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两小无嫌猜(山河南渡)

第22章

  方秋白脑子里越来越乱,理智告诉他,江弘景没那么蠢轻易跟着别人离开学校,而且学校里学生有什么争执冲突都极其显眼,有事也可以及时求助附近的老师或者门口的保安。

  但他不敢赌那极其微渺的可能性是丁浩辉钻了他想不到的空子带走江弘景。

  眼见着距离丁浩辉在电话里说的一个小时还剩下三刻钟,从学校打车过去的车程还要二十分钟,方秋白情急之下借口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找班主任拿了请假条,保证自己下午上课会正常回来,脚不沾地离开学校赶去清风巷。

  车还没停稳,方秋白便忙不迭地推开车门跳下车,脚步在踏进巷子的前一秒不经意地顿了顿。

  工作日期间居民楼里的住户大多外出上班,附近的铺面和小店冷清无人,只有不时穿梭的车辆留下一段渐行渐远的噪声。

  方秋白敛回视线,仰脸扫了一眼电线杆上的监控,视线下落,停留在了对面以丁浩辉为首的几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蜻蜓点水地从对方身上一扫而过,下一秒便不着痕迹地向后探寻,但挑眼望去能一眼瞧见转角尽头的巷子空无一人,转角后就是小区后门的马路,不会有能藏人的地方。

  随着呛鼻的烟味迎面扑来一声嗤笑被耍了。

  得到确定的结果,方秋白心里一松,果断转身。巷口突然迎面走来两人,方秋白脚下一转,将后背留给石墙。

  “你怎么不问问我,那小屁孩在哪里?”几人侧身,丁浩辉走出来,停在方秋白面前,伸手抬起方秋白的下颌,“方大少爷,你这么聪明,不还是被我骗过来了?”

  缭绕的烟雾喷了方秋白满脸,他眼睫微垂,视线落在对方手臂发青泛紫的牙印上,付之一哂:“还是你聪明。”

  方秋白主观上没有刻意要激怒对方的意图他不喜欢冲突,也厌烦自己的时间被无效浪费,能尽快解决当然最好,如果不能,他就只能费点功夫不留后患地解决问题。

  他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低头服软,落在对方眼里成了一种侮辱性的轻蔑敷衍。

  在方秋白眼中,战火如此莫名其妙且气焰嚣张地一触即发。

  他闪身躲过一记重拳,左臂格挡住不知何方趁机砸来的木棍,他仰身向后顺势提膝弹腿,将那人踢得向后踉跄着摔在地,他抓住这点空隙矮身换位,拉开距离,起伏的呼吸替他扫落肩头零散的灰屑。

  围过来的人除了丁浩辉,其余的他一个也没印象,压抑在心头的烦躁横冲直撞得方秋白额角突突发疼,他不着痕迹地抬眼确定着监控的方位,又接连挡开几次攻击,身形微晃着退后几步。

  他一味的防守彻底激怒了丁浩辉,对方怒不可遏地冲步上前,一把揪起方秋白的衣领,粗重的喘息喷洒在鼻尖:

  “你不是学过吗,怎么现在不敢动手了?!”

  烦人,这衣服只能扔掉了。

  他皱着眉拍掉衣服上的烟灰:“打架斗殴会被处分,我不做这种没意义的蠢事。”

  一个“蠢”字瞬间激起积怨三年的耿耿于怀,他手上用力一拽,强迫方秋白和自己对视,眼中跳跃的小火苗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惊喜:“你终于肯承认了是吧!你这个伪君子、假好人!”

  “明明你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虚伪小人,凭什么你这么光鲜亮丽,所有人都捧着你?!”

  方秋白感到荒谬地霍然抬眼。事实上,比起烦躁愤怒,丁浩辉的种种行径让他感到更多的是困惑。他不在意对方对自己如何评价,但他不理解的是,现在听起来,自己好像真的是做过这些事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但撕毁成绩单和作业、水杯里的胶水、外套里的钉子,难道是他逼丁浩辉做的?

  方秋白感到一丝滑稽,他短暂地思索着,只是疑问:“你就这么问心无愧?”

  “那都是你活该!”丁浩辉猛地向前一搡,听着方秋白身体撞击在墙面的闷声终于让他心里感到一丝舒坦,“是你先伙同他们孤立我的!”

