,滚滚养成散去后,一道巨大而深长的剑痕横于地面,宛如天堑,周遭还盘旋着几缕冷峭凌冽的剑气,刮得屈玳的脸刺痛不已。

  剑气没直接击中他,但距离太近,光是一点余威就震断了经脉,大半边身子都几乎失去知觉。

  屈玳的手臂流血不止,衣袖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他站都快站不稳,晃眼看见了一旁的草丛,浑黑的眼睛有了点神采,强撑着走过去。

  然而中途,一道身影却将他撞翻在地,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柏又青受了波及,状况同样不好,耳畔嗡鸣不止,浑身的力气和灵力都所剩无几。

  “这是屈玳的身体,我也不想伤到,可你不肯就范,那也只好如此了。”他咬牙切齿道,“听好,我不管你是谁,是什么东西,现在立刻从他身体里滚出去。否则要么被我用剑气当场劈死,要么回内峰由诸位长老处刑,你自己选一个吧!”

  屈玳原本还在挣扎,听见这话后,忽然停下了。

  柏又青有所察觉,抬起眼,心中蓦地一跳。

  屈玳先是一动不能动地僵着,随后整个人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他唇色惨白如纸,充血的双目血丝横布,满是不可置信,那张平日里清俊疏离的脸庞显得有几分狰狞,近乎骇人。

  柏又青却不觉得害怕,心里反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

  刚开了个口,却听见屈玳笑了起来。

  “…骗我。”屈玳的嗓子完全哑了,声音抖得厉害,细不可闻,好似风一吹就能散了,“你骗我。”

  柏又青怔忡地看着他,手下不自觉放松了力气。

  屈玳却突然发难,一把抓住柏又青的衣襟,强将其拽向自己。

  他笑着笑着,眼里淌出两行猩红凄然的血泪,扯着唇角,从齿隙间挤出声音:“你怎能骗我……怎可负我!”

  说罢似是气急攻心,嘴里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温热的血液溅洒在柏又青身上,却仿佛透过皮肉落进了他心里,激起灼伤般的疼痛。

  柏又青慌了手脚:“先别说话了,我给你止血,这样下去要出事!”

  屈玳却仍死抓着他不放,手背上青筋虬结,像是要用尽全力将他拽下去。

  “柏……”

  柏竹。

  青年濡血的嘴唇无力地翕张了下,瞳孔渐而涣散,几息之后,才重新聚焦,眼神宛如回光返照般清明了许多。

  看着面色焦急的柏又青,他脸上扭曲的神情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恍惚迷离的空茫:“柏…又青?”

  柏又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屈玳又闷头剧烈地呛咳起来。

  须臾,一团污秽的黑雾从他口中钻出,飞快地遁向空中。柏又青终于回过神,立刻放出云罗虹索,喝道:“回来!”

  可就在虹索即将追上黑雾时,一道剑气破空掠至,骤然将雾气打了个烟消云散!

  是令狐锋。

  与之同来的还有朴文和一众内峰执事。两人是听见巨响声后赶过来的,看见地上巨大的剑痕,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之后又见柏又青和屈玳两人浑身染血,朴文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执事们给昏迷的屈玳止血服药时,令狐锋把柏又青拎到一边,怒问:“柏又青,你怎么回事,这才过几个月又搞出了什么鬼东西?”

  柏又青辩白:“这次不是我,说来话长……”

  “还说不是,我们过来的时候那蛊都快窜到天上去了,逃出去还不晓得会祸害多少人。你到底在干什么,下次是不是准备把三重山给炸了!”

  “那蛊是屈玳身上的,二师兄你不该就这么杀了。”

  “替你处理烂摊子,还成多事的了?!”

  两人的争论被一道平稳沉静的嗓音打断:“噤声。”

  云外传来阵阵清亮的鹤鸣声,有仙客乘鹤而来,正是许久未见的蒲长老。

  柏又青扬声唤道:“…师傅!”

