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在是好好回来了。
江九隔着兜帽揉了揉正担忧看他的小媳妇,把人牵住,这才回自己娘的话,“去了趟小崮村,一开始卖的不是很顺利,才有些晚。”
“下回不准不声不响就往外头跑!”
“听您的。”
到了家,江母把留的饭菜端上来,三人一起吃,饭桌上又念叨了几句,江九怕她担心只能老老实实应下,“娘,您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臭小子!”江母用筷子敲他脑袋。
“老二是明天放冬假了吧?”
“你不说娘差点忘了!”江母连连哎呦两声,“娘正想跟你说这事呢,路不好走,让老二跟村里牛车回来吧,别去接了。”
“我答应他的,得去。”况且满打满算,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他也想去县里添置点东西,赚钱就是为了花的,这一个多月靠着卤煮也赚了不少银子。
平常人看他每天忙忙碌碌、起早贪黑,赚辛苦钱,不知道他这辛苦钱能赚多少,知道的都像张家一样,来抢生意了。
不过对张家,他并不担心,他的卤煮生意,至少这个冬天并不会受太大影响。
“那也行,你路上小心点,回来买几斤肉,咱一家人开小灶。”
“娘还知道开小灶?”
“说的什么混账话。”江母又想敲他,“娘又不傻,也不憨,要不是你之前……”
想到前些年的日子,饶是江母这样强势的女人也不免红了眼眶。
大儿子从出生反应就比别人慢半拍,算命的说是命里缺了一魂一魄,须得等这一魂一魄归位日子才能好过。
小儿子身子骨不是很结实,是个读圣贤书的,江母怕耽误儿子学业,向来报喜不报忧,还有个小闺女,年纪也不大。
江母担心她和江父走了,三个孩子受委屈,这才一直没分家,江奶奶苛待她也忍了,就想着和大房三房搞好关系,日后小辈们也能互相帮衬。
好在大儿子落了次水,就像变了个人。
村里人说她儿子中了邪,她不信,她就记着那算命的说的话,这是魂魄归位了,她儿本就是有大出息的。
“吃饭吃好好的,您说这些做什么。儿子这不是好了,以后保准让您过好日子。”
“娘但愿都是好日子!”明予辞递了帕子给江母擦眼泪,江母一抹眼角,恢复了往常的干脆,她笑着牵过两人的手,“你俩把日子过好,娘就放心了。”
虽然跟新媳妇相处,还不足两个月,可江母还是一样,她第一眼觉得这儿媳妇是个好的,越相处越觉得好。
出身富贵,却没有富贵人家身上半分的傲慢,长得乖好养活,关键一心一意只有自家儿子,江母起初还遗憾怎么就不是个姑娘,后来转念一想,哪儿能都是十全十美的事,双儿也挺好。
就是这小两口晚上睡觉半点动静也没有,不会大冬天还分被睡,她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家儿子,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小子看着挺精明,别到这种事上糊涂啊。
“行了,赶紧回房睡去吧。”江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就把人打发回屋。
江九一进屋,赶紧把身上的袄子脱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脱里面的衣裳,直到脱到最后一件里衣,疼得变了脸色。
“夫君这是怎么了?”明予辞在一旁看他动作,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江九只让他拿把剪刀来,得把这里衣剪了,脱是别想脱了,他分心解释了句,“下午盛汤时候没端稳,洒了一胳膊,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没早处理,烫掉一层皮,在外头冻着没感觉多疼,回屋里身上一暖和,才感觉火辣辣的疼。
明予辞有些被吓到,拿了剪刀来,眸子垂着,“我帮夫君弄吧。”