  方秋白匪夷所思地睁大眼,几乎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哑口无言了吧?被我说中了吧?”丁浩辉满意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但还不够。

  他要看到忏悔,最好是痛哭流涕、最好是跪地求饶……总之他要自己曾经所感受到的羞辱都加倍报复回去。

  “方大少爷,你家不是很有钱吗?嗯?所以他们都上赶着舔你,叫你小少爷。”丁浩辉吐掉嘴里的烟,手掌轻佻地拍拍方秋白的脸颊,“哦,还有你成绩好,所以你这么目中无人,狗眼看人低,可惜,钱和成绩在学校外面不管用了。”

  “你应该后悔的,”他逼近方秋白,紧盯着那双眼睛,“你应该后悔的后悔你不该拒绝我当初的示好,后悔你不该轻视我。”

  方秋白面色平静地同丁浩辉对视:“我没有轻视过任何人。”

  无关的人、无关的事,从不值得他去解释。但没做过的事,就是拿刀抵着他的脖子,他也不会改口。

  “是吗?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丁浩辉鼻腔里哼出讥讽笑声,怒火灼亮他的眼睛,“每一次他们找你你都笑脸相迎,我问你你就只会冷冰冰地跟我说你有自己的事,没空跟我讲,原来这在你眼里不叫排挤。”

  方秋白:“……”

  事实上,他压根没有注意过上学时期来找他的都是班上的哪些同学。要论拒绝别人,他的确是有做过不少次,但并不针对谁。无论任何人,在他认为不合适的时间来找他、他都会拒绝,以自己的任务为先。

  初一的丁浩辉笑着趴上他的课桌,向他递来一枚酒心巧克力,邀请他:“这节体育课,我们一起打球吧!”

  他头也不抬地用纸巾擦了擦对方手指碰过的地方:“不好意思,我要没时间做题了。”

  丁浩辉有些尴尬,收起了手臂,又探头去看方秋白马上写完的题目,再接再厉:“这道题我好像见到过,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你可以和我讲讲吗?”

  “看解析吧,这道题答案详解都有。”方秋白翻开下一页。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留意过来的人是谁,也不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极其普通的交集,会为未来埋下祸端。

  “怎么?想起来了?”回忆起受辱的从前,丁浩辉越提越怒不可遏,“你说你不理解,我难道就理解吗?!如果不是你先排挤我、如果不是你做黄立平的狗腿子让他劝我爸妈给我转去烂学校、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当年厕所隔间里算你运气好跑掉了,但你该想到的,我不会善罢甘休,是你让我受处分被劝退,我不会让你一直得意下去。”

  “方秋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看不起我?”

  方秋白眼中的错愕一点点褪去他放弃去理解丁浩辉,心中梗结多年的困惑也不再追根到底他注视面前着歇斯底里的人,甚至在某个瞬间感到一丝怜悯。

  他终于开口,如对方所愿地给了对方臆想中自己的反应:“丁浩辉,你配吗?”

  啪!

  他横臂挡住丁浩辉挥来的一掌,身体踉跄着向一侧退开,丁浩辉紧逼而上,方秋白最后抬眼往上一瞄。

  不在范围内,没必要再忍让周旋了。

  忽而从巷口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大喝:“住手!”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望过去,方秋白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失声吼他:“别过来!”

  方秋白话音未落,江弘景又是一声大喝,跟一头牛似的冲了过来,硬生生用身体和脑袋撞得丁浩辉倒飞出去摔个结结实实。

  回过神的几人嘶吼着扬起棍子冲过来,方秋白一把推开江弘景叫他跑,飞身旋踢踹开两人。

  见有人绕过他要去抓江弘景,他一把扣住对方胳膊,手上猛然往下一按,借力腾空下劈踢开一人,混乱间,左臂一凉,他来不及去看到底是什么,余光瞥见由远及近的人影,目眦欲裂:

  “江弘景!躲开!”

  第38章 以后我不叫你__了

  嘭!

  江弘景凭着最原始的本能使出浑身蛮力拦腰抱起丁浩辉撞向石墙,被对方掐住脖子狠狠往墙面上撞,撞得江弘景头晕目眩,艰难地抬手护住脑袋。

  一道晦暗寒光闪过,方秋白全身气血上涌,他猛然甩开身边纠缠的人,上步一记侧踢踹开丁浩辉扬起的手腕。不等对方喘息缓神,当胸一脚接踵飞来,那人毫无抵抗之力地滑行飞出,直到身体撞上墙角才堪堪止住。

  他的平静面容终于如丁浩辉所愿地被打得粉碎,他面无表情地单腿跨过丁浩辉的身体,揪起对方的头发,一拳挥上鼻梁。

  耳边嗡嗡作响,鼻腔一热,丁浩辉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他愤怒睁开眼,视线触碰到方秋白眼里浓得能滴出来的狠戾,毫不怀疑对方甚至会在这里杀了自己也不为过。

  丁浩辉怔住了。

  “浪费我的时间就算了,你不该动他。”

  方秋白额角青筋暴起,扬手又是一拳:“太给你脸了,丁浩辉。”

  巷落的宁静被彻底打破,警车鸣笛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我操!警察来了!”

