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痒啊。”江弘景放肆地笑了起来,震得几条鱼落荒而逃。
方秋白感觉他应该忘掉了刚刚在房间里的事,索性没再走远,隔了一人的距离靠坐在江弘景身旁。
他对疼痛没那么在意,但不能禁受痒,不说还好,江弘景在旁边笑个没停,陡然放大了小鱼啄在他大腿上的痒意,他不自在地低下头挥离游弋在大腿附近的小鱼。
他怕动作太大弄伤鱼,也不喜欢指腹碰到鱼身的触感,挥的动作很慢,尽量在触碰到鱼之前让小鱼提前溜走。
“哈!秋白哥哥!”江弘景欢乐中带点故意的喊声骤然凑近,“你在看什么?我也要看!难道真的是两根?!”
方秋白没来得及反应,江弘景已经一头猛扎进水里……在他裆部的位置。
方秋白额角青筋啪地爆起,一把拽住江弘景的头发强行把他从水里揪出来。
“哇……”江弘景稀里哗啦地甩着头发上的水,大声地感叹结论,“真是一枝独秀啊秋白哥哥!”
方秋白:“…………”
现在真的只有脏话才能发泄他出离的羞愤,但过于良好的素养阻拦了他,他被此时此刻无法抒发情绪的自己给逼得气急败坏,拽着江弘景的胳膊啪啪甩了两巴掌:
“你今天是不是非得发这个疯?!非得挨我一顿打?!”
江弘景的胳膊和他的手掌立马浮起一片红。
江弘景“嗷!”地嚎了一嗓子,两个人的动静把围绕身侧的小鱼吓走大半,江弘景伤心欲绝地望着方秋白:“我刚高考完,这么辛苦,秋白哥哥你居然打我,呜呜呜呜呜这是家暴……”
方秋白看见他胳膊上的红印,冷静下来就有点后悔了,可他拉不下脸,只好转移目光和话题,先踩着石梯上岸:“前面亭子那还有个硫磺池,我去看看。”
“什么?!”江弘景没听清,“硫酸池!?这也太残忍了吧!难怪不能让未成年人来,这简直就是惨绝人寰!毒害祖国花朵!”
“硫、磺、池!”方秋白捞过浴袍草草披在肩上,数不清自己这是今天叹的多少次气了。
“噢噢噢,我说呢……”江弘景追上来,干脆连浴袍也没拿。
这是套房附带的私人温泉池,虽然是露天的,但封闭性做得很好,造景也都是仿的山林野趣,两个人沿着指示牌从鹅卵石小路走向硫磺池的方向。
“哇秋白哥哥!你看那块大石头上居然插着一把剑,”江弘景兴高采烈凑近去看佛龛灯旁的装饰剑,念出铭牌上的字,“武林苑……天下第一剑!哇好厉害!我要成为这把剑的主人,做天下第一剑人!”
“……”方秋白扫了剑一眼,语气幽幽,“对,你就是剑人。”
江弘景很开心方秋白和自己有一样的兴趣爱好:“我是第一,那你就是第二,你是天下第二”
“闭嘴。”方秋白打断他,果断地抬腿往前面的池子走。
“秋白哥哥你怎么不高兴了?”江弘景连蹦带跳地追上来,嘴里还问着,“和我一起做剑人不好吗?”
方秋白忍不住咂舌还有三个月就十八了,明明感觉读高中这几年成熟了很多,这家伙怎么突然一下子又变得这么气人了?
他烦不胜烦地扭头去看,望见江弘景笑嘻嘻的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明白了。
这小子故意的。
方秋白气笑了。
觉得自己扳回一场的江弘景得意洋洋地跳进热腾腾的硫磺池,发现池子中央飘着的果盘,乐滋滋地插起一截香蕉开吃,一边吃还一边乐此不疲地朝方秋白耍宝:“我体内的原始力量被唤醒了我马上就要进化了噢吼吼吼!”
