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弘景的答题卡写着:大家一起在船上颠鸾倒凤,东边的天白了都不知道。
这都还能给一分。方秋白默默把答题卡盖过去,突然很同情帮扶江弘景的小组同学。
能帮着江弘景提升这么多名,在其他科目上一定很不容易吧。
方秋白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吸引了江弘景的注意力。
方秋白看着“滑雪小分队”的群名琢磨半天,直到辰琏的消息在群里出现才想起来这是上个月辰琏和他提的寒假旅行。
[7+0]:怎么样朋友们都考虑好了没?我这边再拉两个妹子进群啊,咱们学校艺术院的,原来高中也是九中的,人多一起玩,热闹
[C.L]:嗯,我这边没问题,到时候开两辆车吧,我能开一辆出来。不过秋白好像要给亲戚的小孩辅导功课,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7+0]:行啊,我也能开。那要不就初八呗,该开学的开学了,该上班的也上班了,不用和别人挤
两人正商量着,另外两个女生也进了群,其中有一个女孩的头像和祁嘉林的似乎是一对。
方秋白犹豫了会儿,偷瞄到群聊天的江弘景艳羡地哼哼起来。
方秋白难得地对自己的事无法果断做决定。
江弘景哼哼了半天,把草稿本又递了过来。
-我要雪做的小鸭子!
方秋白愣了两秒,江弘景狡黠地冲他一眨左眼,刷刷刷地补上一句。
-还要你到了那里,头发碰到的第一根沾雪的树枝。
方秋白笑了:“你是童话里的公主吗小江同学?”
江弘景翻过身躺在他腿上嘿嘿地笑,没笑两下扯到牙,疼得赶紧捂住嘴不敢动弹了。
方秋白无奈地拿过冰袋给他敷上,顺手在群里回:“可以,我初八也有空。”
“秋白!这边!”辰琏的声音从旁边一辆黑车降下的车窗后传来,方秋白转头看了他一眼,会意地颔首。
“哈喽!”两个女孩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在看到祁嘉林从辰琏的车下来后确认了同行的伙伴,热情地彼此打着招呼。
“我们买了点吃的喝的,待会儿路上也不会太无聊,”戴着米色贝雷帽、披着黑色长发的女孩笑着递了一袋到辰琏手里,眼睛看向方秋白,“你是方秋白吧?其实嘉林跟我说之前我就知道你,以前九中的大小考试排名榜总看见你,还有辰琏,你俩就没从前三十下来过。也算是给我见着学霸真容了。”
方秋白礼貌地对她笑笑,辰琏看他和女生不熟,替他接话:“九中出来的学生都不赖,大家长处不一样而已。待会儿你和……”
“婕琼,她姓张,”女孩笑着介绍了彼此的名字,“我叫陈诗思。”
“好,你和婕琼就坐嘉林开的车吧,我和秋白开一辆,零售和饮料就多放一瓶在你们车上,我和秋白都不怎么吃零食,别浪费了。”
“行,咱们赶紧上路吧,走国道开到镇上要两个小时,到景区里面的酒店还得要一个小时呢。”
路上两辆车一前一后跟得不紧,路上开了群语音能一起聊天。方秋白话不多,倒是女孩们很开朗,主动打开话题让几个人都能参与进来。
路上方秋白问辰琏要不要换自己开车,辰琏微笑摇了摇头:“不用,没多久就到了,回来的时候你开。要不你帮我开瓶水吧?”
方秋白“嗯”了一声,拧开瓶盖递给辰琏,辰琏没接:“我也刚拿驾照没一年,不敢松手,你”
他顿了顿,方秋白没多想,倾过身体把水瓶口递到他唇边。
辰琏眼睛仍旧看着前方的路,微微低脸咬住瓶口,掩住唇角细微的一点笑意。
几人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后收拾休整,方秋白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单独开了一间房,在约定好的时间出来,准备和众人一起去街上逛逛找合眼缘的餐厅吃饭。
C市位置偏南,又由于热岛效应,在大部分在C市土生土长的孩子记忆中的下雪次数寥寥可数,女孩们从上山看到路边的树叶淋着薄薄一层白霜开始就非常兴奋,此时一出门看见银装素裹的冰天雪地更是激动异常,愉快的情绪感染了原本身旁的其他人。
“!那边那边!那个红色小房子好漂亮,旁边还散了一层雪,我们去拍个照吧!”
