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范玉诚一张还算清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不知道阿辞为什么拒绝我,选择嫁给你,想来也是你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是在说自己,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没娶到人吗?”
范玉诚被噎了一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江九冷哼一声,干脆牵着人走了。
“阿辞!”范玉诚不死心,“我范家的正妻之位永远为你留着!”
江九心中郁气翻涌,被人挑衅到头上,是男人都忍不了,他脚步一顿,捏起拳头,手心忽然被捏了一下,垂首就见明予辞用祈求的目光看他,“夫君,我们走吧。”
他不想江九跟范玉诚起冲突,范家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你……”江九皱着眉头。
“求你,夫君。”明予辞不想多说,紧咬着下唇。
他这样的态度,江九也无法不顺着他来,只得压下怒意。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江九才问起,脸色算不上好,也在极力控制自己,“那人是谁?”
竟能让他求自己。
“……”
“说话。”
“夫君……”他不知道怎么说,如实说担心江九会误会,可若是说了谎,更不妥当。
“说不得?”难不成是旧情人,不想让他知道?
江九一贯是个不太生气的性子,今日属实气着了,连语气也带了几分咄咄逼人,一双摄人眉目冷意更盛,明予辞还没见过这样的他,眼底盛着怯意,竟是松开了他的手,退后半步。
“夫君,等回去再说,好吗?”明予辞同江九商量着,他知道范玉诚一定是故意的,他想让自己被婆家厌弃,那自己就更不能让他得逞,只能赌江九如之前表现的一般,是个温和宽厚之人。
若是被误会,他日后便无法在江家立足,这般一想,明予辞精致的眉眼忧思更重,重新牵住了江九空荡的手心。
感觉到男人回握住自己,明予辞才悄悄松了口气,越过这个话头,“我们去接小叔吧,夫君。”
接上江惟谨,三人先去牲畜市把大黄牛牵上,再去买江母交代的东西,江九多买了些吃食包括粮食,然后是糕点,最后才拿上之前买的布料。
大黄牛悠悠往回赶,依旧是江九赶车,明予辞坐在他身后紧贴着他的背,江惟谨在靠后些的位置,看着车上的杂物。
回去路上暖阳照耀,气温稍微高了些,风依旧凌冽,江九心里有事,没再如同来时一般,不时回头与人闲话,后半程感觉后背一重,一看是那人靠着他睡着了,这才转过了身,让人枕在自己大腿上,身上的大氅把人盖得严严实实。
江惟谨忽然凑过来,“哥,跟嫂嫂吵架了?”
若真是吵架就好了,怕的是这人什么都不同他说。
“没有。”
“那我瞧嫂嫂都偷看你好久了,你也不回头跟人说句话。”江惟谨觉得他哥嫂应当是吵不起来的,毕竟他嫂嫂一看就是个冷淡的人。
“是你单方面生嫂嫂的气?”
“小孩子家,少管。”江九瞥他一眼,“学业不够重?还有心思管闲事。”
“大哥的事怎么能算是闲事。”江惟谨捏着下巴,劝道,“嫂嫂这样的人,脾气大些是应该的,哥你别因为这个跟人生气。”
江九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若真是脾气大倒还好了,至少那般性子的人,心里都存不住事,哪里像是这人,任你软硬兼施,他若是不想说,那是半个字也逼不出的。
“罢了,回家。”
江家氛围凝重,连一贯活泼的江俏都没了笑脸。
江九停下牛车,让江惟谨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自己把明予辞抱回了房,江母出来迎他们。
“小辞这是睡着了?”
“嗯。”江九点头,把人在屋里安置好,转身出去。
三房的人居然没有一个在院子里,往日早出来打秋风了,江九看了眼江母,“发生什么事了?”
一想起来江母就气得胸口疼,儿子问起,她一个字也没瞒,一五一十全说了。
“小辞整日穿的板板正正,他们娘俩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小辞屁股大,非说能生儿子。”
“自己媳妇往死里磋磨,怀不上孩子开始惦记别人媳妇了!我呸,天打雷劈的贱皮子!”
“你可得把你媳妇看好了,别让江树那不要脸的混账东西欺负了!”村里这种事可不算少,只是不光鲜都被压下来了而已。
江母还在念叨着,江九不搭话,提了院角的斧头,就往江树那屋走。
“哎哎!老大!”江母在后头追着,江父一看不好,也赶紧追上去想夺那把斧头。
“别冲动!”江父追上去,江九手背青筋外凸,整只手臂微微发着抖,一脚踢开了江树的屋门。
“砰”的一声巨响,随着寒风往里一灌,江树吓了一跳,咒骂着开口,“谁他妈……”
江九背着光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像一尊煞神。
“江九?”江树眯着眼看清来人。
江九二话不说,拎着他胸口的衣襟把人从被子里拖了出来重重惯在地上,一拳锤在脸上,剧痛让江树发出哀嚎,“你他妈疯了!”