“行。”江九自己脱了另一边胳膊,只剩一只烫伤的胳膊没脱掉,衣裳都粘在皮上,不能硬脱,会把那层皮也撕下来,明予辞手有些抖,忍着头皮发麻,颤巍巍先把那只袖子剪了下来,这才一点点把衣物和皮肉分开。
他是捻惯了绣针的,精细活能做,只是被到,慢慢稳下心就顺利很多,江九放缓了神情,捏捏他的脸,“别紧张,没那么疼。”
他触手温凉湿润,这才发觉这人似乎哭了,顿时心慌了起来。
“别哭啊乖乖,没敢让娘知道就是怕她哭,怎么你也哭。”江九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真是个姑娘不成,嗯?”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你别说话了。”明予辞急得帕子都忘了拿,用袖子擦了擦眼底的水汽,好不容易才静下心给人处理伤口,这人还逗他。
“我不是姑娘,倒是让你失望了。”他气闷道,哼了一声不让江九再碰他,起身去灶房拿了壶酒,回来对着江九的伤口就要往下倒,江九连忙制住他,脸上一白,“我错了媳妇。”
他认错认得很快,这壶酒浇下来,他还有命抱媳妇不,怕不是要疼死他。
“要洗一下呀。”明予辞急道,他没有别的想法。
江九把那壶酒拿过来放在身后,揣着明白装糊涂,“柜子里有药粉,撒点药粉包起来就行。”
他说的认真,明予辞不疑有他,给人伤口包好后,又垂着眼掉几滴金豆豆,江九确认酒被拿走了,松一口气把人拉过来怀里搂着。
“好了,知道你心疼我,一点小伤,其实不怎么疼。”他没哄过人,把人当姑娘哄,“听说重新长出来的肉更嫩,你夫君我啊,也想再嫩点。”
本来还在哭的人,被逗得又哭又笑,“你要那么嫩的肉作甚,又不能吃。”
“谁说不能吃。”江九把媳妇袖子挽下去,在那截柔软皙白的小臂上轻轻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跟嫩豆腐似的,又软又滑。”
明予辞这才悄悄把心放回肚子里,拍拍胸口,他还当江九真要咬他。
“睡吧,明日不是要去接小叔。”
“嗯。”江九松开人,自己率先上炕,被明予辞拦住,犹犹豫豫提醒,“你洗脚。”
江九:“……”
江九笑一声:“我下午洗过了。”
明予辞才不信,披着棉袄要去打水,江九拦住他,“我去吧。”
入了夜外头更冷,他还抗冻一些。
“不用。”明予辞说着就往外走,从灶房里打了热水回来,缩了缩身子,在炕前蹲下就要给江九脱鞋,江九赶紧挪开脚,“别别!”
他这辈子从有记忆开始,就没被别人洗过脚,“媳妇儿,我是胳膊受伤,脚没伤,我自己洗就行。”
“可是你以前也给我洗的。”明予辞蹲着不起来,眼神巴巴地看他,“我家里也是娘给爹洗脚。”
他很久之前就想这样做了,为人媳妇不就是要做这些吗。
侍奉公婆,伺候夫君,他什么都没做到。好不容易有机会,江九还拒绝他,不免心中挫败。
“咱家没有这样的规矩。”江九赶紧把人拉起来,自己脱了鞋胡乱泡了下,他在外头忙活一天,就算没有脚气味道也不会好闻,哪能让他媳妇帮忙洗。
“咱家的规矩是丈夫给媳妇洗脚。”他道。
明予辞不相信,江九又道,“媳妇娶回来就是疼的,不能让你过以前的富贵日子我已经很愧疚了,更不可能让你伺候我。”
“可是我嫁给你了,过什么日子都是自己选的。”明予辞脸色好看了些,“况且,我不觉得现在的日子哪里不好,也不觉得以前在家里的日子哪里好。”
“说绕口令呢宝宝。”江九有意糊弄过去,擦干脚上炕,“媳妇帮我把洗脚水倒了,就算你伺候过了,行不?”
他媳妇被绕沟里,狐疑地点了头。
等江九洗了脚,明予辞自己也打了热水收拾自己。他爱干净,里里外外要擦几遍才肯换新的衣裳上炕。
江九听着水声,又看人裹了棉袄拿小盆到灶房,忙活不停,后来江九干脆也不睡了,侧过身看他像个小老鼠运粮一样,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油灯昏黄,并不算亮,只能看到他在洗着什么东西,江九问他,“媳妇,忙什么呢?”
