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两小无嫌猜(山河南渡)

第23章

  “这是男人的勋章。”江弘景得意地晃晃脑袋,“别人都没有!”

  方秋白没说话,低下头整理江弘景的病例和诊断单。

  江弘景注意到他的沉默,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眉飞色舞地和方秋白畅想自己之后要干的惊天动地大事业:“等伤口掉痂了我要去文个‘狠’字,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可以说别怪我狠心了,然后嚓一把撕开衣服,还不给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哈哈!”

  方秋白仍旧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江弘景笑嘻嘻地歪过头弯腰凑过去看他的脸,表情霎时一凝。

  方秋白垂着眼睛,眼睫毛湿漉漉的,眼尾向上勾起一丝浅淡的红。

  江弘景嬉皮笑脸的架势立马收起,试探地问:“你……生气啦?”

  “不是生气,”方秋白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是……”心疼。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一方面他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很矫情,也很尴尬,他不想说;另一方面他怕江弘景听不懂,万一这小子发神经摇着屁股说“哟哟哟心疼呀~~”这种话,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掐死对方。

  可他也没想过,居然会有人在紧急情况下的第一反应是冲过来给他挡刀。这个人还是一直被他以兄长姿态教导看待的小屁孩。

  出乎意料的是,江弘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讪讪道歉:“对不起秋白哥哥,我以后再也不逞能了。”

  方秋白横他一眼:“我应该买条七匹狼拴裤腰上。”

  江弘景:“那不行,我只能多一个哥,不能多一个爸。”

  方秋白:“……”

  江弘景看他表情还是没有多少和缓,眼巴巴地解释说:“其实我查过了,我是未成年人,要是受伤的话,他会判得更重,所以我才冲了上去。”

  方秋白叹息:“你脑子里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吗?”

  江弘景眨眨眼,笑着说:“可是我知道有你在啊。”

  方秋白喉间一哽,别开了头。

  江弘景盯着他看了看,顺势倒在他腿上,故意说胸口疼,吓得方秋白立马转回头去看。

  没想到这小狗崽子趁机仰脸,用额头轻轻一顶方秋白的额头:“我故意的,嘻嘻,一点也不疼秋白哥哥可大度了,才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

  眼泪从方秋白眼里冷不丁地擦着鼻尖滑落,他深呼吸一口气,咬牙说:“我真想抽你一顿。”

  江弘景夸张张大嘴:“天呐你真残忍,明明应该给我颁一个见义勇为奖!”

  他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比夏季的阳光还耀眼。

  方秋白忍不住轻轻掐了掐他的脸,声音有些发闷:“以后不准再这么不过脑子就冲上去了。还好伤口不深,只是简单包扎就行。”

  “嗯嗯!”江弘景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回去跟黄老师说一下,伤口愈合之前就先住我那吧,别住宿舍了。早练和体育锻炼也别去了,能别蹦就别蹦,晚自习下了就先来找我,要去哪提前跟我说一声……知道没?”方秋白表情严肃地叮嘱了一连串,江弘景不停地点着头。

  方秋白感觉他又左耳进右耳出,不放心地想拧他耳朵,江弘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秋白哥哥,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和我妈好像,以后我不叫你老婆了,我叫你小妈。”

  方秋白额角一跳,忍了又忍的巴掌最后还是落在了胡说八道的嘴巴上。

  “不准再去找文萍心要小说看。”方秋白咬牙切齿说。

  第39章 勇猛故事

  “体育委员领队,先跑三圈热身。”体育老师咬着口哨,摆手往跑道方向一挥。

  “老师!江弘景受伤了不能跑!”文萍心眼疾手快把混在队尾准备开跑的江弘景推了出来。

  “哎呀你别别别!”江弘景眼睛都快眨得抽筋了也没能阻止文萍心,顶着众人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哪伤了?”体育老师上下打量着江弘景。

  “哦,其实也没什么,”江弘景扬起下巴尖,矜持地摸了摸胸口,“昨天被人捅了一刀。”

  他的嗓门一向响亮,走出一米开外的几个男生听得清清楚楚,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站住了脚,隐约传来一声感叹:“我操,逼王。”

  体育老师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放弃听江弘景的自述,转向靠谱的女同学:“有请假条吗?”

  “有的,黄老师说了他可以不用来上体育课,早上和周二周五的体育锻炼也可以先不用去。”文萍心赶紧用胳膊肘杵了杵江弘景,“你快拿出来呀!”