男生们跟着一同前往,在女孩们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找角度和构图,祁嘉林积极地要帮她们营造氛围感,在树上蹬了一脚,簌簌地下了一场局部小雪,飞舞着飘散开,落在帮女孩们按下快门键的方秋白眼尾,洇开湿润的凉意。
女孩们检查了一下照片,毫不吝啬地大声赞美了方秋白的拍摄水平,拉着手跑去台阶上自拍。
雪花落在泛红的鼻尖,方秋白用手摸了摸,想起来江弘景的“愿望”,就近去观察抖落了一层雪的树枝,想要顺手折下一小枝。
啪嚓。
枝条折落在方秋白指间的同时,耳边覆来一层柔软的暖意,方秋白下意识转头去看,撞入辰琏含着深邃笑意的眼睛。
“你耳朵都冻红了。”辰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枝条,声音隔着耳罩雾蒙蒙地传来,“有花堪折直须折,这只很漂亮。”
“谢谢。”方秋白眉眼弯弯地朝他笑了笑,视线落回自己掌中。
完成了给小景公主的第一枝愿望。
第46章 愿望(2)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辰琏给他戴了耳罩,心里觉得怪怪的,没走两步又取下来还给辰琏:“谢谢你,我不冷,你戴吧。”
辰琏嘴角的笑意微滞,下一秒恢复如常:“好,那等你冷了我再给你戴上。”
方秋白欲言又止,还想继续拒绝说自己不需要,但他注意到辰琏似乎有些失落的表情,纠结两秒还是作罢。
这只是辰琏体贴朋友的一种体现,只不过自己不习惯这种方式罢了,没必要反复驳斥朋友的好意。
五个人点了半只烤全羊,在征询女孩们的意见后买了半箱果酒,围着烤炉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今天来得有点晚了,我听景区工作人员说,就今天上午下了一场大雪,有的地带封路了,就森林还开着。还不知道附近的几个景区能不能看,咱们明天先去森林滑雪场玩,晚上问问工作人员清路的情况再说。”祁嘉林提议。
“好!”女生们没有异议,笑眯眯地齐声赞同了他的安排。
“说起来,在座的几个都是学霸,就我一个学渣,”祁嘉林喝得不过瘾,另外叫老板上了两罐啤酒,“成绩不行,但方圆八百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旅游胜地。高二的寒假不是咱们最后一个能放完整一个月的假期嘛,我瞒着我爹妈,跑出去跟团徒步去了,先是坐绿皮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给我坐得呀,后面干脆跪椅子上了,我寻思我是受罪还是旅行呢?结果后来,杵着棍爬上山顶,哎!那个视野真的是,一览众山小,脑子里就两个字,值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途中一脚踩进牛粪里,又被狗追着跑的事,逗得两个女孩笑得不行,炉火的热意蒸腾着空气连带氛围也变得暖洋洋的,不知不觉打开了彼此都不算熟识的五个人的话匣子,聊起彼此的旅行趣事。
“当时本来是定了我闺蜜家亲戚开的民宿的,结果不是在山里信号不好吗,我们就跟着导航走,走到了别人家里。”陈诗思捧着杯子抿了两口,娓娓道来,“结果那不是亲戚,就是村子里的一户人家,而且那个村子里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几乎家家户户都带个小院儿,我和我朋友愣是走进去,不吭声不吭气地在院子里坐着,那户人家的奶奶就在门口择菜,时不时瞅我们几眼,还很好心地去给我们倒水喝。”
“坐了俩小时,我闺蜜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还不到,我说我已经在她亲戚家的院子里坐着了呀,奶奶还给我们倒了茶水喝。”陈诗思回忆着,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给我闺蜜吓得嗓子都劈了,她说她亲戚家的奶奶前年就过世了,怎么可能还在院子里。让我给她拍照发过去,然后才搞清楚我们走错了。”
祁嘉林托着脸,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非常捧场地笑起来,对她竖起大拇指说:“咱俩真是像!”
其他人“嗯?”了一声看向他,祁嘉林哈哈地笑着说:“都一样心大。”
两个女孩分享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方秋白。
方秋白愣了下,缓缓直起身:“到我了吗?其实,我对于旅游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现在想想,记忆比较深的是我家里人给我安排的海外游学。但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可能才十岁出头,我爸妈安排的老师是当地的,要等我落地后在机场接我,他们就给我贴了个牌子在书包上,一路上都是机场的工作人员在引导我。”
“喔~”张婕琼捧着脸,似乎是想象着方秋白儿时的模样,一脸被萌到了的表情,很小声地说,“好可爱……”
方秋白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生活比较乏味无聊,我也不太喜欢出去。所以小时候的游学体验对我来说也不好。”
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的感觉,就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对他来说,外出和社交都是一件在不断消耗能量的事情,即便只是单纯的玩乐也会让他感到疲惫。方秋白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和那些性格外向的朋友的不同,早些年还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尤其是到了初二被丁浩辉针对,又被骗到厕所差点被霸凌之后,让他自我怀疑了很久。
不过在遇到江弘景之后,他好像很少再思考这样的问题,这次旅行也只是单纯地生出了想试试看和朋友一起外出会是什么感觉,目前来看,体验好像……还不错。
“要按秋白这样说的话,那我更无趣了。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旅行。”辰琏没有让他的话冷下去,主动接过话题,“以前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学习,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对这个目标无用的活动我都会尽量回避。”
“兄弟你是人机啊。”祁嘉林笑着用胳膊杵了他一下,顺嘴吐槽,“我刚认识你就觉得你跟个伪人似的,成绩优秀得不像话,反正那种好学生扎堆的场合都有你在,要不是有一次咱俩公开课撞一起了,你没带书,找我借书一起看,我还真不见得能跟你聊得上来。”
辰琏笑了笑,目光落在方秋白的脸上:“我以前觉得只应该和我势均力敌的人有联系,他是我的竞争对手,但也会是我最好的引导者。”
“啧啧,啧啧,”祁嘉林胳膊搭在他肩头,冲女孩们揶揄地一点头,“你们看看,学霸说话多伤人,像我这样的学渣都不配入人家的眼。”
“我也确实找到了这样的存在。”辰琏似乎只是很随意地向方秋白举起酒杯,“在不合适的时间有过短暂的迷茫情感,不过现在我明确了。”
“明确了我需要去争夺的第二个目标,”桌上的几人都似懂非懂地看向他,辰琏笑着举高酒杯:“来吧祝我们每个人都心想事成,永远快乐!”
