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两小无嫌猜(山河南渡)

第28章

  “早。我们一起努力!”赵煜用力地握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走进宿舍。

  江弘景一脸迷茫地在原地站了会儿。

  有了小组帮扶的额外助力,江弘景如虎添翼,期末考结束的下午还主动去找赵煜和邱晓娅对答案,惊喜地发现这次自己客观题有了显著的进步,他有把握的题也几乎没有失分,连猜带蒙的题把答案和步骤能写的都写上了,就是不知道老师是否会手下留情。

  他想也没想地在班主任发放选课意见表之后勾了理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去找班主任问成绩什么时候能出来。

  终于,成绩出来了,江弘景这回算是超常发挥,总排名在班级十五,抛开文综成绩,单算理综加主科的排名在年级九十,也算是吊车尾能稳留在原班了。

  赵煜和邱晓娅也都稳在前五十,就是他们组另外两个同学一个排名在一百五十多,一个排名在两百出头,估计有些悬了。

  不过总体来说,他们组的进步是最大的,整个小组都很兴奋,约好了放学后一起去外面的餐厅吃饭,一放学就和各自的父母报备了。

  江弘景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方秋白,但他没能兴奋太久,放寒假的第二天就被方秋白拎去了医院拔牙,姜篱出差培训,由江涛开车陪同。

  签手术知情单时,江弘景路过拔牙室,忍不住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听到滋滋的机器声,敏锐地嗅到淡淡的消毒水和不确定是不是幻觉的血腥气味,紧张得双腿发软,后悔自己为了面子没有选全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男子汉大丈夫,牙可断血可流,眼泪不能留。

  江弘景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想到自己前两周忙里偷闲紧急做的防范措施,总算心安了一点。

  还好他之前照完牙片的晚上就去搜了各种各样的拔牙视频和科普帖子,为自己早做准备。

  这是个小手术,江涛没太担心,听医嘱去外面药店买冰袋顺便溜达两圈消磨时间,方秋白在外面等候。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方秋白冷不丁地听到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从房间里头传来。

  “啊!”

  他腾地站起身,被这惨叫声惊得忍不住往门口走近两步,想要仔细再确认的时候,这声音就没有了。

  两分钟后。

  又是一声惨叫。

  “啊!”

  是江弘景的声音吗?怎么听着有点不太像?

  方秋白记忆中拔智齿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觉,如果是江弘景的话,他为什么会叫得这么凄惨?

  “啊!”

  “啊!”

  又是接连响起的两声惨叫,但最后一声好像是被硬生生掐断的,紧接着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难道是麻药终于起作用了?

  方秋白心里高高揪起,仔细回忆着刚刚的惨叫,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江弘景怎么每一声惨叫的声调和都是一模一样的?

  半个小时后,江弘景用纸巾捂着嘴走了出来,两眼汪着泪,看着好不可怜。

  护士也跟在他身后出来,把一只巴掌大的尖叫鸡递给了方秋白,无奈又好笑地说:“你弟弟刚刚揣在裤兜里的,他一紧张就捏,一紧张就捏,太吵了,医生叫我给他收了。”

  护士递给他的时候不小心捏住了鸡脖子,于是江弘景的外置“喉咙”又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啊!”

  周围的其他家属纷纷侧目投来惊奇的注视。

  方秋白脑子里轰地一响,木然地伸出手接过那只鸡塞口袋里,尴尬和丢人让他无地自容,红着耳朵连连跟护士道歉。

  护士笑着说没事,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转身离开。

  方秋白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心虚,拽着江弘景恨不得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去,一刻也不停地快步走出了医院。

  坐上车,江弘景虚弱地捂着嘴巴靠在门上,眼泪汪汪地用目光控诉他对自己一点也不温柔。

  方秋白和他大眼瞪小眼足有半分钟,总算是从淹没他的尴尬中缓过劲来。

  他张嘴想骂江弘景,但看江弘景肿了半张脸的样子又想笑,最后没好气地把鸡扔回江弘景身上,在百感交集中悲哀地听到了自己后知后觉发出的无语笑声。

  没救了。

  把江弘景还有这破鸡一起埋了吧!

  第45章 愿望(1)

  “秋白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而且你爸爸妈妈出差去了,就留在这儿吃个晚饭吧?别看你江叔我做菜次数不多,但冬瓜炖排骨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小景他妈妈当年就被我这菜香得五迷三道的。”

  方秋白听着有点想笑,看着江涛煞有介事的表情,总算明白了江弘景这性格遗传的谁。

  “行,那我给您打下手吧江叔叔。”

  “不用不用,看电视去吧。江弘景这小子念叨你一学期了,总算假期能有时间找你,不过等过完年,他就又得去补课喽,现在这些小孩,哎,读书比我们那会儿费劲……”

  江弘景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眼珠子随着走动的方秋白转悠,现在麻药劲儿过了,嘴巴里疼得他说不出话。

  方秋白过意不去地在厨房待了会儿,尴尬地发现自己真的帮不上忙,只好转身先出来,一抬眼就瞧见江弘景歪躺着,从嘴角淌出一线血水浸没在纸巾里,跟偏瘫似的。

  他撞进方秋白眼神复杂的目光里,眼睫毛簌簌一眨,沾着泪珠,看着又凄惨又滑稽。

  方秋白没忍住勾了下嘴角,在他旁边坐下,去看他肿起的半张脸:“疼得厉害吗?”

  江弘景含泪点头。

  “要喝点水吗?”方秋白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发现江弘景腮帮子发烫,“给你弄点冰水?”

