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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空山 万籁 4600 2026-08-15 16:03

  阿玉拽住他:“那你在计较些什么?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就不能对我宽容点吗?”

  柏又青动作陡然僵住,心像是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生涩道:“…你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事实而已,没必要藏着掖着,说出口倒还能让你多瞧我两眼。”阿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看吧,你现在就不会走了,多有用。”

  柏又青很想反驳这话,并将人推开,但根本做不到。

  阿玉握住他的手,询问:“你在生我的气,气我这些日子骗了你,是不是?有些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同你认错道歉,别再生气了。”

  柏又青不做声,阿玉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猜测:“还是气我伤了你那几位师兄弟?可这事怨不得我,是他们先平白无故闯进来的,我只是想将人赶走罢了,他们却非要纠缠,打个照面就想要我的命,我也没办法。”

  “至于屈玳,”阿玉微顿,“他说的话不过一面之词,你不要全信。”

  柏又青忍不住了:“一面之词?当年他身上的夺魂蛊,难道不是你下的?”

  “蛊确实是我下的,但请蛊上身的却是他自己。”阿玉冷笑一声,“他不满自己的相貌和天赋,我便替他重塑灵根,报仇雪耻,作为交换,才暂借他身体用了几年。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何必反咬一口,说的像是我害他一样。”

  “……”柏又青无力纠正他已经歪曲的观念,攥紧了衣袖,“所以自从进入外峰后,待在我身边的那个‘屈玳’,一直都是你。”

  阿玉颔首:“是我。”

  “…在试炼秘境时替我解围,为我出头的是你。”

  “是。”

  “在红云山救了我,将我拉出瘴蛊幻术的人,也是你。”

  “是。”

  柏又青猛地抬头,质问他:“那你当初为何要那么对我?为何总是忽冷忽热喜怒无常?代山玉,为何我永远搞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一面说着想让他留在雨山寨,一面又送他法剑和虫珀?为什么一面叫他出去了就再也别回来,一面又动用邪术为他排难?为什么一面劝他珍视前程,一面又在他想听李的话再拾剑意时严词反对,甚至大动干戈,留下的最后记忆全是吵骂和争执?

  屈玳昏迷后,留下了诸多疑团,数年来悬而未决,直到今日才被重新剖出。

  柏又青也知道这些旧事早已过去,并不重要,也无关他二人眼下的处境,可依旧想问个明白,为自己压在心底多年的不解、苦闷以及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不忿。

  此话一出,船上静了下来。

  须臾,阿玉才出声道:“因为那时…我也不明白。”

  他语气带着迷茫,不似作假,柏又青一滞,问:“……这话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也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么。”阿玉自顾自地喃喃道,“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对你。”

  由于蛊毒缠身,阿玉自知身弱命薄,许多事不可强求,只能得过且过。

  在遇到柏又青后,心态才稍有改变,想活久一点,却实现不了。自己和柏又青缘分就这么多,几年就挥霍空了,而山外还有更多的机缘在等柏又青。阿玉想,他不该耽误柏又青,也许放手才是对的。

  他太早染上了蛊,什么好心肠大概早就被吃净了,为数不多的一点良知全给了柏又青。也是因为有柏又青在,他才不至于成为一具被虫蛀空的行尸走肉。

  柏又青对他那样好,他也该少一些私欲,多一些真心。

  可等到柏又青离开雨山后,阿玉没有一天睡着过。

  他成日里要么担心柏又青在外受人欺负,要么担心柏又青出去太久将自己忘了,坐卧不宁,寝食难安,心慌到了近乎疯魔的地步。直到蛊虫有了感应,他受召附身于屈玳,重新回到柏又青身边,状况才有所好转。

  一开始,阿玉只是想确保柏又青的安全。

  看着柏又青在群芳处平步青云,他本该觉得欣幸欢喜,可他没有。

  其实那段日子算是他生前二十多年里少有的好光景。健康的身体,不必日夜忍受蛊虫撕咬的苦痛,不必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能毫无顾忌地站在人前,陪在柏又青身旁,看着柏又青求学、生活、修行、拜师结友,过得越来越好

  也离他越来越远。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从来不属于他,他只是个夺了别人壳子的低劣小人。

