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哟,生气啦?”几个男生相互对视一眼,戏谑地笑起来。
“算了,不和你们女的一般见识,说不得,待会儿哭了可都是我们的错。”刘军的目光移回江弘景脸上,“你要是还是个男的,有种就今晚下晚自习学校小花园见,你要是敢不来,有你好果子吃,谁要是帮他通风报信,谁和他一样下场。”
他身后的小弟默契地顺着他的话朝江弘景举了举拳头,随后几人扬长而去。
“江弘景……”女孩们担忧地围上来,“待会儿和黄老师说吧?”
“是啊,之前就听说他们针对楼下九班的一个男生,就因为人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他们中的一个人,把菜汁洒到衣服上了,欺负人家是单亲家庭,胆子小,不敢和家里人和老师说,后来抑郁症差点跳楼,休学了。”
“就是就是……心理老师去做疏导,那个同学不敢说,这件事年级里的学生知道,老师们那边可能也知道,但是没有证据也不能怎么样。而且……而且他家里好像有关系!”
“他这么嚣张啊。”江弘景睁大眼。
“是呀!”文萍心虽然也愤怒,但她也清楚遇上这种无赖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忧心忡忡地看着江弘景,“要不然、要不然你和学长说?学长可是高二的,他那么护着你,肯定有办法帮你的。”
“哦,他最近有个竞赛,这点小事就不去烦他了。”江弘景一知半解地摇摇头,笑容还是没心没肺,安慰替他出主意的同学们,“没事啦,我又不傻,不搭理他就好啦,他欺负不了我的。糟了!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你们快点去吃饭!”
“你不去食堂吗?”
“不,我有东西忘在教室里了,我先回去拿,拜拜啦!”江弘景笑着朝她们摆摆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学楼。
高中部的教学楼。
当初运动会跟着一起去吃饭给江弘景过生日的几个女生以为他是去和方秋白说这事,心里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彼此三三两两地挽着手臂朝食堂走,压低声音小声吐槽刘军、交换自己得知的小道消息。
高中部距离初中部的操场有些远,江弘景跑到高二教学楼时,下课铃已经打响了,但高中年级比他们多一节课,还没到中午放学的时候,因而楼道里没有多少学生。
江弘景像一尾游鱼飞快游到五班教室外,扒着教室门探着脑袋往里看,精准寻找到方秋白的位置,挤眉弄眼地意图吸引方秋白的注意。
方秋白正在和后桌的同学讨论题目,还是同桌的辰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提醒:“你弟弟来了。”
他抬起脸往向门外看,果然对上一张太阳花儿一样的灿烂笑脸,心情上扬的同时又感到些无奈,但还是放下手上的试卷,和后桌说了声抱歉,走了过去。
“你放学了不去食堂吃饭来我这里做什么?”方秋白注意到他湿漉漉的头发,想起来他上午的最后两节课是体育,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江弘景叫他擦汗。
“来看看你有没有摸鱼,哼哼被我抓到了吧,你也和后桌交头接耳,让纪律委员扣分!”江弘景摇头晃脑,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在讨论题目,”方秋白好笑地屈指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敲,“而且现在是课间,你叫纪律委员来也没用,你这个记仇的小狗崽子。”
课间去掉打铃声只有不到六分钟的时间,方秋白又抓紧时间问了他有没有重要的事,转而催促:“赶紧去食堂吃饭,吃了饭回宿舍老老实实午睡,下午上课别睡觉。你知道的,我认识你班主任。”
江弘景可怜兮兮地瘪着嘴,拉长尾音:“想和你一起吃饭嘛,而且我中午睡不着,我下午一点也不困。”
方秋白眯了眯眼,不知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到了江弘景手心,“让同学帮忙请个假,去我那边,正好前几天看到有本卷子挺适合你的,买回来了没来得及和你说,你中午睡不着就做一套,我待会儿回来检查。”
