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明予辞这时候也起了,坐在炕上裹着被子发呆,江九过去把人捏成嘟嘟嘴,“醒啦?”
“我做梦了,夫君。”他乖乖的,带着委屈和抱怨道,“昨天我和俏俏去喂鸡,晚上就梦见有小鸡啄我,他把它赶走它并不走,一直追着我啄。”
江九愣了愣,顺势道,“那下次别跟她一起了。”
“可是我也能帮忙。”他彻底清醒了,不再纠结梦里的事,“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小叔?”
“等你穿好衣裳就去,咱们去县里吃早饭。”
明予辞加快了动作,穿了件稍微贴身的软绢小衣后,开始穿坎肩,再外面是件窄袖加棉的暗花绫小袄,每穿好一件,他都要对着镜子捋一捋,一丝褶皱都不能有,江九坐在一旁看着他一件件穿衣裳,也不催促。
“换双羊毛袜。”江九提醒他,“咱们今天要走路的,棉袜不保暖,地底的寒气顺着鞋底全钻到身体里了。”
“好。”他又去自己衣柜暗格里找,找了双长筒的,穿好后,江九蹲在他身前,把内侧的裤管用袜口牢牢匝住,明予辞踢了踢腿,不太满意,“这样不好看。”
“旁人看不着的。”江九最后把羊毛披风给他系上,耳捂、兜帽、围巾一一戴好,手上也戴了双稍微薄些的手套。
披风够大,能盖住手,就不戴手捂子了,免得活动不开。
江九很快也把自己收拾好,揽着人出门,江母在灶房里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找了一个冬天没找着,今儿小辞要出门,可算是让我找到了。”
江母手里是个精致的暖手炉,前些年江父给她买的,怎么找都没找到,今天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放置的位置,一大早洗了干净,加了炭让明予辞拿着暖手。
“正好,藏袖子里,没那么快冷了还能暖手。”
“谢谢娘。”明予辞接过。
“行了,快走吧,别把我儿媳妇饿坏了。”江母笑着对江九道,“别忘了买几斤肉,老二回来得做顿好的。”
“放心吧娘,忘不了。”
柱子爹早把他家的大黄牛牵了过来,这也是早早说好的,江九每次去接江惟谨都是借他家的黄牛。
不过就是只有个板车,没有顶,冬天要挨冻。
大黄牛被养得很好,也穿了保暖衣裳,认出了江九,冲他哞哞叫了两声,江九摸摸它的牛角,“好久不见伙计,今天还得辛苦你了。”
江九把明予辞抱上牛车安置好,看他露个通红的鼻尖在外头,勾起手指轻刮了下,帮他把围巾拉上来盖住鼻尖,“戴好,免得待会儿吸多了冷气难受。”他自己也把围巾往常扯了扯,两个人都只剩一双眼睛在外头。
“坐好,咱们出发了。”
“嗯!”
牛车慢悠悠驶远,江母回了灶房继续忙活,胡氏酸溜溜道,“二嫂,你那儿媳妇不得帮衬了不少银子啊?”
“咱们庄户人家,又不是穷得吃不起饭,哪能惦记媳妇的银子。”
“我瞧着小辞人应该挺好说话的,你对他又好,他怎么也得给点吧?”
“……”
胡氏见江母不搭话,又继续道,“江九跟村里汉子比起来是能赚,可再能赚银子不还是个农家汉。人家小辞以前吃的那是什么,山珍海味,我瞧着嫁到咱家这两个月人都瘦了些,昨天晚上还自己出来打热水,冻得哆哆嗦嗦的,可怜见的,当少爷那会儿估计半点苦没吃过,要我说啊……”
“行了,少在这里挑拨。”江母半句话不想跟她多唠,“老大是个男人,养媳妇是他自己的事,养好养孬,小两口自己心里有数,你这个做婶婶的,管好自己家的事就行,我还听江树跟他媳妇天天吵架呢,上次还动手了吧?我儿子再如何,也不会跟自己媳妇动手。”
“江树那媳妇能跟小辞比吗。”胡氏打着哈哈,“要是江树能娶个小辞这样的媳妇,也舍不得打啊。”
“什么胡话都说!”江母变了脸色,“你们一家少给我惦记有的没的!”
