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妈还说我像个黑猴儿,嫌弃我。”江弘景惊喜地捧起手机,不要钱似的冲听筒“muamua”亲了两口,“你比我妈还我妈,我不叫你哥哥了,我叫你小”
“闭嘴。”方秋白没等他说完就喝止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市里,你就得意忘形了?”
江弘景脸冲着手机嘿嘿直乐,躺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好像不知道哪里被戳了个洞,漏进来凉丝丝的风,他又没那么高兴了:“秋白哥哥,你寒假才能回来么?”
“嗯,”方秋白应着,“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点这边的特产回来。”
“不要。”江弘景本来想说你快点回来就行了,但这话到了嘴边他觉得有点太黏人了,怕被方秋白烦,“等我自己考过去,我要大吃特吃,吃穷你!”
方秋白笑起来:“你来了试试看。”
虽然不在C市,但方秋白很清楚,以江弘景的性子,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五光十色。
每周六晚上他都能听到江弘景和自己分享班里的一周近况,其中每次都被江弘景挂在嘴边提起的就是开学时看起来文弱安静的女班长邱晓娅。
她力排众议在班主任的默许下建立学习帮扶小组机制,班内开始组间竞赛,在每一次的小测中按组内综合分数进行排名,争夺座位优先选择权、作业豁免权和班主任签字的空白请假条。
江弘景被动和主动地卷进这场无硝烟的厮杀中,半期考试的班级排名提到了前二十五,年级上的排名能稳在两百上下。
这个名次总体来看其实算不错了,但不能保证在分班后稳进实验班,更是没办法和当年的方秋白比。
江弘景嘴上每次都跟方秋白瑟自己的进步,其实心里比谁都急,每周休息的一天也主动让姜篱给自己报课,从早到晚泡在了补习班,方秋白远千里之外不知道这事,但也感觉到江弘景现在和以前是有些变化了。
虽然还是嘴上跑火车没个把门儿的,但有高中生应有的样子了。
方秋白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一方面他为江弘景的进步而欣慰,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失落于江弘景过快的成长。
是他几乎没有什么参与的成长。
“秋白!”辰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秋白关掉手机上的成绩单照片,收起手机转身望过去,微笑着朝他颔首。
“下周的辩论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辰琏快跑几步来到他身旁,笑着抬手想轻轻揽过他的肩。
学校里勾肩搭背的男生比比皆是,但方秋白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往前多走了半步不动声色避开了,仍旧微笑着:“顺得差不多了,你是三辩,得辛苦你多费些功夫。”
“大家都一样。”辰琏笑容不变,自然地收手插兜,邀请方秋白,“我听C市的朋友说1月中旬的时候附近市区有个冰雪小镇开着,里面的滑雪场还不错,趁着大部分中学生没放假,人比较少要不要自驾去那边玩两天?”
方秋白对于寒假目前还没有太多安排,但他对于旅游没那么热忱,正想说自己要思考一下就接到了江弘景的电话。
“哥!我们下个月就要期末考了,我好紧张啊!”江弘景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咬着半边牙没有完全张开嘴,声音有些含糊。
方秋白看了看时间,朝辰琏歉意地用口型表示自己要接个电话,辰琏好脾气地示意他先接。
“你们女班长的帮扶策略不是很有效吗?你怕什么?”
“哎,我就是莫名其妙地很紧张。都怪小杨姐,她下午开班会说期末考试很重要,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以后能考什么档次的学校,把历年实验班、竞赛班还有平行班的平均分和录取学校状况在PPT里放了出来,我都吓死了。哥,要上你的学校怎么那么难啊!能不能把你脑子切一半先借给我?”
“又胡说八道什么呢?”方秋白没忍住笑起来,江弘景听到他一点也不严厉的嗔怪也跟着嘿嘿乐起来,没乐上两秒又“嘶”地一声住嘴了。
这回方秋白敏锐地肯定了他有事瞒着自己,语气陡然一沉:“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江弘景不想说,但控制不住地咧着嘴嘶嘶作响,“我吃饭呢。”
方秋白无语:“你跟个响尾蛇似的嘶个没完,我是没在你旁边,不是聋了,到底怎么回事?”
江弘景郁闷地说:“就是最近有点牙疼,好像肿了,喝凉水都酸津津,可能是上火了,我找校医拿了药,估计过两天就好了。”
“就我们学校校医那脚疼开鞋垫、头疼开帽子、腰疼背疼都给开板蓝根的水平,你还敢信他吗?”方秋白严肃地下了命令,“明天周末,你去医院拍个ct看看。”
辰琏没想到能从方秋白嘴里听到这种尖锐毒辣的评价,没忍住笑着侧目看了他一眼,看见方秋白紧锁的眉头。
“我不要。”江弘景闷声拒绝。
“你……”方秋白还想说什么,被江弘景的话堵在了嗓子里:“都没人陪我去医院,万一医生把我牙拔光了怎么办?”
“没有医生会莫名其妙拔光你的牙。”方秋白气笑了。
江弘景异常地沉默了会儿,好像牙疼似的,闷闷地哼声:“那你陪我去。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啊?”
