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话音未落便径直转身走出教室,只来得及丢下一句压抑着怒气的“英语课代表继续领读,谁不出声把名字记下来给我”。
教室里鸦雀无声,直到刘军离开,才响起零星的窃窃私语声。
下课铃响起,各班学生鱼跃而出,迅速来到教学楼下的小广场,按照各班划分区域迅速到位,跟随体育老师的指示开始晨练。
江弘景正做到第三组俯卧撑,男女生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乱了队形,身旁的人变成了文萍心。
她看起来文弱,但一点也不含糊地做完自己的十个俯卧撑,休息间隙小声问江弘景:“你昨天是不是提前和黄老师说了?”
江弘景从地上爬起来,搓搓手上的灰:“没有啊,我昨天回去睡觉了,结果他们都不在宿舍。但是我哥去了,还报了警,是刘主任和黄老师来宿舍把我叫起来的。”
文萍心忍不住感慨:“你心真大,他们都那样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跑回去睡觉。”
她话中流露出羡慕:“还好有方学长在,以后他们肯定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那当然。”江弘景得意地一甩并不存在的刘海,把头发从前往后一抹,“我都说了,我也有人罩着!”
文萍心被他逗笑了,在体育老师的吼声响起时赶紧往旁边站了站,开始跳绳练习。
“对了,”江弘景跳着跳着转了半圈,偏着脑袋望向文萍心,“是你和秋白哥说刘军他们要我去小花园的吗?”
文萍心紧闭着嘴控制呼吸不想跳绳节奏被打乱,于是局促地点点头。
脚下一绊,绳停了下来,江弘景面露担忧:“那他们要是猜到了……找你麻烦怎么办?”
文萍心拧起眉头没有作答,似乎也想不出要如何应对这种糟糕的情况,在沉思中回到女生队伍中。
终于结束晨练,满广场的学生熙熙攘攘挤往教学楼,江弘景叫住她,在女孩疑问地转头看向他时,他露出真诚而灿烂的笑容:“谢谢你。”
虽然从小到大愿意出头罩着他的只有方秋白,但他却总是能被女孩们善良可贵的温暖围绕着。
文萍心被耀眼的阳光晃了神,眯起眼睛笑着对他摆了摆手:“也谢谢你告诉我可以避开他们的小路、在他们乱开我玩笑的时候打岔。”
后续谁也不知道班主任黄老师和年级怎样处置刘军这件事,只知道从第一节化学课开始,就没再见到刘军和李磊,大家在课间三五成群热火朝天讨论也没有得出一个可信结果。
江弘景热情邀请了文萍心和她的朋友中午一起去高中部的食堂吃饭,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方秋白也不是独自一人,身边跟着江弘景有印象的辰琏和一个面生的女生。
几人见面后互相打了招呼,江弘景迫不及待地和方秋白分享刘军被班主任叫走后消失一上午的消息,好奇地问最后会得到什么处分。
“我也不清楚,记过或者留校察看?”方秋白想了想,“义务教育阶段不能劝退,但咱们学校对于学生打架这种事、尤其是牵连到校外人士,容忍度挺低的,可能会劝家长转学。”
文萍心松了口气:“要是能转学就好了。”
转学的话题让方秋白身旁那个从一开始就默默无声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女生有些不自然.
方秋白没有忽略她,目光落在她不安地捏着的饭卡上,轻巧地转移话题,笑着叫她:“趁高三还没下课,赶紧去排队吧多亏有你,我和辰琏才能宰陆哥几顿。”
辰琏接话说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问方秋白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女生被他点到,不自觉抬脸望过来,目光怯弱地闪了闪,想把饭卡递给方秋白。
方秋白接过后却递给了文萍心:“快跟着静格姐去多刷几个大菜,要知道我们班陆哥这饭卡奖励可是得连着两次月考达到他的要求才有的,趁这个机会多吃点。”
文萍心眨眨眼,意会到什么,和身旁的女孩蹦蹦跳跳跑到女生身旁问她名字,甜甜地叫着学姐,在对方脸上无措地露出点笑意后一左一右挽着她去了食堂二楼。
女孩们结伴离开,江弘景刚想说话,辰琏便抬手搭上方秋白的肩,自然地说着:“咱们也去试试新菜。”
他望向江弘景,也微笑邀请:“小景弟弟要一起吗?”
江弘景愣了下,方秋白不动声色地往外走了几步,避开辰琏的手,问江弘景:“你想吃什么?”
辰琏依旧是江弘景印象中那样礼貌疏离的模样,但目光莫名带着几分让江弘景有些不舒服的意味,让江弘景感觉自己是被机器冷漠扫描的文件。
江弘景皱了皱鼻子,笑嘻嘻地用撒娇的语气跟方秋白抱怨:“我要吃芝士饭!学校把好东西都放在高中部的食堂,我们那边什么都没有,真偏心!”
