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别

　　“小白！走了走了！”师姐从工位上站起身，一边抻懒腰一边把东西往包里胡乱一塞，甩到肩上扯嗓子喊方秋白，“十点了，先吃夜宵去，今天晚上好像有我想吃的炒米粉。”

　　“后天不是有读书会吗？”方秋白关了电脑，拿起手机快走两步跟上她，“学姐你已经准备好了？”

　　“没，这次主要是大老板的亲传弟子做汇报，我们是绿叶。”师姐笑着丢给他一枚巧克力，“刚把他丢给我们的那部分教材写完，我哪有时间看书，还欠了一篇月底交的综述没开始写。反正都要挨骂，ppt让AI给我做，然后我再改改就差不多了，还好这次组会主持串讲的不是我早死晚死都是死，今天爽了再说。”

　　食堂十点半关门，这个点有不少备考的学生从闭馆的图书馆过来点夜宵，放眼望去人还不少。

　　“暑假怎么说？还留学校跟我们一起吗？”师姐全神贯注地挑着牛肉丸里的香菜，没注意到方秋白脸上泛起的歉意，“老登接了个省教育局的课题，经费还行，他有钱不在乎这点，你跟着做做还能分点，也不枉你去年也跟着我们做牛马。”

　　“我也不清楚，”方秋白说，“我下个月初要先回家一趟。”

　　“嗯？”师姐疑惑抬眼，“你们七月不是还有两门专业课考试吗？按学校安排，我又得来给你们监考，你六月初跑回去干嘛？”

　　“我弟弟要高考了，比较重要的时间节点，还是想回去陪着他。”方秋白说，“我看了课表，十二周之后就没什么课了，基本上大家的时间也是写结课论文。”

　　“咦，是你每周末晚上都打电话的那个弟弟吗？”师姐被他的话题转移注意力，“那确实是挺重要的，你回去两天也正常，要是你弟也考过来了，我们组还能多添一位劳动力哈哈哈哈哈！”

　　方秋白笑了笑，没再继续提这事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江弘景考过来，但江弘景的三诊排名已经出来了，结合往年的录取情况来看，省里的名额其实已经被三大重点中学的自主招生和特招的学生瓜分得差不多了，裸分考上的可能性实在是寥寥无几。

　　他不想给江弘景额外的压力，也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要将这种担忧表现出来影响到江弘景。

　　江弘景已经够拼命了。

　　江弘景刚出校门就停了下来，果然在门口等候的家长里望见了方秋白，愉快地小跑到方秋白身旁，二话不说勾住方秋白的肩膀往他身上靠：“下周五六就要考了，我感觉我要完蛋了。”

　　“不会的，”方秋白笑了笑，右手稳稳地揽住江弘景的腰，让他能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三诊的排名我看过了，进步很大，起码进市前五百了。”

　　“嘿，我也觉得我超厉害！”江弘景得到他的肯定，心满意足地歪着脑袋枕在方秋白肩头，被方秋白推了推：“你这样脑袋不难受吗？”

　　“我乐意~”江弘景故意用发顶去蹭方秋白脸颊，又刺又痒的触感密密麻麻地泛开一阵电流，方秋白一个激灵，立马用手挡住他的脑袋，“你不想马上高考了还挨揍吧？”

　　江弘景丝毫不怵，一副快要高考了我就是皇帝、老虎屁股也能摸一把的无赖样继续去拱方秋白。

　　方秋白的拳头捏紧了两秒，果然如江弘景所预料的压根没采取任何管制措施，无奈地放弃抵抗。

　　还有一周就高考了，且让这小子多得意几天。

　　九中的封闭管理措施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最后一科考完前都严禁任何考生和高三年级教师以外的人进入学校，防止家长这时候的过分关心或过分担忧给学生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声打响的那一刻，寂静到凝固的校园重新开始流动，家长们望眼欲穿地拥聚在门口，穿着红T恤的老师们在教学楼封锁线外等候着鱼跃而出的考生们。

　　“陆老师！！！”江弘景眼尖，在其他人或哭或笑地拥向英语老师的时候一个箭步冲向站在各科老师后的陆瑞安，扑过去一个热烈的拥抱，撞得始料未及的陆瑞安差点摔个屁股蹲。

　　“好了好了，”陆瑞安笑着拍拍他的背，“你终于解放了。赶紧回教室，我看见班长她们可拥着你们小杨老师回去了。”