“哪能说惦记呢?”胡氏看院子里没人,小声道,“我昨晚上出来起夜,看见灶房晾着七八条小裤呢,这小两口可真能折腾,不声不响的。”
“那之前也不是没有两兄弟共妻的事,我看小辞也不是个安分的,那小屁股扭得,比姑娘还姑娘,与其日后江九满足不了他,不如让他们兄弟几个……”
“你给我滚!”江母简直气炸了肺,随后抄起个烧火棍就要打,胡氏不防备真被她一棍子抽在背上,哎呦几声赶紧往院子里跑,惨叫声把一家人都惊了起来。
“干什么这是!当我老婆子死了不成!”江奶奶从屋里出来,拐杖在冷硬的泥土地上敲得邦邦响。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江母眼都红了,眼底全是恨意。
他们才过了几个月的安生日子,胡氏就又来搅和,江母越想越狠,还在追着胡氏猛打,江父刚从外头回来,一看这架势赶紧一把从后抱住自家婆娘,“秀萍!这是干什么!”
“江守田!你给我松开!”江母挣扎着,江父一时不察还真让她挣了开,“我今天非得打死她这个为老不尊的贱人!”
“还闹!”江奶奶气急,狠狠瞪了江父一眼,“还不管管你婆娘!非要气死我老婆子!”
“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秀萍不是冲动的人……”
“我哪儿知道!”两个儿媳一大追一个跑,一个比一个嗓门大,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江奶奶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江三叔起初没管,看自己婆娘渐渐被他二嫂追着打,这才上前拦了下,好巧不巧,这一棍子就揍他身上了。
“二嫂!你疯了!”江三叔龇牙咧嘴道,一把夺过烧火棍丢到一边,江父看江三叔凶自己媳妇,也上去了。
“老三,你冲你二嫂喊什么!”
“她打我媳妇!”
“你问问你媳妇干啥了,不然我媳妇能打她!”
“干啥了也不能打她!”
“你自己还少打了?”江母冷笑一声,“这么多人,我给你胡莲留几分脸面,你再给我满嘴喷粪,我就打死你!”
“你说啥了?”江三叔扯过自己媳妇。
“我,我这也是为了咱家好……”她到底没敢说什么,外头围了好些看热闹的村民,她怕传出去她没法做人,他儿子惦记堂兄媳妇可不是个光彩的事。
江三叔把院门关了,那些村民没再听到动静,也自发散了。
一家人在堂屋坐下,江树也在,他没想到他娘这么直接,就去找江母。
“二婶,我媳妇是个不下单的母鸡,嫁进来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江树道,他说这话的时候,他媳妇刘氏就在一旁坐在,低眉顺眼的,江树看见她就烦,“我知道江九刚成亲,肯定是难以接受,这样,我出二两银子,就算是让他媳妇给我生个儿子,二婶你看行不行?”
江母气得头皮发麻,江父也在一旁黑了脸,“你们刚才就跟我媳妇说这个?”
“二哥,咱们是一家人,你就忍心看江树绝后吗!”胡氏哭嚎道,想到自己儿子,哭声多了些真情实感,“小辞虽说是个双儿,屁股生的大,保准生儿子!”
“我去你的!”江母啐了一口,“冬天穿的厚,你那只眼睛看我儿媳妇屁股大了?你自己倒是屁股大,怎么不亲自给江树生!”
胡氏瞳孔猛地扩大,爆发出更大的哭声,“娘啊!您听听二嫂说的什么话!我是他娘啊!哪有娘给儿子生孩子的!”
“你都想出让老大和小辞接受共妻的事了,给你家江树生个孩子我看你也能做得出来!”
“方秀萍!”江奶奶把桌子拍的啪啪响,一双下三白眼淬了毒一般,“闭上你这张臭嘴!”
江母不再说话,胡氏像是有人撑腰,又开始说道,“我也不单单是为了江树能有个后,小辞那身段长相你们也知道,他能安分两个月,还能安分两年、二十年不成?”
“现在是新婚燕尔的,跟江九感情好,没有感情了呢?还指望人家少爷能一辈子跟着江九啊?”
“让江树在旁一块伺候着,也省得以后便宜了别人……”
“你给我滚!”江母噌的一下站起来,抓着胡氏的头发就扯,变故发生的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江父和江三叔都冲了上去,各自护着自己婆娘。
江奶奶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晃悠半天,硬是直接倒了下去。
“娘!”江父大吼一声,赶紧冲过去把人接住,打斗的几人也停了。
江母松开了胡氏的头发,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等老大从县里回来的。”
胡氏瑟缩了下,她敢在江母面前说,可不敢让这心思传到江九耳朵里,那就是个煞神。
江九和明予辞刚到镇上,二人把牛车赶到牲畜市,花了五文钱让人帮忙看管着,先找了家街边小铺吃了早饭。
县里房屋林立,比路上暖和许多,两人喝了碗热乎乎的汤后,身上也暖和不少,江九摸了摸媳妇的脸,不算热乎,好在也没那么凉,“有什么想买的?”