  “,我能跑,这都是小事。”江弘景表情苦恼不失骄傲地用手向后一抹并不存在的刘海,接着顺势从裤兜里掏出班主任签字的请假条递给体育老师。

  有班主任的字条就说明不是故意偷懒请假,体育老师收下假条,让江弘景自己回教室休息,叫文萍心归队热身跑。

  江弘景闲着无聊,没回教室,托着下巴往台阶上一坐,帮着体育老师记跑圈秒数。

  三组四百米跑训练结束的休息期间,以文萍心为中心的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好奇坐到江弘景身边向他打探消息。

  “你真被捅了一刀啊?”

  “什么情况啊?我听男生说是刘军找人来报复你的,真的吗?”

  “可是李磊好像被处分了,我早上帮杨老师送资料,在行政楼好像听到年级主任在给李磊的家长打电话,而且他今天也没来教室。”

  铺天盖地围来的热烈关注让自诩英雄的江弘景飘飘然得有些晕乎,迷迷瞪瞪地挨个儿回答:“对、真的捅了我一刀,我胸口上这会儿还包着纱布呢,明天去医院换药。不是刘军吧,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见他……”

  “好了好了,你们都散开点吧,没看见江弘景脸都红了吗,他都被憋得缺氧了。”被挤到江弘景身边的文萍心无奈地指挥大家散开点,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班上的男生也悄悄地围了过来。

  难怪感觉越来越闷还有特别难闻的味道。

  文萍心腹诽着站起身,转头问江弘景还难不难受。

  江弘景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恍然大悟原来刚刚自己不是骄傲到以至于飘飘然,只是缺氧了。

  散开的同学们还想继续追问细节,无奈休息时间结束,在体育老师的哨声催促下只能归队。好不容易捱到集合下课,江弘景一溜烟跑去了高中部,连人影都捉不住,只有习惯了去高中部和张静格一起吃饭的文萍心在食堂老位置看到了他。

  对于江弘景的伤,方秋白格外紧张,连餐盘都不让他拿,江弘景只好乖乖拿了餐具先占座。

  “你的伤严重吗?”文萍心端着餐盘在江弘景对面的位置坐下。

  “那当然!怎么你们都不信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昨天我血流成河的大场面!我特意把照片洗了出来!”江弘景说着就要去摸照片,文萍心几乎要失声尖叫,手忙脚乱制止他。

  江弘景大笑起来,手指向下滑进衬衣口袋,掏出一枚崭新包装的玉桂狗挂件给她:“我才没那么傻,给别人看我的胴体,只有我的真命天子才能得到我的贞洁。”

  被虚晃一枪的文萍心再次被他的描述暴击,被浓浓的无力感笼罩,接过玉桂狗的时候发自内心承认方秋白早上叮嘱她不要再借小说给江弘景看是对的。

  “谢谢你老是这么帮我。我上次看到你的手机壳是这个,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所以昨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和秋白哥哥在商场买了个挂件送你。”

  江弘景表情真诚,文萍心有些不好意思:“应该的,你和方学长也帮了我很多。方学长有受伤吗?”

  “有,但是他说不严重,他可厉害了,他一记飞毛腿就可以横扫十个!”事后回忆起昨天的情形,江弘景深深地为方秋白大开杀戒的气场折服,赞不绝口,“原来你给我看的小说里的描写居然真的能看得见,但是我觉得叫玉面小修罗不太霸气,我们以后叫他地狱大阎王吧!”

  文萍心:“……我觉得方学长可能不会很愿意。”

  她为自己草率的安利行为感到无比的忏悔,赶紧转移话题避免再从江弘景口中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化用:“那昨天打架的几个人怎么样了?黄老师还在班上表扬你先告诉老师再报警,他们被抓起来了吗?”

  “应该是的吧,警察叔叔让我和秋白哥哥今天晚上放学了去做笔录,我本来还想偷偷溜来找你一起蹭食堂夜宵的麻辣大虾滑买一送一呢。”江弘景扼腕痛惜。

  “什么买一送一?”方秋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弘景条件反射地坐得笔直,使劲朝文萍心使眼色,张静格也拿好餐具过来,关切地问江弘景:“你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江弘景瞪直眼睛,手动撑起眼皮。

  方秋白瞥他一眼,猜到他想干什么,不留情面地再次提醒:“医生说了,这段时间要忌口,辛辣刺激的都要少吃。”

  “可我伤的又不是嘴,”江弘景委屈不解,“吃饭的也不是我的胸啊!”

