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几人说说笑笑回去,江母听到声音赶紧去开门,掸去高大的汉子身上的积雪,又摸摸手,热烘烘的这才放下心去看铁锅,心神一惊,“卖完了?!”
江九嗯了声,摘了毡帽与开了门缝正担忧看他的明予辞眼神对上,眉眼一松。
江母很是高兴,“不亏是我儿,干哪行行哪行!”
“娘,我先回屋暖和暖和。”
“快去吧,待会儿吃饭。”江母面上笑容不止。
明予辞让开位置让男人进来,关了门把冷气隔绝在屋外。
他们的屋子也烧了暖炕,炕上摆着个小木桌,明予辞方才在自己对弈,江九把棉衣脱了,只剩一件单薄衣衫才觉得温度正好,坐在炕沿看向棋局,“死局?”
明予辞应了声,他心神不宁,便不知不觉下成了死局。
“是无聊了吗?”江九放轻了声音,他本也不是个粗狂之人,刻意缓声,总让明予辞很受用。
无聊吗,也不,他习惯了。
他十几年都是这样过的,听话可以一个人待着,不听话就被责罚一番一个人待着,在江家的日子,已经算不上无聊了。
他摇摇头,明显有心事的模样,却不愿意主动开口。
江九想了想,把棋局打乱,明予辞挪到炕边踩着矮凳慢慢上炕,他没有盘腿,两腿并着偏向里侧,腰板挺得直直的,又乖又端正,江九心里更觉得他像个姑娘。
“想听故事吗?”
假姑娘垂着的眼睛抬了起来,瞳仁微微睁大些许,视线带着浅浅的好奇。
江九缓缓道:“王子天生长了一对驴耳朵,下令让理发师保守秘密,不然就要杀死他。”
假姑娘竖起耳朵乖乖听着。
“理发师憋着天大的秘密不能对人说,日渐消瘦,寻遍名医也没有办法。”
“后来,他遇到一位老医师,老医师并没有像其他医师一样对他刨根问底,而是同他说‘从前有人藏了不能说的秘密,闷得浑身病痛,最后跑到树洞把自己的秘密大声喊了出来,身子才慢慢转好。’”
“理发师听完恍然醒悟,独自跑到森林里,对着树洞大声喊出‘王子有一对驴耳朵’,心结自此解开,身体也慢慢好了。”
明予辞揉着手指,心脏砰砰跳,黑亮的眸子重新垂下,江九没有逼他,由着他沉默不语。
很快,江母喊二人吃饭,江九应了声,起身穿鞋,明予辞也跟着穿鞋,二人走出屋子前,江九忽然把人堵在墙角,看他惊慌失措抬起眸子,伸手抚了下假姑娘落寞的眼尾,“我有幸可以做你的树洞吗?”
二人对视片刻,明予辞才躲开视线,江九估计他不会这么快想开,牵着人往外走。
刚要开门,手臂却被人很小力气的扯了下,江九回头看,明予辞鼓了鼓勇气,“秀、秀萍,是?”
江九耳边轰的一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无奈地揉着明予辞梳得齐整的发顶,心脏也像是被人揉了一把,又软又酸,“我们小辞就因为一个名字不高兴了半天?”
明予辞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肯定是自己想错了,有些羞窘地想跑,江九把人扯了回来。
男人的力气不同于双儿,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也能让人走不出半步,眼见人要急了,江九这才慢悠悠解释,他看着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秀萍是方秀萍,是我娘亲。”
“我,我知道了!”明予辞低着头应下,足下慌乱往外走,留下江九在后头笑话他。
真是个小孩子,这点小事也能闷在心里。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村中夜里不算静谧,不下雪的天也能听见院外的狗吠声和寒风呼啸而过的声响。
江九听见身旁的动静,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让自己清醒过来。
“十五次了。”
明予辞翻身翻到一半僵住了身子。
“是睡不着吗?你一直在翻来覆去的烙饼。”江九侧身正对着人,一日的忙碌让他睡意深沉,抱着被子微眯着眼,“还是有心事?”
“我白日里睡多了。”明予辞半真半假地说着,窗户被糊住,没有办法再借助月光看清男人冷硬疏朗的脸,他却依旧没有闭上双眼,直到男人把温暖的大掌盖在他眼睛上,“乖啊,快睡。”
或许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明予辞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小声说了句什么,“你把我当什么呢?”
“当小媳妇呗还能是什么。”
二人靠得极近,是江九一伸手就能将人揽住的距离,他也确实这样做了,手掌在人后背轻拍着,嘴里哼着低沉的柔和曲调,自己困倦得不行,却非要先将人哄睡。
“骗子。”明予辞嘟囔着,往他身边蜷了蜷,他不信江九说的话,心也因此更乱了些。
因为家里的缘故,他从小便通晓男女之事,不觉得江九把他当媳妇,这人对他没有半分的情欲,真要计较起来,把他当弟弟多一些。
似乎也不太准确,他想,江九说他是个假姑娘,也或许会把他当做妹妹。
他迷迷糊糊睡去,翌日晨起,江九也罕见的没有早起,枕着手臂在看他,被刚睡醒的明予辞抓个正着。
“夫,君?”
“醒了。”江九像是醒了很久,嗓音里已经没有半分喑哑,看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蹭了很久才重新睁开眼,这次眼里不复方才的迷茫,江九又笑,“这次才是真醒了?”
