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夫君。”明予辞知道江九误会了,他不懂男人明白了什么,他嫁过来自然是有原因的,却也不是因为范玉诚。
“你不必唤我夫君。”江九眼眸蒙了一层雾气。他看了眼冻得瑟缩的人,把衣服给人披上,提步往外走,在听到身后似乎着急唤他的声音时,顿了下,又道,“当然,如果你喜欢这样,也可以。”
他还没有把自己和如今这个身份融合,他有些想笑,如果他是原本的江九,一定不会误会明予辞喜欢自己。
毕竟哪家娇生惯养的少爷,会在下嫁后,真心喜欢上一个农家子。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树的伤看着严重,也在这个冬天养好了。
他不再敢提让明予辞帮他生一个孩子这种话。
在江树伤好后,江九提了分家的事,这次江奶奶没再阻止,她见证了江九发疯的模样,怕他下一次发疯砍自己,老老实实分了家,去镇上跟着老大一家过日子。
刚过了冬天天气还是太冷,三房不想盖房,于是他们二房多分了银子,江九找了地方,在春天来临之时,从村里找了几个汉子帮着盖房。
四月份的天依旧透着寒凉,江九和一群汉子围着新屋地基忙活。
“今儿怎么不见你家假姑娘来送茶水?”刘康用肩上搭着的旧毛巾擦了下脸,笑着道。
“昨天来送了趟茶水,冻着了,夜里起了热。”江九手里拿着木槌,敲着榫卯,面无表情,“等会让我娘来。”
“你这媳妇身子骨确实不怎么好,得好好养养。”刘康手里活不断,手执铁锹和着黄泥,“不然以后怀孩子也辛苦。”
二人干脆都分床睡了,怎么可能怀孩子,江九思绪纷飞面上不显,“没影儿的事。”
“嘿,可别这么说。”刘康像个过来人一样,“这孩子可不禁念叨,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再念叨也来不了。”江九笑道,“行了,歇会儿吧。”
“刚歇,不累。”他们可是拿工钱的,刘康不好意思一直歇,一般只有喝水时候歇上片刻。
他看向一旁埋头苦干的江九,总感觉这兄弟有心事。
刘康和好黄泥,去柱子那边帮忙,偷偷拍了柱子一把,“我说,你没发现老大最近有些怪?”
“你是指?”
“过年那阵开始,就跟疯了一样,白天黑夜的赚银子,你说他赚那老些银子干啥?”刘康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
张家的卤煮生意只做了个把月就干不下去了,他家下水都洗不干净,可把村里人恶心的够呛,从哪以后,村里人只认秀萍卤煮。
天不太冷了的时候,江九把卤煮摊子彻底交给了他的爹娘,自己忙别的去。
刘康他们起初不知道他在忙啥,后来偶然在县里遇到,才知道这不要命的去给朝廷打工去了。
他们这里春季河水解冻,会有凌汛,朝廷会在冬季大兴工役,银子给的足,却能累死人,把人当驴使唤。除了家里实在难熬,活不下去的,少有汉子愿意去干这个活计,刘康他们看江九把自己熬得干瘦干瘦的,心里都不得劲儿。
柱子回头看了一眼,见江九没往他们这么看,才道,“我怀疑是跟假姑娘有关。”
“那还用得着你说。”刘康翻了个白眼,“我寻思两口子吵架,没有一吵四个月还不和好的吧?况且老大这几个月忙成那样,假姑娘都不心疼的?”
“这咱就不知道了。”两个单身汉子上哪里知道去。
“总不能是假姑娘嫌弃老大穷?”