“我的小裤洗了一直不干。”不但不干,还被冻成冰干干了,他不好意思说。
“你晾哪儿了?”江九坐了起来,明予辞也刚好把手里最后一条小裤洗完、拧干、撑开,在江九的注视下把江九用旧褥单给他隔出来换衣裳的隔间帘子拉开。
昏暗的灯光下,江九依旧能看到他被冻成形的小裤,大约有个六七条小短裤并排晾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木头模具。
江九肩膀一阵轻颤,唇角扬了又压,到底还是从炕上下来,走到了苦恼的人面前,大掌揉着他已经卸下发髻的柔软长发,“我们小辞真是可爱过头了。”
“咱们屋子里白天又不生火,冻得像冰窟一样,怎么能晾干衣裳呢。”
“那晾在哪里?”明予辞低头小声地讲,他也不好意思晾到江父江母他们那屋里啊,白天他们一家人都在那屋里暖和。
“晾灶房暖炉旁,暖炉一晚上不灭。”江九道,帮他把一排小裤都取了下来,用热水重新洗了一遍,这才给他拿到灶房里烘干,明予辞亦步亦趋跟着他,等他都晾完,扯着他袖子,“夫君你明早要帮我收起来。”
不能被别人看见了。
“好。”江九捏着他的手,“走吧,回去睡。”
忙活一阵,一家人都睡了,就剩他们两个精神抖擞。
明天一早要去镇上,先去把过年用的东西采买完,再去接老二,江九本来不困,想着这些就困了。
困着困着怀里挤了个柔软的身子。
昨晚他们就一个被窝了,今晚理所应当还是一个被窝。
江九翻个身把人抱住,脸颊埋在他颈边蹭了蹭,昏昏沉沉问,“怎么是香的?”
“我下午刚洗了头发。”抹了香香的头油,他依赖地靠在男人温热的胸口。
江九又轻嗅了几下,半阖着眼开口,语声绵柔又倦怠,“兰花味道的。”
“嗯!”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江九蹭到明予辞胸口,埋进去,轻笑了声,混着浓重的困意,“傻乎乎的媳妇。”
晾个几天晾不干,也不知道问,若不是没得换洗,估计今天还不会问。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一夜好眠。
天不亮江九就醒了,他还维持着昨晚睡前的姿势,受伤的那只手搭在明予辞腰间,另一只手被明予辞枕着,两个人面对面。
昨晚是靠在这人胸口睡的,应该是睡着睡着嫌闷,把头探出来了,江九心想。
东方泛起鱼肚白,窗外有淡淡的光亮,江九盯着人看了会儿,啄木鸟一样,这里亲一下那里亲一下。
他媳妇怎么这么可爱,睡着了也一样可爱,被他亲烦了就捂着脸哼唧几声,发觉捂脸不管用后干脆趴着睡,把脸藏起来。
江九把他一头碍事的长发小心拨到一侧,露出一只浅红的耳朵和侧颈,捏了捏软乎乎的耳垂,“小辞,起床了,咱们今天得早早出发。”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根有些痒,明予辞耸了下肩膀又落下,棉被顺着滑到肩膀下,圆润白皙的肩头落在男人眼中。
还有颈后那两根缠在一起的,细细的红绳。
他媳妇不会就穿了个肚兜吧,江九猛地退后了些,先把自己从被窝里摘出去。
他就说,昨晚往上一搂,那柔软的触感不像是布料能有的,比上次摸的缂丝褥单还软滑上几分。
冷气一扑,人终究清醒了些。
他把被子往上拉,把人盖住,心里默念非礼勿视,来回念叨几次才开口,“再不起就不带你去了。”
“去……”明予辞明显是还没睡够,在被子里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说自己已经醒了,可没多一会儿又没了动静。
江九先起,把他的小裤给收起来,烧了热水端进来,这才正式喊人起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