望着上蹿下跳学猴叫的江弘景,方秋白忍不住笑起来,脱力地倚着池壁,很快,心中升起浓浓的悲怆与绝望。
没救了。
江弘景说得没错,他也是剑人,他居然真的会喜欢江弘景这个傻子。
暮色四合,方秋白掐着点把江弘景从池子里叫了出来,江弘景意犹未尽,不过想着明天还能再玩一天,便果断地爬出池子跟着江弘景去换衣服吃晚饭。
两人看了会儿综艺,江弘景笑得前仰后合,方秋白在这样的噪音里昏昏欲睡地眯了会儿,清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这样都没被江弘景吵醒也是一件罕事。
方秋白想到江弘景在学校久坐,提前预约了按摩师,没按多久江弘景就开始喊痛,按摩师说江弘景湿气重,需要先拔罐活血化瘀,江弘景一知半解地同意了。
紧接着就是更为惨烈的痛呼,知道的是拔罐,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十大酷刑现场。
戴了耳机的方秋白都听不下去了,他起身往江弘景背上看了一眼,几个红彤彤的圆印在那宽厚的背上格外显眼。
“别拔了,”方秋白注意到江弘景紧张得额角都渗出汗来,叫了停,“给他按按肩颈和腰,他怕痛就轻一点。”
但肩颈已经被拔了罐,按摩师一碰江弘景就带着哭腔喊痛,最后按摩师忍着笑一脸尴尬地放弃了按摩,江弘景坐起来看正被按摩师抹了满背精油的方秋白。
其实江弘景以前看姜篱给江涛弄过类似的,那个时候他是觉得这是他妈借机揍他爸的一种手段,但今天一看,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方秋白没有一丝赘余的流畅肌肉线条上。
方秋白撑起身体时,后背的蝴蝶骨会顶着皮肉略微凸起,像一件优美漂亮的艺术品。
江弘景有点恍惚。
方秋白拢了拢浴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腹轻轻揩过他眼尾的湿痕,但又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轻笑起来:“好可怜啊,都按哭了。”
江弘景陡然回神,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乱飘的眼神猝然落到方秋白领口露出的大片皮肤上,他又赶紧移开了目光:“真的很痛嘛……”
等按摩师带着东西离开,方秋白问江弘景刚刚既然疼怎么不让按摩师停下来。
“那是秋白哥哥你给我安排的啊,”江弘景一溜烟跑去落地镜前面看自己的后背,“天呐!开始变紫了!我像个成了精的八筒!还是墨水儿没涂匀的八筒精!”
方秋白被他逗乐,在江弘景哀怨的眼神中笑了半天。
或许是温泉和按摩师的共同作用,两个人躺上床还没聊几句就睡熟了。
梦里的江弘景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好像用力一蹦就飞起来了。
他仰着脑袋,努力地想往天上够,看看天的尽头是什么,穿过雾霭弥漫的云层,他看到两座起伏的山脉,像是雪山,白皙、光滑,在太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等等,光滑???
江弘景瞪大眼睛去看,发现那不是什么山脉,而是方秋白的背。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眼前的一切又骤然缩小,让他能够看清全貌秋白哥哥似乎在做着俯卧撑,背脊抬起又伏下,那山脉一样的蝴蝶骨也随这动作时隐时现……
方秋白一觉醒来先看了时间,还不到九点。
按江弘景的作息,难得的假期会睡到日上三竿,他想着江弘景还没醒,放轻动作翻过身,始料未及地发现江弘景正睁着眼。
他心下一惊,紧接着又不确定江弘景是不是真的醒了江弘景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副面如死灰的神色,看起来好像受了什么重创。
方秋白疑惑地低声问他:“怎么了?你醒了吗?”
江弘景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他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人,僵硬的脖颈子一寸寸带动着脑袋转向方秋白,耳朵染上可疑的红晕,眼神苦恼而羞愤:
“秋白哥哥,我后半生的幸福没有了我早泄了!!!”
第58章 删了
方秋白:“???”
方秋白:“……”
按照他对江弘景的了解,方秋白觉得不能以一个正常成年人的想法来理解江弘景的这句话。他定了定神,一脸莫名其妙地问江弘景:“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弘景痛心疾首地捂住脸,声音听起来羞愤难安:“其实我七点就醒了,感觉到好像我裤裆里着火,然后我就发现内裤湿掉了……”
方秋白后知后觉地扭头往阳台看,凭着直觉果然看见晾衣架上的一条傲然于风中的花裤衩。应该是江弘景早些时候自己偷偷爬起来换下来洗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动静。
这小子刚刚的用词居然真的符合正常人的思维……
方秋白脑子里第一时间弹出这个想法,紧接着又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说实话,虽然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江弘景的“喜欢”是含有排他性的,但他从来没有往“性”的方向思考过,他只是凭着自己从书本和生活中学习到的经验一点点察觉到这种喜欢是类似于情侣之间的感情。
方秋白忽然有点脸热,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一贯优异的状态,游刃有余地为江弘景进行生理知识的科普和纠正:“这是青春期的正常生理现象,叫梦遗,也叫遗/精,象征着你作为男性在逐渐走向成熟,不再是小孩了。”
他顿了下,飘忽不定的眼神没有看江弘景的脸,轻咳一声,询问的音量低了点:“其实初中就应该会有这种……现象了,你以前没有过吗?”