“你这是压迫!”江弘景夸张地做了个痛苦哀嚎的表情,嘴巴里抗议,但钥匙倒是收得很迅速。
方秋白一脸嫌弃地将人赶走,回教室前最后望了一眼江弘景的蹦蹦跳跳跑走的背影,右眼皮毫无征兆地一跳,让他隐隐感到些不安。
第26章 小花园
虽然没将刘军的威胁放在心上,但好歹是一个宿舍的,多少有点膈应。之前刘军故意找他茬,就常常在他离开宿舍后把他的床榻和放在柜子外的东西弄乱,还把他带来学校的那个搪瓷碗给丢在地上,但宿管检查扣分也不会管那么多,把他的搪瓷碗没收了。
江弘景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早上收拾索性一起把东西锁进床底箱子里,床位干净得像没住过人。而刘军好几次绞尽脑汁试图使坏,反而被巡查的宿管发现呵斥,为了面子也逐渐不屑于在这些小东西上动手脚。
他不怕这些人对自己做什么,但今天在场的有几个女孩,他怕别人因为自己被牵连,琢磨着得这几天得找个时间去和班主任说一声。
无聊的午睡和更无聊的卷子,江弘景果断选择了前者,听到开门声赶紧笔直地面向沙发靠背躺在沙发上装睡。方秋白看出来了也没有拆穿,回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给江弘景搭在身上。
一点半的闹钟响起,江弘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目光炯炯地望向推门从卧室里出来的方秋白,大声刻意说:“哎呀!还是秋白哥哥说的对,果然睡午觉让人精神满满!”
方秋白无语又好笑,拿起茶几上的卷子,卷成筒在江弘景肩膀上敲了下:“行了,别在我这里插科打诨了,去上课。”
排满一下午的课让人头晕脑胀,精力充沛如江弘景也蔫了不少,多次感受到刘军投向他的目光都没有转头去看,直到晚上去食堂和方秋白一起吃饭,他才元气满满地恢复起精神来。
“我得在晚自习开始之前去一趟办公室,你慢慢吃,待会儿把保温桶暂存在保安室那里就好。”方秋白放下筷子时,江弘景手里的鸡腿才啃了一半,叼着半只腿子震惊地看着慢条斯理擦嘴的方秋白,眨眨眼后点头说好。
方秋白忙是常态,这样的情况很常见,两个人都习惯了。
走到教学楼下,方秋白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疑惑地左右找了找,循声看过去,发现是江弘景班上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他现在也比较熟悉的文萍心。
“怎么了?”方秋白温柔地露出一点笑意,耐心地询问她们。
“今天晚上江弘景不去小花园那边对吧?”文萍心眉目间都是担忧不安。
“他为什么要去小花园?”方秋白愣了愣。
“他没有和你说吗?”女孩讶异地张了张嘴,但一刻也没耽误,条理清晰地向方秋白复述了今天发生的事,又和方秋白告知了自己私底下听来的小道消息,“我听到有个男生说,刘军找了他在学校外面认识的社会大哥在下晚自习之后混进小花园,还要带刀呢!”
方秋白眉头紧锁,脑中思绪飞转,看向两人的眼中多了几分不容置喙:“这件事,你们就当不知道,我来处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听到了什么、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也不用和江弘景说。”
他的语气笃定沉静,像一枚定心丸,让惶惶不安的女孩们顿时放下心来,感激地朝方秋白重重点了点头。
方秋白了解江弘景,傻是傻了点,但还没傻到故意送人头,说了不会去也大概率不会去。不过即便是今天晚上没事,但也不代表以后会没事,这终究是个隐患,一天不处理干净,就一天悬着一枚定时炸弹。
他照原本的安排先去了一趟办公室,结束学习上的内容后,方秋白又向班主任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最后一节晚自习请假提前离开。他一向是老师眼里的榜样学生,老师们从不对他的话生疑,关切地问了几句严不严重便慷慨批了假条。
他照常完成小测和作业,在倒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时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连书包都没带就要起身离开。
辰琏注意到他的动静,忍不住低声问他:“你要先走吗?”