“应该不会吧。”要是嫌弃就不会嫁过来了。
“要我说,县里少爷真不是谁娶都能娶的。”刘康感慨道,曾几何时,他也羡慕过自己这兄弟运气好,一两银子没出白得个俊媳妇,现在想想,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娶是娶了,想留住人也难。
不过江九愣是半点不惦记媳妇嫁妆,这一点刘康是真佩服,换成他,他真不敢保证能做个正人君子。
二人说道几句,不远处江母和明予辞各自挎着竹篮走了过来。
“喝口茶水歇歇。”江母嗓门敞亮,汉子们纷纷放下手里活计围上去,明予辞帮着倒水,目光看向江九。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想了想,他端了半碗温茶水走了过去,在江九身边蹲下,走动间珠光轻晃的衣摆落在泥土地上,沾染一层灰尘,“夫君,喝口茶水歇歇吧。”
江九没注意他跟了来,目光从他殷红的唇瓣挪开,拍拍手上的泥灰接过碗,“病好了?”
“家里闷,就跟娘一起出来了。”他不回答,掩唇轻轻咳嗽几声,江九喝完水把碗递给他,“回去吧,外头风大。”
明予辞的目光久久不曾从他布满裂口的手掌上挪开,直到被江九发现,他才敛下一双清眸,“夫君大约什么时候停下活计?我中午和娘……”
“午时不回。”江九打断他。
“那夫君中午吃什么?”
“去县里。”
“去县里做什么?”
“没什么。”
“……”
明予辞眼前一阵发晕,他还没有完全退热,除了身体上的不舒服,江九的态度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挽回一下双方的关系,自己也明白不过是徒劳。
在江九又催促他回去的时候,江母正好也喊他一起回了,明予辞踉跄着站了起来。
看他自己稳住了身形,江九就把手收了回去。
“明天别来了,好好养病。”
明予辞不知道这才上午怎么就提起了明天的事,点点头跟着江母回了家。
直到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从傍晚等到深夜,依旧不见这人回来,才明白江九为何提前叮嘱他。
几声咳嗽从被子里沉闷的响起,明予辞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有些烫,身上也病恹恹的,没什么力气。
第三次了,在四个月的时间里次数不算多,明予辞心想,忍忍吧,他今晚不回没关系的,总会回的。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依旧觉得心里难过。他生病了,这人也不回来陪她。
夜色深沉,加之初春余寒未消,明予辞辗转难眠,终于在第一声鸡鸣之时,昏沉间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浓郁的酒气混合着呛人的脂粉味,明予辞喉间干哑轻咳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
“吵醒你了?”江九揉着酸痛的额角,他去县里跟人谈了笔生意,几个老板一起吃过饭后非要去凝香楼消遣,本就有求于人,江九拒绝不得,只能一起跟了去。
有求于人,自然需要他来买单,总归银子花了,成败在此一举,累了整夜现在才回。
“不是。”是我原本就没睡下,明予辞接过江九递来的水,那股味道更重了些,他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声,清瘦的身子抖着,水也因此洒了大半。
“前几次不是很快就好了,怎么这次咳得这么厉害?”江九拍着他单薄的脊背,随着动作脂粉味四散,明予辞不得不提醒他,“夫君,你身上味道有些重。”
这话好似个妒夫一般,江九也停了动作。等止住了咳,明予辞往窗边挪了挪,开了半扇窗,对他笑了笑,苍白的脸颊上只有唇是红润柔软的,眨着一双潋滟的眼睛看他,江九恍惚间觉得这人似乎又瘦了些。
“我不是介意夫君去那种地方,只是香粉太重,呛得我咳嗽。”
江九清醒了些,也觉得味道重,皱着眉,“我去洗洗。”
“好。”
果然,之前彻夜不归的夜晚,都是因为有了其他归宿,明予辞心想。
可他怎么能这样欺负人,明予辞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抱着自己的软枕,侧身趴上去。
跟自己分床睡,对他的讨好视而不见,却要出去找别人,他凭什么这样欺负人。
明予辞很想变成江母那样的性子,痛痛快快把人骂一顿,他绞尽脑汁,不知道骂什么,翻来覆去就是江九欺负人。
可江九欺负人他也没办法,他又不能把江九怎么样,他打也打不过,骂也不会骂。
他气得没忍住哭了几声又很快停下,江九洗澡向来很快,他怕自己还没忍住哭声,就被刚在别人榻上得意过的男人戳穿。
江九冲了个凉水澡,冻得哆嗦不已,好在也因此让脑袋更清醒了。
白天还要忙别的事,江九想回去睡一觉,一进屋子敏锐听到了几声抽泣,似乎因为他的到来停下了,江九走回自己床上,躺下。过了很久,那人应当是以为自己睡着了,才慢慢重新啜泣几声,声音很小,埋在被子里的,不仔细听是听不见的。
江九无可奈何轻轻叹了一声,“哭什么呢?”