江弘景捂脸安静地听了好半晌,闷闷地哼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没。”
“没事,那可能是你吃东西一直很健康,没激素,所以晚熟吧。”方秋白听出来他没说实话,学着大人们会说的话宽慰江弘景,“现在知道就行了,你要是还困就再多睡会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秋白在心里朝自己重复了最后的话,紧接着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匆匆进浴室洗漱,一眼都没往床上的江弘景身上瞟。
江弘景听着方秋白在浴室洗漱的水声,原本浅淡的罪恶感现在彻底吞噬了他的心。
其实原来也有过,但和这次不一样。
他是梦到了秋白哥哥的背,迷迷糊糊醒过来的那段时间才泄掉的!简直快得可怕!
方秋白在浴室待了半个小时,彻底冷静之后整理好衣服和心情出来,发现江弘景蔫答答地坐在床边,一副思考者的深沉模样,不免又有点不合时宜的尴尬。
他只好强行开启新的话题让刚刚的插曲彻底翻篇:“还睡不睡了?醒了的话,就先去吃早饭。除了私汤其实还有公共泉池,有一个水上乐园,不过基本上是带小朋友去,但也没限制说十四以上的不能进。”
“还是不要了。”江弘景握紧拳头,沉痛道,“我现在是个堕落的亚成年,不可以闯入未成年们的童话乐园。”
方秋白:“……动物世界可以看,但是不要过分代入。”
失魂落魄的江弘景跳进洒满玫瑰花瓣的汤池,上一秒还挂脸上的愁云惨淡立马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好奇地把身体往水下沉了沉,让温泉水堪堪没过肩膀,抬起手臂看花瓣沾着水珠贴在他手上,热腾腾的水雾在他两颊晕染了一片陶醉的绯色:“天呐……我感觉我现在像文萍心之前看的小说里的祸国男妃,简直美爆了。”
方秋白默默地往远处走了点,假装没听到在江弘景说出这话之前,的确是一卷名副其实的“美人沐浴图”。但他故意把嗓子压得像鹅,又眼皮抽筋似的朝方秋白抛媚眼,凭一己之力把自己的美貌外表粉碎得渣都不剩。
方秋白无奈的白眼正中下怀,江弘景犯贱成功,心情愉悦地搓着玫瑰五音不全地大声开唱《我爱洗澡》。
“哦哦哦哦~美人鱼想逃跑~”他唱着歌,神不知鬼不觉地游向方秋白身边。
方秋白双臂交叠伏在岸沿,枕着手臂闭眼小憩,波动的水流像一湾浪涌,一下又一下地覆过他的背脊,又迅速退潮而去。
江弘景一眼瞥见雾气缭绕中方秋白越来越清晰的背,那个被他有意遗忘的梦骤然和此刻重合。
说不清楚的慌乱局促突然漫过胸口,江弘景掩盖地放大了歌唱的声音,眼神胡乱往外瞥。
方秋白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同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要是这家伙哪一天突然哑了,会不会其实也有惹来数不尽的桃花?
或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即便自己不是从小就和江弘景认识,也会被十八岁出落得丰神色泽、俊丽洒然的江弘景吸引视线……如果江弘景不说话、也不唱歌的话。
方秋白被他突然靠近又突然增大的音量吵得受不了,他睁开眼扭头想叫江弘景离自己远点再唱,结果入目的是江弘景鼻中缓缓淌出的两道红。
方秋白:“…………”
昨天不应该让按摩师给他拔罐的,祛湿祛过头了。
上火的“江美人”在方秋白的忍笑中含恨退场,坐在池子边用纸堵鼻子哀怨地望着方秋白。
“不是初中的时候文萍心就不借小说给你看了吗,你怎么还在看她的书?”方秋白撑着下巴,仰脸向江弘景。
“嘻嘻,她和我打赌输了。”江弘景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我说你肯定会回来陪我考试,她说你都还没放假,回不来,然后你提前一周回来了。”
“你高考那周还看小说?!”方秋白陡然拔高音量。
“我不是我没有!”江弘景被他瞬间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为自己澄清,“考完那天我找她拿的,前几天你不是没来么,我就看完了。”
“当时拎着的不都是教材、辅导书和笔记本吗?”方秋白回忆了下,“我怎么不记得里面有小说。”
“嘿嘿,我藏校服里了。咱们校服外套底下还有个拉链,拉开是个兜,那个拉链特别小,收在衣角,我们班好多人都没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