“嗯,”方秋白不打算让别的人牵扯到这件事里,朝他笑了下,“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给陆老师请过假了。”
“哪里不舒服?”辰琏坐直了身体,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紧张追问,“你生病了吗?”
初中部也正是此时放学,方秋白不想耽搁时间,抽回了手臂:“没事,只是有点感冒。”
他没有再给辰琏接着问下去的时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辰琏望着他的背影,眼里的光黯了黯。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起,刘军便深深地望了江弘景一眼,朝他一脸挑衅地勾了勾手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起身推开其他人,从教室出去。
“……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五官好不协调。”江弘景丝毫没有接收到刘军想传递给他的“决一死战”的剑拔弩张的讯息,潦草把桌上的书本和卷子垒在一起。
“江弘景。”文萍心收作业时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停了一停。
“啊?”江弘景和她对视三秒,眨了眨眼,又摆手笑道,“我作业已经交给小组长啦!”
文萍心欲言又止,目送他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游出教室,心里想到方秋白,勉强安下心一点。
“真奇怪……”江弘景按开宿舍灯,望了一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一直到宿舍熄灯拉铃,都只有江弘景一个人,他心里头纳闷,但思来想去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拉起被子蒙头大睡。
他的意识随着逐渐均匀的呼吸慢慢陷入混沌中,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给江弘景吓得一激灵,眯着眼坐起来,踩着拖鞋去开门,发现竟然是他的班主任。
“黄老师,怎么了?”江弘景没有完全清醒,一脸懵然。
“你宿舍其他人呢?”黄老师看到是他,松了口气,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宿舍其他床位,脸色阴沉了下去。
“没回来。”江弘景如实道。
“嗯,你换上衣服,待会儿和刘老师一起过来。”黄老师点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匆匆离开,江弘景迷茫地望了一眼,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你们这些孩子,也真是的,”刘老师是年级副主任,领着江弘景往外走时也忍不住叹息,“遇到这种事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和老师说呢?”
“发生了什么?”江弘景还一头雾水。
“高二五班的方秋白同学是你哥哥是吧?他先斩后奏去了小花园才打电话给黄老师的时候,黄老师简直要急死了,他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小花园呢!何况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还带着刀呢!”刘老师担心又生气,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小花园,小混混,刀……
江弘景脑子里嗡地一响,心脏几乎停跳。
第27章 以身相许(二合一)
刘老师心急如焚地带着江弘景往小花园的方向赶,脚下生风之余还不忘耳提面命江弘景,数落到一半,又接到新的电话,她接起一听,临时转了方向带江弘景去了保卫科办公室。
“还好人没事,”刘老师的焦虑缓解了小半,转头瞥了一眼江弘景,见他一张写满惴惴不安的苍白小脸,缓和了语气,“他们现在都在保卫科,你那个高二的哥哥还算聪明,知道报警,没傻到真一个人去跟那些小混混硬刚。”
江弘景脑子里已经被方秋白浑身是血、以一打十的惨烈联想画面塞满,刘老师的话并没有让他的不安伤心减少多少。他没有和方秋白提过今晚小花园的事,但方秋白不仅知道了,还只身前往,重要的不是方秋白怎么知道这件事,而是方秋白为了替他摆平麻烦,甘愿身陷险境。
他暗自握了握拳,心中不无悲壮激愤地想:秋白哥哥,我会为你报仇的!
办公室灯火通明,靠墙的左侧角落抱头蹲了十几个人,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在挨个问话。
半个屋子都站满了人,四五个保安站在右侧,班主任黄老师和另一个江弘景不认识的老师正抱臂站在方秋白身边,眉头皱得死紧。
江弘景一眼望见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方秋白,他的左臂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白皙但结实有力的臂膀,穿着白大褂的医务室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缠上绷带。
江弘景自动屏蔽了其他人,眼睛里只剩下方秋白,忍不住失声大叫了出来:“秋白哥哥!”
