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主子打算开书坊?”
他不敢再想,再怎么掩饰也没用,他离不开江九,他还想继续和江九在一起。
这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才有的,早在遇到范玉诚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意思了。
“以后铺子交由你管,明老爷应当会来,你……”江九顿了顿,虽是只有几日的相处,江九觉得这年轻人八面玲珑,世事通透,是个不可多得的经商人才。
“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些事说明在我心里,还是爱自己、固守自己的自尊更多一些,其次才是你的喜怒哀乐。”
汤金毅生意场上一贯巧舌如簧,眼下也不知作何回答,只在心里道自己蹉跎半生,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终是遇到位好主子。
“我怀着孕却要为了生意奔走,您不是看不见,只是不在意。您觉得难以接受,那就这样,正好我也很累了。”
“我们分开后的每一夜,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们会分开。”
明予辞气得快步走到马车旁,就要往车厢里上,他肚子太大,一手提衣摆,一手抱肚子,费了力也没踏上去,不等车夫放踏板,先回头向江九求救,江九也不再理会明父,笑着走了过去。
“辞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乖,别这样看我。”江九自己也有些难受,“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最开始的出发点是我怕你嫌乡下的泥土地太脏,怕你嫌弃我只是个平庸的农家汉,怕你嫌我配不上你,而不是我说的,怕你过苦日子。”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江九把掌心贴了上去,等着再动,那小家伙好像被刚才明予辞的话哄住,再不动了,他失望的收回手。
他曾纳罕过,究竟是何种模样的双儿,能让他主子惦念已久,眼下得见,总算明了。
“那人走后,少爷就让人把那人喝过茶水的杯子扔了,那可是少爷最喜欢的一套茶杯,有一只杯口磕了一角少爷都没舍得扔。”
睡梦中的人闷哼一声,江九连忙俯身上前,“小辞?”
每只玉杯皆配同纹玉托,江九细一看,托沿雕缠枝莲纹,他心道果然是那人喜欢的,又是莲花纹。
江九嗯了声,“有这个想法。”
“等小辞生产完吧。”江九道,“日后少不得要辛苦汤叔。”
“何时的事?”
内心有些迷茫,他承袭父业,负责书坊的运转,父亲在府里做管家,这几年明府的没落以及明老爷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
“下次再踢你,夫君揍他。”江九哄道,揉了揉他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回家?”
“那套杯盏可还在?”
“因为我知道你离开我过不了苦日子,只有跟在我身边,才是苦日子,所以我也是自私的,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留下你,我只是怕你离开我而已,说到底,我还是为了自己。”
“我都仔细收着了。”明远颔首,从账台后的暗格里捧出一整套茶器来,江九一看,是一套白玉杯盏,玉质极好,莹润似凝脂,通体泛着月白柔光,无半分杂絮。
“很疼对不对?”他轻轻碰了碰明予辞纤细的脖颈,那里的伤口应该早就愈合了,他是从那次开始,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本想帮明家书坊发展壮大,压他一头,既然明崇恒不识抬举,他不介意自己出手。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咱不说了,也不哭了行不?”
明予辞抬头看他,眼眶因为江九剖析的话,稍微有些湿润,他忍住了眼泪,他想跟江九说开,想知道江九内心更多的想法。
昨日明崇恒被吓破了胆,近期是不会再去赌坊了,只是,“二百两能做什么,还不够出去喝一顿酒的。”
“嗯!”他仰着脸点头,湿润清亮的眼底全是男人难掩心疼的脸,江九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拍着他的后背轻哄,“好乖好乖,是乖宝宝。”
马车早就停了,江九等人哭够了,才给人擦眼泪。
“坦白说,或许我不曾表现出来过,但从前我的确偶尔觉得你无理取闹。你嫌我陪伴你的时间太少,我也想让你稍微理解我一下,我在外面为了我们能更好的生活而辛苦奔忙,回到家只想跟你好好的,我想让你知道我很累,如果你能哄哄我,哪怕只是简单一句觉得我辛苦了,我都会很高兴,却从来没得到过。”
竞卖月酥纸造作权那日,明予辞和王荟凑在一处说闲话,那时他就知道二人认识,没想到曾经关系好到能一起开铺子。
“二百两,多的一文都没有。”
他方才想的是,这人算不上矮,一双脚却不大,又因瘦得厉害,皮肉莹薄,淡色筋脉伏于脚背,骨相清隽,别有一番的好看。
只是现在肿的太厉害,握着手里更有实感,江九没用太大的力道,从脚心到小腿肚都按揉了一遍,那人舒坦地闭了眼,懒洋洋的,江九在心里笑他可爱。
那股抽痛彻底缓过去后,明予辞踢了踢脚,江九看他,“舒服了?”