方秋白眉心一跳,抬眼落入辰琏的目光,他微眯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带有攻击性的晦暗,方秋白想要看清楚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砰。
辰琏碰响方秋白的酒杯,另外三人的杯子在下一秒聚拢,伴随着轻快笑声散开层叠的脆响。
“永远快乐!”
从烤肉馆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格外冷清,女孩子们挽着手走在前面说说笑笑,三个男生落后一段距离闲聊。
“喂,看不出来啊,辰琏,明明这回旅游我提前跟你说过我想给喜欢的妹子刷点好感度,结果你倒是也趁机赶上了。你刚刚那话不是我会错了意思吧?”祁嘉林戏谑地用肩膀撞了撞辰琏,压低声音,“有目标了?”
辰琏单手插着兜,脖子上还挂着那只毛绒耳罩,转头问方秋白:“冷吗?”
方秋白本来以为是他俩聊私事,很有分寸地往旁边多走了两步,用目光寻找路边有没有小摊贩卖捏雪球的模具,没想到辰琏突然叫他,他转脸看向辰琏,眨了眨眼,有些发懵地回应:“嗯?不冷。”
辰琏对他笑了笑,没继续问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祁嘉林呆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他这声是在回应自己,用气声确认:“我靠。你、他、啊?”
“啊。”辰琏说。
“真牛逼。”祁嘉林忍不住搓了搓手指,眼睛偷瞄了一眼目不斜视的方秋白,“我只听她们说艺术院有很多,她们还总嗑,我自己还没亲眼见过……”
快走到酒店楼下,方秋白突然停了下来,祁嘉林转头问他:“怎么了?”
“你们先回去吧。”方秋白冲他粲然一笑,扭头往回朝着一个担着玩具篓的阿姨追过去。
走在前面的女孩们已经到酒店门口,发现他们没跟上来,回头询问地喊了祁嘉林的名字。
祁嘉林不明所以地望了望方秋白的背影,一拍辰琏的肩:“那你等方秋白吧,我先上楼了,现在时间还早,我问问看她们待会儿要不要喝点奶茶吃夜宵之类的。”
辰琏驻足在原地,远远地瞧着方秋白笑着和阿姨说话,几番挑选后终于选了一只小鸭子的雪球模具。
辰琏都不用猜就知道这是方秋白给谁买的。
明明只是个刚上高中、只会哗众取宠的小屁孩,甚至都没有来这里和他们一起旅游,为什么方秋白偏偏这么上心?
撒谎逃自习是为他,打架受伤是为他,这明明都不是方秋白这样的人应该做的事。
方秋白没有注意到辰琏还站在酒店门口,回来的路上笨拙地鼓捣着那只鸭子模具,蹲在花坛边尝试着用模具夹了一只雪球,但失败了,鸭子雪球像沙一样散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被冰雪沁得发红,连脸颊也染上一抹绯色,但方秋白浑然不觉,蹲在花坛边又试了几次,然后给江弘景打了个电话。
“江弘景,我跟你说,我只答应了给你带鸭子雪球回来,鸭子完不完整我可不管。”方秋白语气严肃。
江弘景这厮得寸进尺地乐了起来,嘿嘿笑着问方秋白:“秋白哥哥,你是不是不会捏啊?你现在肯定是捏失败了,所以你才跟我这么说。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没想到秋白哥哥也有这么笨蛋的一天。”
“别胡说八道了,”方秋白恼了,“我就算给你捏了,带回来也化了。”
江弘景还是嬉皮笑脸地嘴欠,在方秋白真的恼火之前一收架势,“muamua”地冲听筒亲了几口,掏出惯用的甜言蜜语伎俩:“好啦,只要是你给我带的我就很高兴,我也想和秋白哥哥一起出去玩,所以秋白哥哥去过的地方,碰过的有趣的东西我就想保存。”
方秋白假装严厉骂了他两句事多,笑容从眼角眉梢漾开来。
他这次把雪往模具里压实,总算成功一个,想着走的那天再捏一个完整的放在保温杯里带给江弘景。
方秋白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着那只鸭子雪球放在花坛上,又夹了一个雪球放在它旁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彩信给只有老年机的江弘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