“俏俏说想要些碎布头做头花。”二人走进一家布料店,明予辞一边说一边摸着摆在外头的布料道,“正好买些料子,给家人做新衣。”
他高高兴兴挑着,江九由着他忙活,只偶尔在旁边应和几声,最后挑了两匹棉布,掌柜的送了些碎布头,江九控制住明予辞想要再买的冲动,“够了小辞,都够给咱一家人做冬衣了,再买的话娘要说我们了。”
明予辞点头,目光在店里流转一番,最后放在了高处撑着的一顶毡帽上,掌柜的一见,赶忙把毡帽取了下来。
“这位夫人眼光真好,这是最后一顶了,县里公子哥儿都买。”掌柜的脸上堆着笑,“正是时兴的款式,您摸摸,用的都是上好的羊绒毛。”
明予辞摸了把内侧柔软的绒毛,掌柜的倒是没说谎,他拿着帽子给江九戴上,白羊绒毡帽压在额前,软绒遮去大半眉骨,愈发突出一双舒朗俊目,明予辞满意地弯了眼睛,“一同包起来,掌柜的算一下账。”
“哎!”掌柜的一个眼色,小二立刻帮他们把东西都包了起来。
“承蒙惠顾,一共是四两银子并七百六十文,给您抹六十文。”掌柜的又额外加了些碎布头进去,明予辞颔首,刚取下腰间绣了小莲花的荷包,却见江九已经付了钱,他脸上不高兴了。
“先在您这里存放下,我们约巳时末来取。”江九道。
“好说好说。”
二人并肩离开布料店,江九侧头问明予辞还想买什么,见人板着脸,江九以为他没听到,复又说了句,“要吃糕点吗?”
“……”
还是没得到回应,江九再迟钝也知道出问题了,更何况江九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把人拉到一个背风的巷口,“怎么了这是?”
被他牵住手的人,嘴唇紧抿,目光落在别处,就是不看他,江九想了想,试探着说,“是刚才在店里我没有跟你一同挑选的缘故吗吗?”
“…………”
“若是因为这个,乖乖别生气,我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你喜欢咱就买,下次我尽量和你一起挑,好不好?”
明予辞神情似乎松动了些,却仍旧没有开口,江九有些急了,他才刚跟媳妇好了两天,不能就这么给人惹生气了,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己媳妇的神色,“小辞?”
江九矮下身子,跟闹别扭的人平视,明予辞只在他忽然弯腰时跟他对视上,紧接着就扭过了头,江九往左他往右,被人摁住肩膀就低头,江九轻声笑了出来,捧着他的脸颊,“我们小辞生气也可爱。”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明予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被固定住了脸颊逃无可逃,他就掩耳盗铃一般闭上了眼,江九更是忍俊不禁,顺势揽过一把纤腰,“不说话就当你消气了,先去接老二,然后去逛集市,好吗?”
“阿辞!”一句呼喊惊动了二人,江九转头看去,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头戴玉冠,看起来弱不禁风。
明予辞见到来人,脸色一变。
“阿辞!真的是你!”范玉诚难掩激动,上前一把拉住了明予辞的手,“我找了你很久!伯父伯母都说不知你的去向,你近来……”
范玉诚今日出府与好友一聚,在泰和楼二楼远远看到背影有些熟悉,没想到真的是明予辞。
他絮絮说了很多,忽然一双手捏得他手腕一疼,范玉诚下意识松开了明予辞的手,不悦地看向江九,“你是什么人?”
江九拉过明予辞到自己身后,面露不虞,“他夫君。”
“什么?”范玉诚简直不可置信,用打量的目光扫了江九,想去看被江九牢牢挡住的人,“阿辞!这人是你夫君?!”
他怎么没听说过明家的少爷嫁了人。
范玉诚目光落在江九身上,这寒酸模样,身上唯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件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羊毛大氅,范玉诚皱眉,“你就因为这样的人,拒绝我?”
明予辞垂着眼,想上前说什么,江九却像故意用了力气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原来是手下败将。”江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