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阿玉
&哄阿玉蛮有一套的小柏
第37章 蝉花叫(一)
历经一阵漫长的失重过后,柏又青脚下终于踩实了地面。
再睁开眼时,他已不在雨山寨,而是身处一片昏暗幽邃的密林中。环顾四下,寸步之间就藏着七八种的毒虫,蛰伏暗处,对他这名突然出现的闯入者眈眈窥视。
此地应当就是瘦林。
柏又青一面探知周遭情况,一边觉得稀奇。只凭召风便能将人送至千里之外,如此本领,连柳长老都未能企及,看来阿玉如今的境界少说也有化神期了。
他心中艳羡了下,想着该往哪儿走,旁边飞来一只翠凤蝶,落在他手上,正是小翠花。
“你怎么也被送过来了。”柏又青意外,“我还以为他不会管我呢。”
凤蝶扑扇了两下翅膀,算作回应。
在引路这事上,小翠花比阿黄可靠。并且它看着小小一只,没什么威胁,但所及之处蛇虫毒物纷纷避让,似乎很是畏惧。
柏又青跟着走了一路,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凤蝶才在一颗老槐树前停了下来,原地打转,逡巡不前。
槐树后站着一道人影,身形伛偻,头戴银花帽,似乎是个老婆婆。
柏又青警惕起来。这老人身上绕着一股死气,黑沉沉的,浓得脸都看不清,明显不是活人。
他探向袖中银镯时,却见这鬼婆婆缓缓抬手,朝他挥了挥,干皱的唇皮僵滞地开合:
“走”
“不 进来 ”
“快点”
“这儿有人!”
斜里传来一声大喊,柏又青兀然被拽回心神,循声看去,见几个抄着锄头和镰刀的汉子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回看槐树后,那鬼婆婆不见了。
包围的人中有个裹着黑头巾的汉子,上下打量柏又青,忌惮地盘问:“你又是哪个,从哪里过来的?”
凤凰岭各个山头相隔甚远,许多村寨土话迥异,各不相通。柏又青勉强能听懂他说话,答得半真半假:“千盘箐道,过来收尸的。前些日子有群人来了这儿,你们看没看见?”
黑头巾与其他人面面相觑,一脸莫名,听他说话也有点吃力。嘀嘀咕咕交流了一阵,才问:“修仙的?”
“对。”
黑头巾表情转为古怪:“哦…那看见了,去了我们村里,进山以后一直没出来。”
“……”人都死光了可不就是没出来吗。
柏又青失语,直截了当地说:“能不能先让我去看看?”
他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怎么看都不像来找事的。黑头巾等人只迟疑了会儿,就齐齐放下武器,将人带去了村子。
厝房村在山脚,毗邻瘦林,外头看着比雨山寨大一些,进村后却冷冷清清。
村中的屋舍大多空着,田也荒了,没住多少人。从村头走到村尾,见到的全是上了年纪的老妪老翁,一个年轻面孔也没见着。
但相较于另一件事,这点异样也无足轻重了。
厝房村里所有的村民,包括领他进来的黑头巾几人,身上都有蛊。
而且气息很熟悉,和那符修弟子染上的蛊是同一种,只是中蛊程度深浅不一,暂且不致死。
柏又青被黑头巾带去见了村长。
村长是个瘦巴巴的老头,看起来已有七八十岁,也中了蛊,整个人都几乎被吸空了精气,皮肉薄如草纸,紧贴着骨头,神情板滞,应对寻问时也吞吞吐吐。
据他说,大约从二十年前开始,厝房村的后山就总是无缘无故传出婴儿的啼哭声,疑似闹鬼。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请了好几批人进山查探,其中不乏有本事的白巫和散修,最后却一个人没出来,之后便不敢再叫人去送死了。
青阳派一行人来时,他们也劝过别进去。但撇胡子不以为意,带队进山后,很快没了动静。村民们都是凡人,更没胆子进山涉险,于是只能不了了之。
“…婴儿啼哭声。”
柏又青沉吟,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异常吗?”
“有,太多了,说都说不完。”黑头巾比划起来,“村里头一直在死人,老的死,小的死,娃儿生下来也是短命。早上还白嫩嫩的,到晚上就枯瘪瘪的了,一天都活不过,真是造孽……”
闻言,柏又青灵光一闪,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打断黑头巾,直接把举村中蛊一事说了出来。黑头巾听后又惊又怒,村长脸色也铁青僵硬。但惊怒归惊怒,两人似乎并不意外,没质疑柏又青的说法,一下子接受了事实。
黑头巾猛拍桌子:“我早就说了,后山以前都是祖坟,有祖宗保佑,哪可能闹鬼?肯定又是那群人,是他们在暗中施歹祸害我们!”
柏又青问:“他们是谁?
“放歹的琵拍鬼,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东西…蛊,对,养蛊的!”
黑头巾正在气头上,劈头盖脸骂了一堆话,问不出什么了。不过柏又青猜他说的要么是住在瘦林深处的那些蛊师,要么是符修死前提及的百蛊会巫觋。
村长颤巍巍地问:“仙师,那我们还有救吗,是不是活不了几年了?”