方秋白失笑:“好,走吧。”
他带着几分歉意转向辰琏:“下次吧。”
辰琏牵起嘴角扯出个说不上笑的弧度:“那我帮你们拿餐具。”
江弘景化身小尾巴,但不怎么听使唤地蹦着跟在方秋白旁边,转弯时差点把方秋白绊摔。
方秋白无奈叹气,眼疾手快薅住他后脖领子,手动压制住这条小尾巴,不怎么严肃地警告:“把我绊倒了小心我抽你。”
“你才舍不得呢!”江弘景停了下来,不过看脸色一点也不以为怵,得意洋洋地掏出饭卡贴上POS机,霸气地大手一挥:“阿姨,我要大份加双倍芝士培根,要两份!”
阿姨笑眯眯的目光从他脸上慈爱地抚摸过,乐呵呵地应着“好嘞!”
江弘景转头朝方秋白抛了个媚眼,拍拍胸膛:“我请你!”
那气势简直像是请了一顿满汉全席,方秋白又好气又好笑,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旁边给后面的同学让开路。
等饭的间隙,江弘景顺嘴问了一句今天跟着方秋白一起来食堂的女同学,方秋白想了下,简明扼要道:“她和你一样,和室友有点矛盾。”
“她被欺负了吗?”
“嗯……应该是的,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
“那欺负她的人没有像我室友一样被处理吗?”
方秋白默了默,声音轻了几分:“他们没有对她动手,也没有骂她,但是他们都故意不理她,小组作业不和她组队,有的时候会聚在一起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江弘景不太理解:“这算是欺负吗?”
方秋白笃定地颔首:“算。”
“为什么老师们不帮她?”
“因为这些事情太小了,老师们也没有理由去处理。”
江弘景从窗口端起自己的那份饭,闷闷不乐地嘟囔:“真不公平。”
方秋白没说话,江弘景的注意力被远处坐下的辰琏吸引,纳闷地压低声音问方秋白:“秋白哥哥,你同学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方秋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出疑惑的一声“嗯?”
江弘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怪异的感觉:“我总觉得他想抢走你。”
方秋白:“?”
“就是,”江弘景绞尽脑汁地找寻措辞,“他好像也想和我一样叫你哥。”
方秋白一头雾水:“他比我大几个月。”
江弘景恍然大悟,煞有介事地告诉方秋白:“那他肯定是想要你做他小弟。”
第29章 例外
午休结束的校内铃声响起时,江弘景匆匆和方秋白在楼下岔路口道别,一路小跑回教室。
不想走大门和其他学生一起挤,江弘景抄小路从后门爬上楼,经过班主任办公室时意外听见争吵声,其中似乎还有他很熟悉的班主任黄老师的声音。
蠢蠢欲动的求知欲阻碍了江弘景前行的脚步,他鬼鬼祟祟地放慢速度,假装路过地听了一耳朵,隐约听出来这争吵声似乎是刘军和父母的。
印象中,从初一开始,每一次家长会,刘军的父母都没有出面,来的似乎是他妈妈的助理,江弘景听到过他喊“阿姨”。
但这回,他听到刘军之前声音离那股阴鸷傲慢的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让江弘景意想不到的愤怒:
“我怎么了?我有什么错?你们平时见不到人,现在倒是上赶着替学校来教育我,你们有什么资格?!”
“我们花钱让你来这里读书,不是让你跟着校外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的!你自己看看你看的好事!要是今天我们不来管你,你就跟那些混子一样进拘留所了!”
“他们是混子?那你们是什么?你们连混子都不如!要是没有他们,我被别人欺负死你们也不会出现,还轮得到你们现在这样假模假样来教育我?”
“刘军!怎么说话呢,别和爸爸妈妈吵,冷静一点家长也冷静一下,这件事呢年级是希望……”
“这个破学校是我想来的吗?!不是你们逼着我来的吗?!我早就不想读了!有本事就送我回我爷奶那去!你们爱管就自己再生一个管,我不稀罕你们管。是,是我叫他们来打江弘景的,那又怎么样?我就看他不顺眼,你们不把我转回去,信不信我只要在这一天,我就迟早有一天叫人来弄死他”
他的吼声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扼止,屋子里轰然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这人在办公室里还叫嚣着要弄死自己,但江弘景忽然觉得刘军还怪可怜的,眼看着走廊上的人逐渐多起来,他没有再听下去,溜回教室。
他转身去找后桌要课堂笔记,发现李磊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位置上整理卷子。
察觉到江弘景的视线,李磊一抬眼,目光冷得像是腊月里的霜,江弘景莫名后脖子一凉,还想再瞧个仔细时,李磊已经低下头。
下午放学的时间姜篱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后赶来,江弘景也被叫去办公室,办公室里是刘军和李磊的父母,两家家长见到姜篱便主动地上前替自家孩子道歉,又表示愿意积极赔偿,想获取姜篱的谅解。
姜篱在得知江弘景差点被人找校外的小混混打就憋着一肚子气,风风火火冲来学校,但也按捺着脾气没有发作。
她冷着脸推回两方家长伸来的手,连握都没握一下,看向班主任,客气笑道:“还是先麻烦黄老师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姜篱听完,江弘景往她跟前凑,在她耳边用悄悄话的音量说:“我没事,但是秋白哥哥受伤了!”