方秋白脚步一顿,最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第44章 拔牙
“是弟弟吗?”虽然是问话,但辰琏看方秋白的表情就已经确定通话对象是谁了。
“对。”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方秋白点头,简单解释了一句,“快期末考了,他有点紧张,找我发发牢骚。”
“有你这个明珠在前的哥哥在,他的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辰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拉回到自己刚刚的提议,“嘉林也说想约几个咱们认识的同学一起叙叙旧玩一下,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滑雪?”
祁嘉林是高一运动会时和他同组竞争跳高比赛的体育生,只是后来回班上加好友之后就没再有过联系。
倒是上大学之后听辰琏提过祁嘉林走的是特长生,现在和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平时都在外面打比赛,不怎么见面,有的公共课和辰琏是一起的,两人以前又同校,遇见之后聊了几句,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聊起高中的旧事,祁嘉林提到方秋白时,辰琏才知道原来两个人在高中就见过。
到了大学后,身边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同龄人,这个时候如果有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高中的同学,会让人心中生出别样的亲近感,也更容易成为朋友。
现在的时间安排远比高中宽松,没有了所谓的单一的、需要付出几乎所有时间所有精力去奔赴的目标,从长远来看,方秋白明白自己需要去拓宽人际关系,哪怕不需要和每个人都深交,也需要维持社交圈。
何况上大学后,是辰琏主动向他靠近,和他分享各类他可能需要的竞赛或活动消息,他心里感念,也认真地把辰琏当作不可多得的好友,和朋友出去旅游应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方秋白没有拒绝的理由:“那可能得等年后了,等放了假,我得回去给我弟看着点,他快期末考了,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科和分班。”
辰琏微张的唇又合上了,似乎想问点什么,但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最后朝他笑了笑:“好,那我拉个群,到时候在群里和嘉林他们商量。”
期末周刚结束,方秋白就拎着行李箱坐上回程的飞机。
电梯门一打开,方秋白就瞧见停车场站台上的江弘景正热烈地朝他挥着手,看见电梯里出来的他,更是激动非常,敞着嗓子喊他:“秋白哥!”
看他有要飞奔过来的意图,方秋白连忙摆手示意他站在原地等自己,把行李箱往前轻轻一踢。
“可算等到你了!叔叔阿姨都等俩小时了!”江弘景二话没说从他手里夺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他眼睛都没瞟行李箱,几乎要把箱子甩起来,方秋白忍不住出声提醒他:“轻点放!”
江弘景灵活地用手一拎一送,行李箱稳稳当当地停放在后备箱中央。
他眼神哀怨地看着方秋白:“你吼我。”
“上车吧。”方秋白轻咳一声,眼睛没看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你说晚上七点的飞机,小景吃过午饭就先来等着了。”方英从后视镜里瞧见两人,笑着问候方秋白在学校的近况,“食堂吃腻没?想给你在那边安排阿姨,你说不要的,只好等你回来了让刘阿姨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菜。”
“还好,吃惯了也就那样。”方秋白不在乎口腹之欲,抓住了别的重点,转向江弘景,“你中午就过来了?周六下午不是要上自习吗?”
“对呀,”江弘景一脸无辜,“下下周要期末考,学校这周六中午就放了,老师们没布置作业,主要是复习。”
“复习得怎么样了?”方秋白比他还担心他的学习进度,“上次给你整理的那几个板块的知识点你去重新看了没有?对应的变式题有做吗?最近讲的新课还跟得上吗?”
“秋白你刚回来就别问这些了,”邵雍笑着从后视镜看了看表情越来越严肃的方秋白,“别给小景压力,他已经够努力了。你姜阿姨说,小景每周日都是要去补课的,早上九点补到下午四点,补完课就直接回学校了,连完整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周末的时间复盘错题就行了,外面的补习机构也只是笼统地做题和讲新课,没有针对性,不必要再去补额外的课赶进度。”这事江弘景没跟方秋白说过,方秋白不赞同地皱起眉。
“秋白,不是所有学生都有和你一样的学习理解力和习惯的,你不能拿你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方英从副驾扭过头,目光里浮起疑惑,“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给亲戚家的小孩补课吗?怎么现在抓小景的学习抓得这么紧了?”