柏又青摇头:“不好说,尚无定论。”
厝房村众人所中的是一种花草蛊,名为“蝉花虫草”,是群芳处巫医录中的十大奇蛊之一。其毒性虽不及阴五毒,但也凶邪至极,全然不逊于钦原和朱蛾。
蝉花虫草分为子蛊和母蛊,子蛊由母蛊分裂而出,能够寄生于人脑,汲取活人的生机和寿元,以此反哺母蛊。
这便是村民们活不长的原因。而刚出生的孩童又最为脆弱,一旦沾上蝉花,就会被蛀空脑子,故而朝生夕死,恍若蟪蛄。
厝房村到处都是子蛊,他养的药蚕就算吃到死也吃不完,最好的办法还是得源头处解决找到母蛊。
柏又青准备自己进山看看,黑头巾说什么都得一起去。称要是遇上放蛊的蛊主,想亲手把人弄死,不然咽不下这口恶气。柏又青拦不住,干脆任由他跟着了。
厝房村顾名思义,停灵厝棺之地。
甫一踏进后山,撞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棺材。老棺新棺堆叠一处,排列井然,棺底各自垫了防潮的石块,棺盖上铺着稻草,静穆地停放在林地中。
相传上古时期,凤凰岭人的先祖曾居于天河江一带,后因战乱流离失所,才南迁至此。因心系故土,人们死后不会立刻下葬,而是厝棺柩于野外,棺头朝北,魂通天地,以待某日能重回家乡入土为安。久而久之,就演变出了停棺不葬的习俗。
眼下这林间的棺材大多便是这么摆放的,一眼望过去,只有角落里的一座棺材朝向不同。别人都是头北脚南,它却是头东脚西,也不知是谁不小心放错了。
柏又青忽然脚步一顿,瞥了眼身后。
黑头巾问:“怎么了?”
有人跟着他们。
“没什么。”柏又青当做没发现,收回目光,“走吧。”
离开停棺阵后,他唤来小翠花帮忙探路。不料黑头巾看见凤蝶,脸色倏变,惕厉道:“你也是养歹的琵拍?”
柏又青懒得解释:“不算,这是朋友送的灵宠。”
让阿玉听到自己拿朋友一词指代他,估计又得不乐意,幸好阿玉不在。
小翠花也很配合,攀上柏又青的指节,扇了扇纤薄漂亮的绿翅膀,同样一副无毒无害的样子。
黑头巾这才稍微放下心,但还是对翠凤蝶看不上眼:“虫子哪能当宠物?养个鸡或者狗都比它有用,你不是修仙的吗,怎么不离这种脏东西远一点。”
柏又青没理会,挑开一大片挡路的叶丛。
后山大抵是许久没人来过了,犄角旮旯里都盘挂着一层层的蛛网,碍手碍脚。在山林里搜寻了半天,别说蝉花母蛊,连半个活物也没遇着,更别提青阳派弟子们的尸体。
见他不理睬自己,黑头巾却更来了劲:“你是年纪小,不清楚歹的厉害,更不晓得那群放歹的有多恶毒可恨。”
他指向半山腰一座十余尺高的柴堆:“看见没?在我们这儿,但凡是有歹的,都要被逮上火架烧死。这些人仗着会放歹,勾魂害命无恶不作,黑心黑肝黑肠子,连烧完后的骨头都是黑的,没一个例外!”
柏又青也看见了那堆干柴,阴气极重,死过不少人。
黑头巾哼道:“你那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听我一句劝,还是……”
“我劝你还是闭嘴为好。”柏又青乜他,“蛊师若是都像你说的那般狠毒厉害,你哪来的胆子进山送死?何况你现在身上也有蛊,按你们这儿的规矩,是不是也该焚身自尽?”
黑头巾哽了下,说:“我这是被人害的,哪能一样……而且不是有你在这儿吗,你们修仙的,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柏又青一笑:“我是来收尸的,你指望我做什么。”
黑头巾整张脸都涨红了,抖手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别看我了,看脚下。”柏又青好心提醒他,“你踩到蛊了。”
话音刚落,黑头巾的脚踝陡然一紧。地上的蛛丝竟如活物般动了起来,拽住他的双腿,猛地一下将人拖飞了出去!
黑头巾被拖行得惨叫不止,柏又青立刻追了上去,一路行步如飞地穿过树林,最后追至一处山麓的洞窟中
他总算找到撇胡子一行人的尸身了。
洞窟阴暗逼仄,地上满是堆积成山的尸骸,倒在洞口最前方的十几具干尸便是青阳派弟子。灰白的蛛网裹缠着他们,正在缓慢地蠕动,宛如呼吸一般。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蛛网,而是蝉花虫草摄取养分的菌丝。
察觉有人闯入,菌丝们变得有些躁动,地游动起来,渐而裹缠为一个数人高的虫蛹。蛹壳开裂后,爆发出尖锐的啼哭声,肉芽一根接一根破壳而出,带着嫩黄的绒毛,形同初生婴儿一样地胡乱挥舞着手脚。
饶是柏又青也惊住了,他入道修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离奇诡怪的场面,更别提黑头巾一介凡人。
他吓了个半死,大喊大叫:“救我!快救我!”
柏又青带了不少天火符和阳雷符,专用于镇邪压祟,可这一洞窟的菌丝,引爆后黑头巾必死无疑,且山火蔓延出去,林子里那些停厝的棺材也难以保住。他试着放出药蚕,药蚕埋头啃了几口菌丝,吃饱了,缩回百鸟镯装死睡觉。
如此关键的时刻,小翠花竟然也丢下他跑不见了,好没义气。
柏又青望着张牙舞爪的蝉花蛊,无可奈何:“不行啊,它个头太大了,我又不是武修,打不过的。”
被菌丝吊在半空中的黑头巾崩溃至极:“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我等死吗??”
“你不是要手刃蛊主吗?这蛊是无主的,直接杀了便是,请吧。”
“这是活的虫子,又不是人!”
眼看就要被蝉花的肉芽拖进蛹壳,黑头巾惊恐万状,双腿不停乱蹬,几乎快疯了。
见状,柏又青也不再作弄人,翻手变出了一朵绿萼梅,不得已道:“既然如此,只好请外援了。你躲着点。”
黑头巾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眼前忽有寒光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
【作者有话说】
好闺蜜赞助的剑仙体验卡-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