　　“陆老师，我憋一天了，我跟您说，我昨天看到作文题目的时候，文思泉涌，我觉得我肯定能写出引经据典，论证清晰……”江弘景兴致勃勃地要给陆瑞安复述自己的论文。

　　“考完就别想了，你只要老老实实照着咱们平时训练的来写，不会低于45，”陆瑞安想到他以前自由发挥的作文就头疼，忍不住向江弘景确认，“你昨天没自由发挥吧？”

　　“哎！”江弘景颇为遗憾，“都怪您押题押得太准，我把上回修改完您给了我48分的那篇作文套上去了，因为写到作文的时候还剩四十分钟，没来得及按我自己的想法发挥，不然我肯定能拿55，可惜！真是高考界的一大遗憾！”

　　陆瑞安松了口气，由衷地为他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只要自己不发挥，作文拿46肯定没问题。

　　江弘景听出一丝不对劲，要追问的时候被陆瑞安赶蚊子似的推着拍着肩膀往教学楼方向走：“快回去吧，五点二十教室集合点名。”

　　班主任和科任老师提前一个月开始给班里的学生刻印章，又给每个学生写了一份寄语集合成了一封信，放在锦囊里发了下来。

　　终于结束艰难备考的兴奋和轻快气氛被离别的哭泣洇染，起先只是康晰想要憋住自己的抽泣，结果憋出一声猪叫，惹起全班的笑声。

　　然后是邱晓娅站起来按照学号开始点名，每喊一个名字，就响起一声嘹亮的“到！”，邱晓娅双手将名单册递给班主任，一字一句郑重道：“高三五班，应到54人，实到54人！”

　　班主任接过名册，饱含深情与不舍的目光抚摸过每一个学生的脸，缓缓向全班深鞠一躬：“孩子们，放学！”

　　平常打响下课铃就一窝蜂冲出教室的这群人，现在却连站起来收拾东西的都没有。

　　赵煜没忍住，哭着喊了一句劈叉的：“小杨姐！我会想你的！”

　　副班长一哭，康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紧跟着嚎起来，哭声乱七八糟地响彻教室，就连铁血女王邱晓娅也忍不住垂下头，让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却挡不住泪水将信打湿。

　　以至于方秋白在校门口等来拎着两箱书的江弘景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惊奇地去看江弘景还沾着泪珠的眼睫毛：“怎么哭成这样啊江同学？”

　　“要不然我复读吧，”江弘景还在感伤地抽噎，“我还想让小杨姐继续给我当班主任，她要是感觉到我的不舍，肯定会感动得涕泗横流。”

　　“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干，肯定感动得把你打成涕泗横流。”方秋白说。

　　“我妈呢？”江弘景泪眼朦胧往周围找。

　　“她和江叔叔去你宿舍给你收拾东西，今天江叔叔开了一辆车过来，我也开了一辆，怕你东西放不下。”方秋白从他手里拎过一箱书，“我还以为你会扔掉这些的。”

　　“那多亏啊，”江弘景擦了擦眼泪，抽抽鼻子，那些伤怀又被他抛在了脑后，“小杨姐说，虽然她没孩子，但对她来说，这几年朝夕相处，我们在她眼里就是她的小孩。同理可得，我的笔记和你给我做的资料就是我们的孩子。”

　　方秋白说不出话来：“……”

　　“我准备高价卖给下一届新生。”江弘景感叹，“不是养不起，实在是孩子大了留不住，得给它们找个好人家”

　　方秋白无力地打断他：“闭嘴。”

　　原本是打算送江弘景回家后就离开，让江弘景休息几天，但江弘景像打了鸡血，完全没有感觉到高考结束后铺天盖地涌来的疲惫，欢欣鼓舞地邀请方秋白留下来陪他打游戏。

　　“秋白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呀？”江弘景捏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方秋白的侧脸。

　　“没确定，专业课都结课了，所以暂时还不急着回。”方秋白看着屏幕，手上平稳地操作着，“怎么了？”

　　“我要和你一起出去玩！”江弘景理直气壮提出要求，“你原来背着我偷偷和朋友出去玩都不带我！”

　　“血口喷人了啊江弘景，明明当着你面答应的。不是还给公主殿下你带礼物回来了吗。”方秋白揶揄他，“你想去哪？”

　　“我是殿下，我只管享受，”江弘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理不直气也壮，“当然要由你来安排！”