不等他反应,沉闷的铁拳一下一下锤在他身上,起初江树还能还手,后来变成被江九压着打。
声音引来了江家其他人,还有不少周围邻居。
“江家这是怎么了?上午还没闹完?”
“上午江九出门了不在家,估计是回来又打起来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出了啥事……”
他们穿着棉袄揣起手,恨不得翻进人家院子凑近看。
屋里声音听不太清,后来他们也不说了,安静地听着院子里的声响。
不时有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求饶声,这一切在斧头落下的时候,恢复了安静,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哀嚎。
“儿啊!”胡氏猛地扑倒江树身上,那斧子直直插在江树大腿上,江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被冷汗浸湿,惨白着一张扭曲的脸。
“老大!”江母目眦尽裂,一把死死抱住自己儿子,“别打了!”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江九胸膛剧烈起伏,抹了把唇角的血,“你们再有其他心思,我就弄死他。”
回应他的是胡氏颤颤巍巍的哭声和江树惊恐的脸。
江九说完就往外走,江母心有余悸地看着江九的背影,一时也不知这性子是好是坏。
江树屋里围了一堆人,大夫好不容易挤进去,被这血淋淋的场面骇了一跳,仔细一看,好在这斧头没砍进骨头里,估摸着是收着力了。
还没来得及收敛戾气,江九和被吵醒的明予辞对了个正着。
“出什么事了?”明予辞刚匆忙穿上外衣,头发也没来得及挽,往人堆里看,江九面无表情把人扛起往炕上放。
“夫……”
他力道有些重,明予辞臀胯摔在炕上,不免闷哼一声,茫然地看他。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男人掐住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峰低敛压住眼瞳,长睫又黑又浓,直直垂下来,睫下眸光沉暗地凝在明予辞淡色的唇瓣上。
呼吸下意识放得很轻,明予辞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江九只是闭了闭眼,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单薄的胸前。
“夫君?”
“让我抱一会儿。”
感觉到男人的依赖,明予辞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男人肩颈上,慢慢按揉着,“发生了何事?”
“那人是谁?”江九沉闷道。
江树确实触碰了他的逆鳞,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一半的怒火来源于县里那个不知名的男人。
怀里的身子一僵,又缓慢放松。
淡雅的兰花香幽幽钻入他的鼻尖,江九松开了人,眉间结着寒意,“不能说对吗?”
不是不能说,是不知怎么说。
人性难测,明予辞不敢赌江九会信他,生养他的人都选择相信一个外人,他怎么敢赌。
“我与他,清清白白。”他只道,踟蹰着把手伸向腰间,又坚定地解开了腰封。
他出去的匆忙,几乎是在听到男人惊叫声后就被吵醒了,所以只来得及随便穿了件外衣,腰封一解,里面只有一件亵衣。
服帖柔软的料子包裹住清瘦的身躯,亵衣的玉珠扣被一个个解开,明予辞褪去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素手轻抬,随着颈后两根红色细带被解开,轻轻靠在了男人怀里。
意思不必明说。
微凉的青丝随着动作,慢慢从江九手心划过,江九垂眸看着他几乎可以用娇小来形容的身躯。
介于成年男人和小少年之间的,并不算成熟的身躯,仿佛身量未长成,又好似是体质带来的特性。
白皙光洁的后背映入眼帘,江九顿住,他自嘲地一笑,随手扯过棉被把人盖住,“所以你宁愿委身于我,却不愿意解释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
“不是。”明予辞从他怀中抬首,“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说了。”江九推开他,一腔滚烫的心气,顷刻间冷了大半,“我不会碰你,你放心。”
“我……”
“以后也不会再问。”
“我是心甘情愿的,夫君。”明予辞慌乱抓住他的手,却垂首没有看他,因为动作被子已经滑落,纤瘦的肩膀被散下来的长发遮掩大半,“不是因为别人。”
他孱弱的身躯在寒冷的屋子里发着抖,江九不知道怎么相信他的话。
心口涌上一股难掩的疲惫,他忽然觉得,似乎只有他自认两个人心意相通,明予辞从未表露过真心。
从他们成亲第一天,明予辞就是这样的态度,轻声唤他夫君,认命一样。明予辞这声“夫君”,与旁人口中的“江九”,其实没有半分区别。
他从前被这人甜腻的嗓音迷惑,以为这两个字里面至少掺杂了一些爱意,细细想来,没人会仅对一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产生爱意。
他唤自己夫君,是因为他们成了亲,仅此而已。
如果是和别人成亲,他也会这样。
“你当初选择嫁给我,是因为什么?”
“……”
“也不能说对吗?”江九轻笑一声,自顾自点着头,“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