他险些破音的公鸭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方秋白也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对上江弘景情感充沛、满目水色的眼睛,心里没理由地软了下,但随即他又感受到身旁两位班主任的凝视,颇有些不自在。
江弘景一步一顿走向他,神色郑重地双手握住方秋白没受伤的右手,眼中水盈盈地滚落下泪珠,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哽咽道:“秋白哥哥!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你的恩情小弟无以为报,我愿意做牛做马、以身相许,以后我的命,就归你了。”
方秋白一口气差点没能提得上来:“……”
几个老师惊愕过后憋笑地别开了脸,方秋白尴尬地从江弘景手里抽回了手,但江弘景死死抓着他,力气大得惊人,他用力拽了拽也没收回来,只好随江弘景去了。
医务室的老师给方秋白处理完伤口站起身,黄老师叫住她,指了指蹲在角落的几个个头小的男生,“廖老师,麻烦你也给这几个臭小子看看,他们的手估计是脱臼了。”
蹲在地上的学生涨红了脸,但自尊拗不过疼痛,终于还是扭扭捏捏地站起身,老老实实地让医生检查。
其中一个警察了解完情况,走到方秋白身边,弯下腰降低到和他同一水平视线,语气很温和:“同学很聪明,遇到有危险的事情知道报警,这值得表扬。但是,明明知道有危险,就应该等到警察来了再说,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过去,知道吗?”
“好的,我明白了。”方秋白笑容礼貌谦逊,乖巧地点头,典型的文静学霸模样轻而易举地俘获了其他老师的信任,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正在角落里哎唷喊疼的几个男生的手臂正是他拧脱臼的。
警察单独和老师们交谈几句,最终让老师周末带着几个涉事学生去辖区派出所做笔录,便带着另外三个不约而同穿着紧身衣裤、明显不是校内学生的高个男生先回了派出所。
“刘军,”黄老师的表情很难看,眼睛里透出的威压让几个被他叫到名字的学生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变成了垂着脑袋的人形鹌鹑,“你们几个人都是一个宿舍的是吧?”
“……嗯。”
“现在回宿舍,明天早上早自习直接来我办公室,我要和你们父母好好谈谈。李磊,你走读,待会儿回去自己和你爸妈讲,明天来学校一趟。”
除开李磊和刘军的另外几个男生面如死灰,脑袋沮丧后悔地彻底耷拉下去,李磊盯着方秋白和江弘景,眼神阴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不声不响地跟着其他几个男生一起回了宿舍。
“江弘景,你……”黄老师转身看向江弘景,记得他和刘军几人一个宿舍,话音微顿,似乎是在思索要怎么安排江弘景的住处。
“黄老师,我在学校旁边有租房子,江弘景这几天先和我一起住吧,现在临时调整宿舍,对原来宿舍住的同学来说也不太好,大晚上的也影响他们睡眠。”方秋白适时出声,“而且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明天要是需要叫我们的家长一起过来、再去政教处,我也能带上他一起。”
“也好。”他的提议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黄老师点头应允。
方秋白的班主任陆瑞安此时也忍不住出声,但他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文质彬彬,连嗔责都显得格外温柔,“秋白,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解决呢?晚上还和我说是身体不舒服要晚自习请假提前走,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
“对不起,陆老师,”方秋白转头看向陆瑞安,眉眼间都是真诚的歉意,“我本来以为只是低年级学生的矛盾,我是学生会的,理应有责任来处理同学间的矛盾,低估了情况的严肃性,还向您撒了谎辜负您的信任,下次不会了。”
他态度诚恳,言辞恳切,即便有错,老师们也不忍苛责,之后的话题都变成了关切他的伤口是否严重。江弘景蹲在方秋白脚边,看到他和老师之间的对话,三言两语就俘获了所有老师的信任和喜爱,不由得钦佩地张大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