　　“行吧，殿下。”方秋白笑了笑。

　　他的确是提前就想好了要带江弘景去放松，提前和两家父母说了一声，三天后开车带着江弘景去了郊外的一所温泉山庄，顺便把自己的21岁生日也过了。

　　方秋白一向周全，直到办理入住时才猛地后悔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疏忽！

　　他怎么就只定了一间房、没定两间呢？！

　　“两位出示一下身份证。”前台示意两人站到摄像头面前进行人脸识别，向他们确认预定信息，“一间景观套房，双人大床，含餐饮，对吗？”

　　她的目光平淡无波地从两人脸上滑过，露出礼貌微笑，分别什么都没说，方秋白却莫名感到局促。

　　“嗯，我和我弟住。”他强调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尴尬瞬间从头席卷到脚。

　　“这是房卡，前面有指引，祝您玩得愉快。”

　　方秋白接过房卡，一刻也不愿意停留地往外走，江弘景好奇地翻着手册缀在他身后。

　　江弘景路过楼下的景观池就兴奋地嚷嚷着想马上去池子，方秋白还没从方才的尴尬中缓过来，敷衍地“嗯”了声，在江弘景打开行李箱翻出花裤衩的时候总算回过神，先一步进了浴室。

　　江弘景没想到方秋白居然动作比自己还快，望着浴室的磨砂门，疑惑发问：“秋白哥哥，你现在要洗澡吗？”

　　“换衣服。”方秋白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出。

　　“你换衣服为什么要避着我啊？”江弘景纳闷。

　　他一针见血得方秋白噎了好几秒，囫囵找借口：“未成年人和成年人有别。”

　　“可我们不都是男的吗？成年和未成年有什么区别？”江弘景站在浴室外面呆了两秒。

　　他脱了裤子换泳裤，不解地往底下看了一眼，忽然有些兴奋地问方秋白：“难道成年的那一晚上会突然长出第二根？！”

　　方秋白一哽，那点儿不自在和脸上的燥热全部转化成了羞恼。

　　“哇塞，那简直是酷毙了……”江弘景还在门外滔滔不绝，甚至跃跃欲试想要见识一下方秋白的。

　　方秋白反复深呼吸，从牙缝里逼出一声：“……滚。”

　　第57章 早x

　　方秋白从浴室出来时身上裹着浴袍，一丝不苟地系紧了，只能看见一双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腿。

　　江弘景好奇探究的眼神从他身下失望地流连而返，方秋白忍无可忍地想给他一记手刀劈晕，把刚刚的胡话都忘掉！

　　“秋白哥哥……”江弘景忍不住出声。

　　方秋白条件反射地打断他：“闭嘴。”

　　“啊？”江弘景迷茫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这里是不让未成年人说话吗？”

　　“……你要说什么？”方秋白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激，轻咳一声当作无事发生。

　　“我就是想问我们现在能进池子了吗？”

　　“嗯，”方秋白莫名松了口气，“走吧。”

　　“喔。”江弘景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在方秋白印象里，上一次来其实是小学，那记忆太久远，是方英和邵雍带着他的，但夫妻俩为了过二人世界，特意把他托管给了育儿师，方秋白在自己的儿童套房里玩了一天。

　　他觉得只是泡在水里很无趣，最后去了阅览室看书。

　　这次来这里其实也是方英提议的，说会是很好的放松，方秋白想着会适合刚高考完的江弘景。

　　但高中三年不多的见面次数让他忘了江弘景绝非常人的脑回路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羞恼体验，比如现在。

　　江弘景说要跳水给方秋白看，豪迈地把浴袍系带一拉一甩，穿着花泳裤几乎和水面平行地摔进池子里，溅了方秋白满脸。

　　方秋白无语地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慢吞吞地绕到远离江弘景的另一侧。

　　他犹豫了下，背对着江弘景脱掉浴袍，放在岸边的沙滩椅上，踩着石梯慢慢走进池子里。

　　“救命！秋白哥哥！”江弘景惊恐地喊叫起来，方秋白无奈地向他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这鱼好像被我跳水吓死了！”江弘景指着静止在池壁处的一条小鱼。

　　方秋白叹了口气，心说自己才是要被他吓死了。

　　他手指伸向那条小鱼，还没碰到尾鳍，小鱼猛地一甩尾，飞快游走了。

　　江弘景拍着胸口大松一口气。

　　方秋白正准备走远，就又被江弘景叫住：“秋白哥哥你看，它们把我的腿吃掉了！”

　　“你别说得这么吓人。”方秋白回头去看他，鱼群围绕在终于消停下来的江弘景腿边，甚至有几条胆大的来啄了啄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