  “噗!”文萍心险些被呛到,赶紧扭开脸捂嘴狂咳。

  张静格双眼放空了两秒,聚焦的视线慢吞吞挪向别处,装作没听见。

  方秋白知道他故意和自己抬杠,懒得费口舌解释,面不改色地一捏他后颈,江弘景立马住嘴,朝他嘿嘿一笑。

  两人晚上跟着各自班主任到派出所时,三方家长已经激烈对峙了十分钟,还没走到调解室门口就能听见拍桌的声音。

  江弘景一进门就以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态挂在方秋白肩头,他原本还准备抽泣装可怜,被方秋白阻止了。

  受到警察叔叔二次表扬的江弘景骄傲地扬起脑袋端坐在方秋白身旁,得意地朝姜篱投去“看吧老妈,你儿子天下第一牛”的目光,搅得气焰正盛的姜女士不着痕迹地卡顿了一秒,紧接着敛回视线气势汹汹坐下:“我不接受任何赔偿,如果这也能谅解,那就让我儿子把这一刀捅回来再谈!”

  “家长冷静,不能这样!”男警察一听赶紧劝和,另一个女警察也见缝插针地普法讲调解失败的流程。

  等到调解室气氛终于降温,邵雍不慌不忙出声:“秋白,丁先生说,想求你的谅解。你长大了,我们不会代替你做主,你来做决定。”

  方英看向方秋白,微笑道:“律师已经安排好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爸爸都会全力支持。”

  调解室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方秋白脸上,他抬眼迎上或期待或鼓励或哀求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接受赔偿,不给予谅解,要求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然后呢然后呢?”女生们兴致勃勃催促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是不是判了他很久很久?还有方学长好厉害,这么多人呢,他都没受伤吗?”

  “然后啊”江弘景摇头晃脑地拉长声音,狡黠地一眨左眼打了个响指,“然后我们该去上体育课啦!下周就要体考了,你们都确定可以拿满分了吗?”

  “切”被扫兴的女孩们发出不满的抗议,“讲故事不可以太监!”

  “下节课,下节课休息的时候继续讲。”江弘景嘿嘿一乐,一路小跑追打着和她们来到操场。

  第一节体育课休息的间隙,众人又围了过来,原来的男生小团体在李磊被严重警告处分之后也散了,现在都不冷不热地避开和江弘景有交流,偶尔几个和江弘景关系还不错的男生也跟着凑过来听江弘景讲他华丽加工过的“清风巷战役”。

  江弘景盘腿坐下后正要开讲,一抬头远远地瞧见也在上体育连堂、和张静格散步过来的方秋白,他立马将故事抛之脑后,跳起来朝方秋白疯狂招手,脚不沾地地朝方秋白奔了过去。

  “方学长好!”女孩们远远挥手,笑着和方秋白问好。

  方秋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江弘景的班上名声大噪的,虽然他认识的人不多,但也扭过头回以礼貌微笑,朝女孩们点点头打了招呼。

  脸侧袭来一阵风,方秋白习惯性地伸手稳稳接住了朝他身上扑的江弘景,被这股力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很快站住脚。

  “又给她们讲什么了?”

  江弘景从兜里摸出一把巧克力塞到方秋白手里,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肩头,眯起眼睛迎接阳光:“讲你在清风巷赤手空拳大战一百零八个混混的勇猛故事。”

  方秋白忍俊不禁一捏他后颈肉,一点威严也没有地警告他:“别胡说八道。”

  “你咋这么瘦了,哥,我摸着你背上都没肉了。”江弘景毫无章法地一阵乱抓,把方秋白的衬衫外套揉得皱巴巴。

  “行了,”方秋白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他,“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侃,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我待会儿得回去复盘昨天的测试。”

  “你们班可真吓人,”江弘景郁闷地撇了撇嘴角,拉着方秋白在草坪边坐下,“每周五去你们班找你,明明都放学了,你们班也没一个人走,全部坐在教室低着头写题。”

  “要不是走读,我也会留下的,虽然氛围没有太影响我,但在教室里的紧迫感还是和在家里不一样的,会让人更清醒。”方秋白摸摸他的脑袋,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但江弘景贴着他的温度无形地驱散了他紧张备考的疲惫,让他有些发困,不知不觉地倾斜身体靠向江弘景。

  “哎,我知道。”江弘景忍不住叹气。

  高三开始,每周五他跟方秋白回出租屋之后,方秋白都会让他进卧室先睡,要不是偶尔睡前喝多了水要上厕所,他都不能发现其实方秋白晚上会在客厅再做一套卷子,直到十二点才停笔去洗漱,早上六点就又要起床去背书了。

  备战中考的江弘景从理智上可以理解这种状态,但情感上还是觉得秋白哥哥太辛苦了,以至于他有时候都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再见缝插针去找方秋白、打扰方秋白复习。

  “嘿!江弘景!”文萍心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她和张静格道别后看向了江弘景,叫他回班级队伍里准备开始第二节体育课的训练了。

  江弘景一低头,发现方秋白迷迷糊糊靠着他似乎是快睡着了,他赶紧摆手示意文萍心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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