  江弘景含泪摇头:“唔唔唔呜呜呜呜……”

  太疼了。

  方秋白听懂了他的语调,怜悯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那晚上吃饭怎么办?你爸做了拿手好菜呢。”

  江弘景悲痛地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医生叮嘱只能咽口水,不能往外吐,江弘景实在忍受不了嘴里这股混着消毒水一样的血腥味,只好撑起脑袋偏着脸让血水随着重力作用从嘴角流出来,然后他再用餐巾纸擦掉。

  这一套动作在拔牙结束的六个小时之后江弘景已经做得无比自然习惯了,但他的动作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方秋白本来在看他的期末卷子,被他偏着脑袋流口水的模样弄得忍不住看他,又费了十成十的功夫才没有当着江弘景的面笑出来。

  饭菜的鲜香从厨房里飘出,江涛系着围裙把一大盆冬瓜排骨端出来,方秋白赶紧去帮忙,江涛扭头朝客厅里吼了一嗓子:“江弘景拿筷子!吃饭了还躺着!”

  “他麻药劲过了,现在是最疼的时候。”方秋白笑着帮哑口无言的江弘景解释,“估计饭是吃不了了,只能喝点汤,我让刘阿姨熬了点粥,明天叫江弘景去我家住几天吧,我帮他看看作业,您也好去忙工作,不用分心了。”

  “这臭小子没那么娇气,”江涛笑说,“他是仗着有你惯着他,也就是秋白你脾气好,人又好,容易被他耍滑头哄着。”

  方秋白瞥见厨房岛台上单独的一锅稀饭江涛怕粥熬不软给江弘景塞牙洞里都没放多少米,又怕江弘景不沾荤腥闹得慌所以放了肉沫,正晾着等粥凉。

  他什么也没说,低眉轻轻笑了下。

  江弘景擦了擦嘴巴里的血水,换了冰袋贴着脸往餐桌上一看,悲愤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唔!唔唔唔唔唔!”

  爸!这我咋吃啊!

  江涛没听懂:“高兴坏了吧儿子?”

  江弘景:“……”

  他放弃和老爸的不同频对话,转头看向方秋白。

  方秋白委婉地替他翻译:“叔叔,他说这些他吃不了。”

  “吃不了闻闻味儿吧。”江涛笑着把围裙取下来,嘴巴上说着“哎哟我这可怜的儿子”,实则瞧着江弘景高高肿起的脸笑得快岔气,还不忘掏出手机给江弘景拍照发给姜篱:“老婆,快看看咱这蜜蜂狗儿子,你看他那脸肿的,哈哈哈哈是不是搞笑!”

  江弘景又馋又气,怒瞪着江涛。

  他想狠下心大吃特吃,最好一口气把桌上这盆肉全吃光了让嘲笑他的可恶老爸一口都没得吃!

  虽然秋白哥哥也笑他,但他大度,可以分两口给秋白哥哥。

  可嘴巴里火辣辣地疼得不行,连带着右边的脸也像被人扇了几十个耳光一样发烫,他还想怒斥看热闹的老爸,结果嘴巴刚张开个缝儿就疼得他差点飙出眼泪。

  江涛笑够了,站起身:“你的病号饭在厨房,我去看看凉了没。”

  江弘景盯着面前的稀饭,勺子搅下去捞起来一勺里面只浮着两粒碎米,江弘景难以置信地瞪向他爸:“唔唔唔唔唔唔?”

  就给我吃这个?

  江涛也不试图凭着深厚的父子情谊来领悟了,直接问方秋白:“他啥意思?”

  方秋白忍着笑:“他问只有这个吃吗?”

  “是啊,你要是能啃排骨你就啃吧,”江涛一摊手,“在医院人护士不说了么,只能吃流食。”

  江弘景生气地用力往下一坐,得椅子一震,奈何他爹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亲切热情地给方秋白夹肉。

  到底谁才是亲父子啊!

  江弘景瞪了他俩一会儿,向叫嚷起来的肚子妥协。他不想动嘴扯到伤口,于是仰起头努力地半张开嘴,微微向左偏了个角度,用勺子舀了米汤,顺着没拔牙的半边嘴角倒进去。

  方秋白眼角微抽,忍不住侧脸看他。

  江弘景毫不放弃,在十来勺的尝试后找到了技巧,为了省力,他擂了两包餐巾纸垫在脸侧靠在桌上,很快就熟练地给自己灌起了米汤。

  他越努力,就越显得心酸。

  他的心酸在江涛毫不掩饰的大笑中用视频传达给了姜篱,姜篱也正在吃饭,立马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哎哟喂我这可怜的儿子诶!”

  姜篱的笑声隔着千里传了过来。

  江弘景就这么往嘴里倒了半天,这饭越吃越饿,吃到最后他感觉自己一晃悠都能听到肚子里的水声。

  一想到暑假还要拔另外两颗智齿,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悲惨,江弘景就感到深深的绝望。

  “好了,江叔叔同意你去我家住了。我让刘阿姨给你做了清蒸的鱼,刺剃掉把肉捣碎了放在粥里,其他的调料没放,明天就能吃点有味的了。粥还是比较清,这几天尽量先不用牙,不然不好恢复,明后天是发炎最痛的时候,忍不了跟我说,吃点止痛药。”

  江弘景眼含热泪地点头,扯过草稿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方秋白看。

  -秋白哥哥,你对我真好。

  方秋白柔软了眉眼,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江弘景继续写。

  -虽然你不是我亲哥,但比亲哥还哥。按我们最近上课学的古文,以后我就是你的家生奴才!我一定肝脑涂地五马分尸地报答你!

  方秋白:“……”

  神经病。

  方秋白抽出了他的语文答题卡,一眼就瞧见翻译题里极其醒目的一个“1”。

  -[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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