明予辞越过这个话题去,装得端端正正,“夫君怎么还在。”
“跟你聊聊。”这几日,小少爷心事很多,他早就想找机会跟他聊聊,昨晚实在困得不行,今日就不能再拖了。
“聊什么呢。”明予辞提了提被子,只露出个脑袋来,眼帘垂着,不太想聊的模样,江九直言,“是因为我太忙了,没有办法陪你吗?还是说冬天来了,在屋子里闷得难受?我看你这几天总是一副有心事但又不想说的模样。”
绝不单单只是因为他卤煮摊的名字。
明予辞躲着不说话,江九又问了他几句,他也依旧沉默着,让江九有些无奈,“夫妻之间,遇到问题是要说开的。你要告诉我怎么了,或者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若是让我猜的话,我可能没有聪慧到那样的地步。”
“我没事。”他只道。
是他自己的问题,跟男人无关。
江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看着那张巴掌大的脸,又舍不得对人发火,最后自己憋屈地下炕,出去干活了。
江母近日又发愁,他儿子儿媳又闹了别扭。
这次似乎格外严重一些,两个人都是八竿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谁也不说,把她急得不行。
她打算今天跟着自己儿子出摊,好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口子从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没什么矛盾能几天不说话的。
摊子支好,江母刚要问,就有不少村民走了过来,让她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呦,好久不见了秀萍,跟儿子一块出来了?”说话的妇人是张家媳妇,江母一贯跟人不对付,只做生意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笑着搭话,江母也就回了几句,“这臭小子嫌天太冷了,不让我跟着,这不,我实在不放心,看今天日头还行,来帮帮忙。”
“哎呦!你可真是有个好儿子!”
江母笑了几声。
那人不依不饶,“你家那男儿媳呢,这么久了都没出来让大家伙见见。”
“那孩子身子弱,老大宝贝的不行,哪能让人出来。”江母也没了好态度,这张氏一看就没好心,问东问西,半个子也不花。
“身子弱?”张氏故作惊讶道,“难怪嫁到你家这么久也不见有动静,这可了不得,听说双儿不容易怀孕,你们可得注意些,别三年五年的,都没有孩子,那可就……”
似乎是感觉自己话说的不好听,张氏干笑一声,“秀萍啊,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你看看你家江九,可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这脸糙的。”
“娶个富贵媳妇是好,咱村里谁不羡慕,就是这媳妇没那么好伺候吧?不然犯得着大冬天的出来受苦受累的?”
“恐怕忙活一个月,还不够人家平时吃一顿饭的呢!别到时候伺候人几年,伺候了个不下蛋的……”
“你!”江母气急,她就知道这死女人没安好心!
压下怒气,江母冷声道,“我今天不跟你吵,你少胡咧咧!”
“算了算了,你自己儿子自己不心疼,旁人说再多也没用,我可舍不得我家儿出来受冻。”
摊前的村民买完都散的差不多了,江九看向张氏,“我怎么听说栓子哥在镇上给人当长工,婶子不会觉得长工比摆摊舒坦吧?”
“我除了受点冷风外可没有别的委屈,长工听说动辄就要被主人家打骂,我看张婶子疼孩子也就嘴上说说,不然怎么自己不去做长工要让自己儿子去做?”
“我……”
“这里风大,张婶子还是早些回去吧,别到时候风寒了怪在我们头上。”
江母看着张氏狼狈的背影,心里只觉得畅快,可畅快完,她又看向自己儿子,把江九看得心里发毛。
“娘,您有事就说。”
“你跟小辞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能有什么事。”江九盖上锅盖打算挪个位置,江母还想问,江九拿话给她堵了回去,“村长家昨天订了四碗卤汤,娘你给送去吧。”
“臭小子!”江母就知道这臭小子不愿意说,她只能给村长家送汤去,走出小摊发现不远处有个背影有些熟悉,等她看过去,那人又躲到旁边草垛去了,她没再多想。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与往常一样摆摊、收摊、吃饭、睡觉,江九到了夜晚不免想到白天发生的事。
他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就忽然开始冷战,总之是他没再主动说话,那人话也少,屡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都忍住了,他也就不说,仿佛在较劲。
那人明显也还没睡,的像个小老鼠,江九只能让自己放松装作睡熟了的模样,看看那人想干什么。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九睫毛一颤,那人看他没什么反应,慢慢坐了起来,紧接着脸上一凉,一股清淡的香气从脸上传来。
那双手摸的他脸有些痒。
“你在做什么?”江九一把攥住明予辞往回缩的手,声音哪有半分的睡意。
反应过来被人骗了,明予辞慌忙往后退,江九拽住他手腕往自己怀里带,“做什么坏事,嗯?”
“我……”背靠着男人炽热的胸膛,明予辞把手里的小罐子往身后藏,只是他也不知道江九是怎么发现的,精准抓住他另一只手,把小罐子抢了过去。
江九见过这个小罐子,里面装的是面脂,他抹了抹自己的脸,果然油润润的,“大晚上不睡,就为了给我擦脸?”
“对不起。”明予辞又挣扎了几下,被人禁锢在怀里纹丝不动。
江九拿他没办法,从后将人拢住,两只大手攥住他温凉的手暖着,脸贴在人耳边,感觉怀里人身子一僵,江九后撤了些,目光意味深长,“讨厌我?”
“没、没有。”
“那我能抱抱你吗?”
明予辞不明白他抱都抱了再问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江九重新靠近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上午偷偷跟去了?”
明予辞瞳仁微微瞪圆,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了踪迹,江九听他呼吸越来越乱,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抱紧了些,“听到有人说我脸糙,大晚上不睡给我抹面脂,小辞,你怎么想的?”
“我不是……”
“那婶子跟娘有渊源,她故意说的,我脸没那么糙。”
明予辞慢慢转了个身,想到刚才给男人抹面脂时候的触感,其实是糙的,被北风吹得都皴裂了。
他伸手又想摸一把,被江九抓住,放在唇边轻吻了下,整个人又呆住了。
纯情的模样取悦了江九,“没人亲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