  落地后蒲长老探了探屈玳的脉象,凝眉不语,许久后才道:“送去我洞府。”

  两天两夜后,屈玳伤势稳住了,但人却迟迟不醒。

  “…身上的伤好得快,暂时无碍。不过他中了蛊,虽然毒性不强,眼下蛊也离体,但强行解蛊还是伤及了神魂。之后能不能恢复、多久恢复,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洞府外的玉亭中,除了蒲长老和柏又青,柳长老和刀长老也闻讯赶到了。

  柳长老惭愧:“此事错在我,屈师侄入内峰三年,我竟无半点觉察。”

  刀长老也悻悻然:“怨不得你一个人,我这个做师傅的也没发现,谷里那么多老东西全都当了个睁眼瞎。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蒲长老道:“这蛊恐怕有些来头,下蛊之人修为颇高,至少得有半步化神境界了。”

  闻言,柏又青三人都心头一震。

  刀长老猜测:“莫非是巫见?”

  巫见就是百蛊会的峒主,海内的化神期修士不多,四派之内也就那么几人,其中声名显赫的蛊修只有巫见一个此人恶名远扬,可谓是家喻户晓。

  柳长老:“可若是他安排的眼线,潜入幽谷这么久,却没闹出什么祸事,实在说不过去。”

  “就算真是他干的,眼下也没证据。”刀长老叹气道,“令狐那小子下手太快,现在好了,蛊一死线索全断了……到底是年轻人,总这么沉不住气。”

  蒲长老看向在场唯一一个年轻人,见柏又青沉默地站在一边,朝二人颔首:“朴文在里面守着,你们先进去吧,我和又青有话要谈。”

  待玉亭内只剩师徒俩,蒲长老问道:“李走了?”

  柏又青怔了下,点点头。

  蒲长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情况如何。”

  “不太好。”柏又青将李被换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又忍不住问,“师傅,追杀他的人到底是谁,和百蛊会有关系吗?”

  蒲长老摇头:“我与李已有几十年未见,也不清楚他灭门之后的遭遇,想来是另有一番波折。但他和百蛊会之间,的确有些陈年恩怨。”

  顿了下,又道:“准确而言,是和巫见的恩怨。”

  大约四十多年前,海内各大门派曾举办了一场仙门大比,群芳处、百蛊会还有李所在的无极天都参与了比武。

  那时蒲兰心和陈梦老还年轻,未登上长老和谷主之位,仅是代表参赛的内峰弟子。而群芳处与百蛊会素来不对付,门下弟子自然也视彼此为眼中钉肉中刺。在一甲前十之争时,巫见用蛊毒恶意中伤了陈梦老,害得他身体衰败,病根遗留至今。蒲兰心也无心比武,主动弃权退出。

  李看不惯巫见的做派,最后争夺魁首时,当众将他一剑劈下了台。

  从此,李剑魁之名便传开了,而巫见作为落败的陪衬,自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消遣的对象。他丢尽颜面,故而怀恨在心,昆仑意外灭门的那天,还大笑拍手称快。

  “……如今李回来了,真不知道他又会发什么疯。”

  蒲长老捏捏眉心,又缓和了语气。

  “闲杂琐事你暂且不必担心,有空去看看屈玳。他的神魂排斥旁人靠近,你与他关系亲近,平时多些接触,或许能促进恢复。”

  柏又青低声应下。

  柏又青照看了屈玳半个月,直到令狐锋板着脸来接替时,才被赶出了洞府。

  他望着外头云雾渺茫的幽谷,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哪儿。好在阿黄来接他了,察觉他心情不佳,还安慰地拿鹿角蹭了蹭他的下巴。

  柏又青摸摸鹿脑袋,轻声道:“我们回屋吧。”

  阿黄驮着他回到三重山,路上经过那日打斗的林子,柏又青又叫阿黄停了下来。

  十几天过去,这里早被收拾妥当了。倒塌的树木恢复了原状,斑驳的血迹也都清洗干净,地上只剩下一道不太明显的剑痕,彰显此处曾发生过一场激战。

  柏又青蹲了下来,静静地碰了下剑痕。

  其实不用蒲长老吩咐,他也会守着屈玳。虽然柳长老和刀长老都在揽责,但柏又青不觉得自己就一清二白了,至少屈玳被重创昏迷,是他过错最大。

  起身后,柏又青望见了一旁的草丛。

  他记得当“屈玳”被剑气伤到后,似乎在这里找什么东西。

  柏又青在草丛里翻了半天,又用神识探知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草丛里只有高低不齐的霍麻和蒿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

  蒿子?

  柏又青怔怔地看着手中青绿的草叶,脑中兀然刺痛了下,回想起一道久远而稚嫩的声音,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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