  “快跑快跑!”

  方秋白听见这声响,动作微滞。丁浩辉充耳不闻,双眼充血,瞬间颠倒攻势,一拳砸向方秋白的脸。

  错落的脚步声迅速袭来,方秋白卸掉了身上的力度,翻身一滚,只是抬臂挡了几下,骑身扑来的丁浩辉没能挥舞几下就被警察拉开。

  方秋白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冲去找被警察扶着的江弘景,江弘景一见是他,两行清泪簌簌滚落,看起来委屈极了:“秋白哥哥。”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方秋白注意到他衣服胸口洇开的鲜红色,担心地想去察看,但又怕弄疼江弘景,伸出的手指在空中凝滞片刻又收了回去。

  “头晕。”江弘景呲牙咧嘴,一脸虚弱地往方秋白的方向倒。

  方秋白赶紧搂住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想训他但又不忍心:“叫你先跑了,怎么就是不听人话呢?”

  “好几个人围着你,那个黄毛手里还有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揍吧!”

  民警迅速控制现场,提出要先带两人去医院验伤。

  “好的,”方秋白只好先作罢,没忍住叹气,又问江弘景,“是你报的警吧?”

  “对呀对呀!”江弘景迫不及待地向他邀功,高高扬起的脑袋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小狗,“上次小花园之后,你就跟我说,不能躲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和他们单打独斗,所以丁浩辉的人在学校把我从器材室放出来之后,我就找黄老师报警啦,他带我去派出所做笔录。结果我 和黄老师回到学校就听李磊和文萍心他俩说你在找我,李磊说你可能来这里了,果然就是!可吓死我了!”

  方秋白转念一想,自己威胁了李磊一通,又找遍器材室和教室走廊,确实没有想过要去老师办公室问问江弘景的下落。

  他甚至都不希望自己的班主任知道这件事,更别提像江弘景一样还能记得第一时间去找班主任报警,这样说起来,反倒是自己教导江弘景的事情没有做到。

  两人一起坐在警车后座里,江弘景想起什么,抻脖子和方秋白咬耳朵:“虽然打了架,可是派出所的阿姨叔叔说这里的监控坏太久了,就算经常有人在这里闹事,因为波及的居民不多,基层人手紧张,一直没有排出时间让人修。会不会这次也没有证据就只能让他们走了啊?”

  方秋白抬脸看了一眼后视镜,压着嗓子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答江弘景:“前两个月我打市长热线反馈了,他们后来修好之后还给我打了回执电话不过丁浩辉他们不看政府公告,所以可能不知道吧。”

  “哇塞,”江弘景满眼崇拜,“秋白哥你真厉害,你以后肯定会是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黑白通吃的大boss!”

  “哎不是,你说什么呢你!”方秋白赶紧伸手捂他的嘴,“你都在哪儿听的这些话?”

  江弘景无辜地眨眨眼,说话时的热气喷在方秋白掌心:“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们在讨论一本小说,我听着很酷,就求文萍心借给我看了。”

  方秋白皱眉:“什么?”

  江弘景认真回忆着:“好像是叫什么虐心掏肝偷跑九十九次……”

  方秋白打断他:“好了,以后不准看了。”

  “秋白哥哥,你真霸道。”江弘景故意作出一脸痴迷的表情往他肩头靠。

  方秋白条件反射地就要推开他,目光不经意落到他胸口已经干涸的暗红,视线一顿,默不作声地放松肩膀让江弘景靠得舒服些。

  “这周都别碰水,也别做大幅度的动作把伤口撕开了,”见方秋白拿着药回诊室,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两天后记得过来换药。”

  “好的谢谢。”方秋白认真点头记下。

  护士转身就要走,被江弘景叫住了。

  他一口一个甜甜的“护士姐姐”,哄得护士对他格外耐心,转身微笑询问他:“怎么啦?”

  “麻烦姐姐给我哥哥也检查一下,他也有受伤呢。”江弘景伸手去拉方秋白的手腕,屋子里的几人这才注意到方秋白小臂上有一道已经开始结痂的血痕,应该是江弘景冲过来撞开丁浩辉之前被划伤的。

  “我没事,”方秋白不喜欢在这种事上受到关注,“不疼。”

  在民警的坚持下,还是让护士用碘伏消毒,喷了点药,又让方秋白联系自己的班主任来医院,让两个班主任带着学生周五放学之后去派出所做笔录。

  他拉过椅子坐在江弘景面前,注意到江弘景额角的汗,轻声问他:“刚刚消毒是不是很疼?我刚刚去拿药的时候排队的人太多了,就多等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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