“嗯,不疼了。”他道,“我们回家吧。”
“我这么尽心,宝宝不给我奖励吗?”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明予辞蜷起腿,一点一点搬着屁股往江九的位置挪,江九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早已准备好,闭上了双眼。
只是等了好久也不见人来亲自己,他只好徐徐抬眼,正当此时,脸颊忽的一软,一缕轻柔的香气飘来又浮走。
明予辞亲了人不好意思地退回去,脸颊绯红,偷偷去看江九的反应。
男人舒朗一笑,在他额间回了个滚烫的吻,把人重重搂了一把,贴在耳边嗓音低哑,“回家。”
鞋子提在手里,江九依旧没让人走一步,抱着人往马车里去,明予辞搂着他的脖子,老老实实被裹了个严实。
寒冷的天因为身边有了另一个人而不再瑟瑟发抖,车厢里有暖炉,明予辞双脚往前递了递,凑到暖炉边烘着,小腿搭在江九腿上,轻轻的晃,“夫君。”
“嗯,怎么了?”
明予辞只笑,不说话,马车缓缓行驶,他又唤了声夫君,江九狐疑地看他, “又笑?”
“我喜欢夫君。”他俯身过去,发顶轻轻蹭过江九的胸口,江九干脆伸出双臂,肥软的臀肉兜了满手,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忽的就喜欢我?”
“一直都喜欢。”他依赖地答,江九同他说了心里话后,他变得诚实了很多。
“一直?”江九小心不挤到这人肚子,上半身只能往后仰,偏偏这人一个劲儿往他胸口靠,肚子在两人之间,让人隐约觉得有些弹,江九心情说不出的微妙,竟然有了几分即将要做父亲的实感。
明予辞点头,“嗯,一直。”
二人温存片刻,商讨起正事。
“夫君说的,等我生产之后,想要开书坊,是认真的吗?”
“自然是认真的。”江九道,“不过得等你身体恢复,至少要月子以后了,到时候让汤叔帮你。”
江九听懂了,原来是发烧了,江九喃喃道。
县里如今传什么的都有,好听的难听的、看戏的唱衰的,他最担心的是江九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便会将人忘了。
用过午膳又喝了几杯茶水清口,许颂年离开。
“他是小心眼,不过说句实话也能生气。”江九坐在他身旁,端起他的茶水喝了一口,“一上午店里来来往往,看来不少人家都忙着巴结读书人呢。”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总有自己的顾虑。”许颂年自认还算了解他的性子,“江老板是个好人,要好生珍惜。”
“时候不早,既然江兄回来了,我便不打扰你们相处,先行告辞。”许颂年起身,江九留他用午膳,许颂年推拒一番,江九也不强求,倒是江母已经快要做好饭菜,非要留他用午膳,说都是自己家种的菜,一定要让许颂年尝一尝,面对长辈的盛情,许颂年实在说不过,便只能留下了。
江九不跟他争辩这些,“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不想让江九觉得自己是有所图谋才重新和他在一起,他只是从来都不想分开,哪怕江九靠耕作为生,他还是愿意。
“我听闻江老板还有个二弟,学问极好?”