方秋白还想说什么,江弘景凑过来甜言蜜语地接话:“方阿姨,秋白哥哥是为了我好,我很乐意听~方阿姨对我好,我也乐意听~”
“哎哟,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甜得让人听了喜欢呢。”方英被他逗乐,靠回去笑了半天,忽然有些感慨地低低叹息,“秋白就没向我们撒过娇。”
江弘景回过脸去看方秋白,顺势倒下往他腿上一躺,在方秋白下意识要顶起膝盖推开他之前长臂一伸搂住了方秋白的腰。
方秋白的动作顿了顿,最终放任地靠了回去,没什么威慑力地掐了掐他的脸。
惦记着江弘景之前在电话里被他逼问出的牙疼,方秋白当机立断挂了牙科医院接近中午的号,江弘景刚从补习班从来就被他接走带去医院。
“哥,你之前上过路吗?”江弘景紧紧抓着安全带,不停地往旁边看,生怕有不长眼的车冲出来横插一脚把他和方秋白真送上路了。
“你要是害怕就去后面坐。”
“我不要。那万一追尾,我不就被轧成肉饼了?”江弘景连背都不敢靠上椅背,时不时直起身去眺望前面的车况,为了保持镇定,他往嘴里塞了两粒薄荷糖嚼,“再说了……嘶。”
“叫你先别吃糖了,待会儿让医生给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万一是蛀牙就得拔了。”方秋白头也不转,一脚油门刹到了医院,叫江弘景先下车坐电梯上楼去取号,他在停车场转悠了十分钟才找到车位,总算停了进去。
方秋白上楼找到江弘景的时候,江弘景正在照射科室的等候室坐着等叫号。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江弘景踩着医生休息下班的前几分钟照了牙片去复诊找医生看,发现是左右两边各长了两颗智齿,嚼东西疼是因为智齿已经横生顶到了原本的牙,好在现在没有发炎,医生建议先拔一边,但是要预约第二天的号才能拔。
考虑到江弘景马上要期末考试,这四颗牙都是阻生齿,拔牙之后的几天吃不了什么东西,还有可能会发炎引起其他并发症,江弘景问过姜篱江涛之后决定等期末考完再去拔牙,未来这两周时间先复习期末考。
从医院出来,距离下午的物理补习还有不到半小时,方秋白在医院附近给江弘景买了盒饭让他在后座吃,紧赶慢赶在上课前五分钟送江弘景回了补习班。
望着江弘景一路小跑上楼的背影,方秋白忽然感到一阵忧虑,忍不住地叹气。
他自己刚高考结束半年,当然知道高中的压力是什么样的,虽然他能适应,并且可以很好地将这种压力转化成动力,但不代表这种压力本身是不存在的。他不想给江弘景增加额外的负担,可按江弘景现在的成绩,他其实并不抱多少信心江弘景能考上自己如今所在的学校。
或许是因为方秋白回来了,又或许是高中部食堂又一次升级改进实在很不错,期末周的江弘景感觉浑身充满干劲,早上五点不到都不需要等闹钟振动,一冲冷水脸就蹦起来了,然后奔进厕所背文言注释和英语笔记。
赵煜被的微弱声响惊醒的第一时间像被雷劈了,仿佛有电流在他清醒过来之前从后脑勺窜向了全身,等大脑完全掌握理智,身体已经飞一般地坐起身跳下床了,把耳朵贴上了阳台门。
我操。
这他妈的也太卷了。
我们宿舍还有这号人物吗?
赵煜眯着眼睛往宿舍里巡视一圈,唯独发现江弘景的床上没有人,他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
开学摸底考排名三十五的江弘景属于组内倒二的被帮扶对象,但他半期的成绩提升挺明显的,排名十二的赵煜和排名第三的邱晓娅就没有继续再费心帮他制定后半学期的计划,而是将这部分精力放在了提升组内另一位排名倒数的同学上。
江弘景总喜欢上课接话逗乐子、满嘴跑火车插科打诨的性格他非常了解,总之就是老师们嘴里最常见的虽然聪明但是好像没有太上心的类型,所以尽管和江弘景关系不错、认为江弘景有着仗义优点的赵煜对江弘景的定位是能够保持成绩中等偏上、不拉小组综合分后腿就可以了,完全没想到此人还会有勤奋到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一个人去偷偷背书的一天。
赵煜震撼之余不由有点感动。
班主任杨老师找他和邱晓娅开会的时候提到过,这学期期末的成绩决定分班结果,确认选理科且排名进前一百的会直接留在原班,由原本的教师团队继续指导。但如果没达到这项要求,就得拆出去按排名区间随机分班,到时候万一排名比较靠后,是进其他的实验班或者是平行班就得凭运气了。
没想到江弘景这么在意我们小组,自己之前对他的“得混且混”定位可真是混蛋啊!
赵煜热泪盈眶地回到了床上躺下,思前想后给邱晓娅发了条消息。
[我俩分工一下给江弘景答疑吧,这个月都没管他来着,我刚刚听到他一个人在厕所里背书,我们组挺好的,我们争取留在原班吧。]
手机震了两下,赵煜赶紧打开看,以为邱晓娅也被感动了,结果被滔天的愤怒冲出屏幕扑了一脸。
[我真服了。你他爹的再在早上把老娘吵醒老娘就扇你!这点事不能等到教室了再说吗!]
赵煜有点委屈,心想她明明可以手机静音的。
过了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两下,这次他花五秒做了紧急心理准备才点开。
[你管他语化,我管他物英,他数学没什么问题,文综先放掉吧,如果他确定不读文的话。]
赵煜忘掉了刚刚的挨骂,富有小组荣誉感地重新睡了一个小时的回笼觉。
宿舍起床铃拉响,江弘景来到洗漱台,一抬头撞进赵煜充满鼓励和慈爱的目光,心里面顿时毛毛的。
他吐出一口泡沫,灿烂地对赵煜笑道:“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