  不甘,愤懑,妒忌。

  初见柏又青时那些古怪的情愫又冒出了头,这次来得更加强烈,如同附骨之疽般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

  阿玉既盼望柏又青过得好,又盼望柏又青过得不好。柏又青过得越好,身边的人便越多,他受不了这些人像马蜂一样围着柏又青转;柏又青过得不好,身边的人才会越少,最好只剩他一个,如此他就能得偿所愿了。

  他还嫉妒屈玳,借着屈玳的身体行事,同时又担心柏又青会因此对屈玳生出什么牵挂来,因此刻意地疏远。

  这些分明都该是他的。他得到的爱就那么多,都是柏又青悄悄塞给他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阿玉全存藏在心底。但凡旁人分走一丁点,那就是在割他的肉,吸他的血,要他的命,比这世上的一切蛊虫都更为可恨。

  但除了屈玳,还会有张玳、刘玳、李玳,他再怎么防也防不住。外界的一切人和事都能轻易将柏又青吸引走,而自己却和小小的雨山寨捆在一处,蒙在绵绵阴雨里,最终也化在了雨里。

  夜风吹拂过河面,将倒映其中的月亮揉碎了,泛起粼粼的波光。

  阿玉拨了拨水里的月亮,道:“那时我甚至想过,如果我当年没来雨山,你长大后去了外面,是不是就要跟着屈玳跑了?”

  柏又青原本正沉默,听见这话后,满眼错愕地看向他。还没回驳,阿玉先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也不对,还轮不到他。若不是我替他伐毛洗髓,凭他那副样子,哪里入得了你的眼。应当是李,你们志同道合,聊起来必定投缘,听说他还是剑门魁首,你心之所向……”

  柏又青一字一定道:“我和李根本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胡乱揣测。”

  阿玉抬眸盯看了他半晌,直到终于确定了什么,才又笑起来。

  “也罢,是我又胡思乱想了。”他揽抱住柏又青,温声道,“当年的事有许多误会,现在也算解释清楚了,既往不咎。柏竹,今后你我二人便相须为命,重新开始吧,莫要再为个旁人与我离心了。”

  柏又青嘴唇翕动了下,又止住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也没能回应这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补一下玉之前的心路历程

  第54章 温存

  被软禁在雨山寨快半个月后,柏又青渐渐愿意主动走出竹楼了。

  对于这样的转变,阿玉乐得其见。

  他费尽心思养蛊设局,好不容易将柏又青留在雨山,为的是两个人一起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把人关起来折磨的。之前柏又青自己不愿出门,便是在抵触抗拒,现在态度软化,说明开始接受现状了,自然是好事。

  男子身份被揭穿后,阿玉还是不改习惯,依旧每日早起时仔细地梳妆打扮,穿戴妥帖后,再将柏又青叫醒,亲自为他更衣梳发。

  柏又青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这半个月内他虽然一直被好吃好喝的供着,但依旧清瘦了许多,哪怕有桃花蛊添补气色,也还是免不了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头发最近似乎又长了许多。”阿玉撩起他肩头垂落的一缕头发,轻轻摩挲,“我替你绾起来吧,总是这样披散着,多有不便。”

  柏又青垂下眼帘:“随便吧。”

  换作以前,他可能还会在意一下自己的形容,现在雨山里就他一个活人,没谁会看,就算他成日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也无所谓了。

  阿玉却颇有兴致,前前后后为柏又青梳了好几个绾发的样式,又选了许多花簪和玉钗,试来试去,最后还是像从前一样将柏又青的头发低低地束好,左右打量一番,终于满意了。

  他吻吻柏又青的额头,满眼喜爱:“还是这样最适合你。”

  今日天气好,是难得的大晴天,艳阳高照,碧空万里。

  阿玉怕柏又青在家待久了闷,便带人去荷花塘散心。柏又青没反对,安静顺从地被牵着走。下山的路上,却没撞见一个人,他有些许诧异:“其他人呢。”

  阿玉道:“蛊虫惧热畏光,尸傀自然也是。日头晒的时候,躲在屋子里更好。”

  柏又青静了下,又问:“你呢。”

  “我?”阿玉抬了下眉梢,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自己,随后一笑,“生前好歹也是个修士,不至于受伤,顶多待久了会有些不适,没什么大碍。”