明予辞想了又想,决定把自己和江九的关系告诉许颂年,“总之,我跟夫君从前有些误会,现下已经和好了,他待我极好,许二哥不必忧心。”
“我不是很饿,刚才喝了很多茶水,又吃了点心。”明予辞让江俏坐,把自己的帕子给她,笑道,“你去哪儿了?额上全是汗水,快擦一下别着凉了。”
“是他们辜负了你。”江九温柔道,他若是有这样乖巧的孩子,定然会好好疼爱,或许都会舍不得让人嫁人,真要出嫁压箱底的都得用金子,这般一想,目光不免又落在明予辞肚子上,“这一胎,不知是姑娘还是儿子。”
这般孩子心性,明予辞和许颂年不由得皆是一笑,江俏后知后觉自己丢了人,留下句要去灶房帮忙就跑走了。
“因为夫君先说的姑娘,其次才是儿子。”明予辞道,他似乎有自己认定的一套理论,如果江九喜欢姑娘的话,可能要让他失望,他听说双儿的话,生儿子或者双儿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娘很宠孩子,所以俏俏他们都格外活泼些。”
“怎的,一刻也离不得我了?”江九笑他,明予辞也笑着应,“能与夫君在一起自然是好的,若是夫君有正事,我一人待着也可以。”
“夫君喜欢姑娘吗?”
他说着,偷偷掀开江九被子的一角往里钻,被江九一把摁住,隔着柔软的棉被在他臀上拍了一记,“老实些。”
提起嫁妆,明予辞藏住眼底的情绪,闷闷不乐贴着江九胸口。
江九待他太好,他觉得有些事或许说了也没有意义,说了让江九心疼他吗?还是说利用从前的境遇洗清现在这种别扭不讨喜的性子。
“原是如此。”许颂年喃喃道,江九竟然就是从前明予辞赌气嫁的田舍郎,如今能有如此成就,实在不可小觑。
许颂年好笑地摇头,“江老板这人……”
“怎么了这是?”
“回去再请大夫来瞧瞧。”
这话他不敢轻易说,双胎的话会更艰难,他见小媳妇现在已经够辛苦了。
“嘿嘿。”江俏接过帕子随手一抹,“我和隔壁家的胡姐姐在他们院子里逮麻雀了,好不容易抓到一只让它跑了,追了好久都没追上。”
“不用每日都请大夫的。”明予辞道,“有银子也不是这般花的。”
“店里的货物卖的差不多,加上汤叔也忙了一年,让他早歇歇。”
“我与他……”今日江九一大早去了拾砚斋,临近过年买礼品送人的富户越来越多,江九每日都要去盯几眼,顺便与县里的商户搞好关系,明予辞独自在屋里暖和。
毕竟他和江九,都算是男子。
“嗯,我明白的。”这也是明予辞所担心的,只是让他现在回明府,他舍不下这里。
总归都会被传,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做还是没做。
“是的,小叔名唤惟谨,在书院不常回家。”明予辞颔首,忆起个有意思的事,“惟谨的夫子说来年秋闱很是看好他,小叔自己言道是否高中都无所谓。夫君说他之所以无所谓,是因为已经如此努力,便是再笨的鸟儿也能飞了,若还是飞不起来,那也只能听天由命,气得小叔郁闷好几日不肯理他。”
“那给你换成金子?”
“这是该花的银子。”江九始终揽着他不放,抱在腿上轻颠了下,“夫君赚银子就是给你花的,回家就把私房钱都给你。”
“娘怕我乱花银子,让汤叔把每月的盈利都交到她手里,我只能偷偷存些私房钱了。”他说的可怜,“你可得早点和我成亲,不然娘还要管我的。”
他看样子并不知道江九帮忙还了赌债的事,许颂年低眉深思后,也没有主动提,只道,“江老板看着是豁达直率之人,若是觉得拖累,想来会主动告知的。”
都不太合适。
这些日子,他也想鼓起勇气和江九说说心里话,临了却又屡屡退缩,江九说不急,让他慢慢来,有些深藏于心的话,不是那么轻易便能问的出口的。
“嗯,给你准备的嫁妆。”江九看他一脸不可思议,“我比你年长几岁,以后成亲的嫁妆和聘礼,都由我准备。”
他属于外男,按理与明予辞单独相处的话,是要有奴婢在亦或是敞着门叙旧的,晓春在厨房帮江母,一开始明予辞确实开着门,江母来给他们送过一壶热书,顺手就把门关上了,这份信任,大户人家少有。
“这姑娘倒是性子纯真。”
“我回到家里不久,知道父亲欠了很多银子,本想拿自己的嫁妆替父亲还了,被父亲阻止,我觉得奇怪,验过才知道的。”他那时候就已经对这位父亲失望透顶,细细想来,他们一家人到如今的地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又故意逗我。”明予辞笑着抱怨道,随后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