姜篱眉毛一竖就要追问班主任,被江弘景拽住了胳膊:“秋白哥哥说不想让方阿姨他们知道,怕他们担心。”
“实在不好意思,”两家父母再次道歉,“孩子犯的错我们不替他开脱,也愿意接受处分,该怎么赔偿您说。”
姜篱皱着眉,轻轻拍了拍江弘景的肩膀,示意他向前半步:“是我儿子被欺负,应该收到道歉的不是我,而是他。”
李磊的父母忙不迭地扯着自家孩子推出来,语言强势地催促着。李磊额角青筋一跳,抬眼应冷地一瞥江弘景,下一秒垂下脸,顺从地弯腰说“对不起”。但刘军没在办公室,父母尴尬地用眼神交流一番,替自家儿子向江弘景道歉。
学校的处理结果已经下达,两个学生家长的态度诚恳,江弘景没受伤,也不好继续追究,班主任好声好气地又跟姜篱谈了二十分钟,保证之后会加强班级管理,让姜篱安心云云,姜篱知道班主任也不容易,最后表示理解。
距离晚自习开始还剩下半个小时,江弘景不停去看手表,几乎是推着姜篱走出教学楼,迫不及待地要拔腿往高中部的方向跑了,嘴巴上还催促着:“妈妈,你回去吧!我要去吃饭了!”
“你急着往哪儿跑呢?”姜篱纳闷,“你们黄老师都说了,今天晚自习你去不去都行,可以让你回家休息一晚上。”
“我要去和秋白哥哥吃饭!”江弘景急得上蹿下跳,“哎呀妈妈你快回家休息吧!要不,我的饭卡给你,你去我们食堂吃?”
姜篱想起来方家安排了阿姨每天做晚饭送来学校,连带江弘景的那份也一起,好笑道:“没良心的,我说你怎么快初三了学习压力越来越大,还长得越来越壮,别人都抱怨学校食堂不好吃,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找了小灶。”
江弘景不好意思但又得意地嘿嘿一笑:“刘阿姨做饭可香了,我一顿可以吃三碗!”
姜篱笑着往他脑袋上一敲:“行了,去吧去吧,不拦你。记得谢谢人家秋白,要不是他,你也不能全须全尾在这跟我贫嘴了。等过年,我们请他们一家来吃个饭,谢谢方阿姨和邵叔叔这么照顾你。”
她话音未落,江弘景已经冲出了五米开外,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她抛来一个飞吻,笑嘻嘻地喊:“知道啦”
刘军没有再回教室。晚自习的放学铃声响起,从前在家长会出现过的助理来了教室,她礼貌地找靠门的同学问出刘军的位置,很快就将他所有东西像清理垃圾一样全部扔进纸箱,然后抱着那只纸箱离开,离去的身影匆匆而缥缈得如她来时那样。
原本散乱堆放着卷子、课本和大把黑笔的桌子被一扫而空,被推到了教室角落搁置杂物,意外插曲都如这张桌子被清空,一切回归寻常。
不过也有一丝不寻常的苗头冒出来据江弘景的观察,两个被英语老师也打趣的英语课代表似乎彻底闹掰了,文萍心甚至都不乐意和邓浩同时抱作业去办公室。不仅如此,文萍心往高中部食堂跑的频率也在不知不觉中增加,江弘景好几次瞧见她和张静格一起往食堂二楼走,张静格脸上的笑容也比原来多了些。
江弘景殷勤地打开保温桶,将里面的菜放上桌面,熟练地将筷子双手奉给方秋白,捏着嗓子学电视剧里的太监学得惟妙惟肖:“秋白哥哥,请~~”
偏偏他这还在变声期的嗓子已经逐渐脱掉了鸭嗓般的沙哑,变得明朗而有厚度起来,惹得方圆三桌的人好奇地偏头看过来。
方秋白无奈得直叹气,撑在额头前的手指偏了个角度,挡了挡脸,压着嗓子催促江弘景:“行了行了别演了,快点吃饭!”
江弘景还就爱看一向沉稳又有疏离感的方秋白这副窘迫的模样,故意冲方秋白挤眉弄眼,愣是把方秋白气笑了。
他坐下时余光瞟见一抹熟悉身影,等那几个人影走远,咬着筷子悄声问方秋白:“秋白哥哥,为什么你的那个同桌最近没来一起吃饭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