  柏又青迟疑:“那你现在……也算是尸傀吗。”

  阿玉侧眸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柏又青别过眼:“只是随口一问。”

  好在阿玉没有怀疑,不以为意道:“是或不是有何差别,我还是我,不管活着还是死了。”

  山寨阒无一人,只听得见绵长的蝉鸣声在回荡。荷塘之中莲叶翻卷涌动,微风习习,送来阵阵清香。两人并行于岸上,柏又青心头堵塞许久的郁气也似乎被风吹散了几分,竟不自觉地恍惚,有些陷溺于这刹那间的安宁。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说不定可以永远这样。

  可惜没有如果。

  出神之际,阿玉牵着他到河畔的乌桕树下,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柏又青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阿玉捋起袖子和衣摆下了水,在塘中忙活了好一阵,才重新晃回来,臂弯里多了一把莲蓬和荷花荷叶。

  以往出来采花摘莲蓬,阿玉都是站在岸上看的那一个,没怎么下过塘,因此不大熟练。他衣摆上卷了许多淤泥,脸蹭脏了点,插在发间的簪子也歪了,少见的狼狈,但手里头的莲蓬和花倒还是水灵灵的,很干净。

  上岸后阿玉看着身上沾的泥水,微微颦眉,暗恼自己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将莲蓬交给柏又青,有些悻悻然:“没想到这水塘看着浅,一脚下去差点栽个跟头……”

  话没说完,头顶忽然落下一片绿影,他不由一怔。

  是柏又青撑起了摘来的荷叶,挡住了刺目炎热的日光。

  他拍了拍阿玉的袖子,道:“回去吧。”

  好一会儿过去,阿玉的眼睫才眨动了下,目光渐而变得明亮,像含着一汪春水,脸色也红润起来,既是惊喜又是讶异。

  他捉住柏又青的手,切切地问:“柏,你想通了,肯原谅我了,是不是?”

  柏又青被他炽热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避开,微不可闻地应了声“嗯”,说道:“我走累了,先…我们先回家吧。”

  简短的一句话,阿玉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贵的许诺,一下将他抱了个满杯,舍不得松手,眼角眉梢溢满了笑意,嘴里不断地念着:“终于……终于。”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柏又青脸上的情绪分外复杂。

  当晚回竹楼后,莲蓬便做成了莲子羹。

  此外阿玉又做了许多的菜,柏又青也没闲着,跟着搭了把手。软禁之后,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原本阿玉是不用吃的,为了陪柏又青,也象征地动了几筷子。

  酒足饭饱思人欲,天一黑,柏又青刚点燃油灯,腰身便被一双修长的手揽住,身后的阿玉靠在他肩头,在他耳旁吐气如兰道:“柏,我们快一个月多没同过房了,我想你想得要紧,今晚陪陪我吧。”

  闻言,柏又青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下。

  知道阿玉是男子后,再要做这种事,他心里就有些迈不过坎了。尤其是照阿玉的说法,他还是在人身下辗转承欢的一方,无论换作哪个人,一时半会儿都会很难接受。

  见他不应,阿玉眼神一暗,很快又语气如常地体谅道:“你要是不情愿,那便算了,我不勉强。”

  他刚要松开手,柏又青拉住他道:“…没有不情愿。”

  “真的么。”阿玉指尖勾了下他的衣带,“那你把衣服脱了吧。”

  柏又青脸一下红透了,顶着阿玉一错不错的盯视,心一横,三两下将自己剥了个干净,衣衫散落在地,浑身赤条条,只纤瘦的脚踝处系着一小圈银铃铛。

  阿玉不明意味地笑了两声,又道:“还有我身上的。”

  柏又青只得依言去解他的衣服,低着头,手有些抖。过程中他胡乱地瞥过阿玉的身体,映入眼帘的是皙白而平坦结实的皮肉,不过分壮硕,但也绝对与瘦弱沾不上边,毫无疑问是个男人。

  柏又青心彻底凉了,连最后一丝侥幸也不剩。

  衣服没脱完,阿玉已经等不及地将他按在了床上,很快细密而缠绵的吻就落了下来。柏又青试图挣扎,手却被紧紧地钳住,根本动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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