抽泣声倏地停了,江九知道他必然僵住了身子,恐怕在想自己怎么没睡。
“说话。”
“我没哭。”
“嗯,你没哭,是小公主哭的。”江九毫不留情戳穿他,“我不在的时候,谁欺负你了 ?”
明予辞简直想大吼几声,除了你还有谁能欺负我,他急促地喘了几声,在黑夜里摸索几下没找到帕子,只好捏起袖子擦眼泪,并不回江九的话。
男人太厚脸皮了,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认为是别人做了错事,把他媳妇惹哭。
“说话。”喝了酒的男人耐心显然没有以往好,不过几句问不出就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明予辞也生气了,一把掀开被子,许是生病让他不如往日那般能控制情绪,“说话说话说话,你只知道说这个!谁会欺负我?除了你,谁还会欺负我?”
“你怎么也不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自己欺负了人!”
既然说了,明予辞破罐子破摔,眼泪掉的把两只袖子都浸湿,到后面胡乱擦着,擦得眼尾通红,“我不想跟你说话,不想说就是不想说,沉默就是不想说!”
“是你讨厌,我讨厌你!所以不跟你说话!”他哭着指责男人,想凶却没力气加重音量,只能拔高一点甜腻的调子,因为咳嗽过,嗓音裹着层沙哑的软,听不来不太像凶人,反倒把人心哭软乎了。
江九坐在自己床上,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看另一边那个哭得颤巍巍的人儿。
薄薄一片的腰背,不太体面的哭腔,垂着脑袋抹眼泪,是一个完全不曾见过的明予辞。
江九眉峰彻底放平,眼里荡漾着浓郁的情绪,半晌从自己床上起身,来到明予辞身边,把人圈住,“好了好了,是我错,你别哭了好吗?”
“我就要哭,是你欺负我呀,还不准我哭。”小少爷顺势靠在男人身上,“你明明知道我生病了,不照顾我,还要惹我伤心,你怎么这么坏!”
“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我坏。”江九不想笑,可这小少爷哭起来招人疼,又非要说些幼稚的话惹人发笑。
“我还想骂你呢!”脸都丢尽了,明予辞也不在乎仅剩的那点自尊,“你话也不说清楚,就不理我,还要跟我分床睡。”
“生气就生气,分床干嘛呀,夜里多冷啊。”
“哪有你这样,生气起来,几个月不理人的,你怎么这么坏啊!”
他咕咕哝哝抱怨着,反反复复还是说人家欺负他,说人家坏,江九只觉得自己冤枉,“我哪有不理你,不是日日同你讲话,还嘱咐娘给你炖了梨汤润嗓。”
“那你就是承认你生气了!”
江九:“……”
江九叹息:“我确实生气,不能连生气的权利也不给我吧?”
“那你不能气那么久啊。”
“你还知道我生气,知道我气那么久连句解释都没有,到现在也不打算解释?”江九佯装生气,往人腰上拍了下,明予辞顿时搂紧了男人的脖子,明显还是不想提那件事,“夫君,我保证跟他清清白白,夫君别问了好不好?”
“不信的话,夫君摸摸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