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双儿夜里指不定会如何,老大夫不敢离开。
江九闻言更是心存感激,对老大夫连连道谢。
一夜好眠,直到天边破晓,寒冬第一缕晨光穿透结霜的窗,江九感觉怀里的人终于有了些热度,他昏昏沉沉探了探明予辞的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惊醒。
“我去拿夜壶给你。”江九道,这人没穿衣裳,隔间里热气进不去又冷得厉害,他肯定不会让人去的。
他昨晚自己一个人一边掰着一边擦,累出一身汗来,今天稍微容易一些,仔细一看,伤口也愈合了不少,只有一道撕裂最严重的,约莫有一个指节的长度,江九每次擦过都能沾上血迹。
眼前重新明亮起来,江九从床头的柜子里拿了张软帕,包住仔细擦干净,擦完后看帕子上的颜色不对劲,又去看了眼夜壶。
好在夜壶里的颜色是正常的,吓得江九以为小媳妇尿血了,应该只是下身的血沾到了小雀上。
小隔间类似现代的卫生间,之前只是一个盥洗室,后来被江九请人扩大了些,可以解决生理问题。
抹完药膏,江九帮他盖上被子,摸了把明予辞的手,又摸了摸腿脚,感觉还是有些微凉。
他现在情绪上已经恢复,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不该为了两个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
“等着,我去给你冲几个汤婆子放在被窝里暖着。”
“嗓子说不出话了,您去瞧瞧吧,正好也把粥晾凉,他不敢吃太热的。”
江九一脸严肃,认真应下。
“别怕,大夫煮药去了,你想做什么慢慢说。”
明予辞摇头,额头贴在他肩上,蹭了下,“对不起。”
明予辞咬着下唇,浑身发抖,显然快要忍不住了,江九扶着他,掀开被子,明予辞一把捂住了江九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水流声传来,好一会儿才停。
把一晚上流的血擦干净,血量不小,江九觉得应当不全是伤口处渗的血,应该还有体内的淤血,之前就听说生产后的人淤血要排很久,想想也是,腹中宫腔被撑开,不可能完好无损,想必也会有伤口才是。
明予辞眼睛兀地睁大,明显不理解他的做法,觉得羞耻想要阻止他,“夫、夫……”
失血过多,这人一整晚也没暖和过来,整个人更是带着病态的虚弱,一眼看过去,枕间散乱铺落的青丝如同被浓墨重重浸染过,乌黑油亮,衬着那张漂亮的脸,却不见半分的胭脂气色,唇色暗淡、容颜素白,看起来好像随时要化成泡沫飞走了,江九心里一酸。
尤其是,江九还那么在乎他,他想想就觉得更不应该了。
老大夫急忙走过来,江九将被子盖的严实,只露出那人一只纤弱的手腕出来,老大夫探了脉,银针在明予辞脖颈某处穴道刺了几下,梦里焦躁不安的人仿佛被安抚住,才终于安稳下来。
今早一醒,江九身上也染了血迹,这人身上肯定也有,待会儿是要擦洗的。
明予辞挣扎着不愿意,“唔……不、不,我……”
“先尿完再穿。”江九忍俊不禁,“穿了再尿还憋的住吗?”
“啊……”明予辞指指嗓子,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字音,江九把人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被子扯上来把人包住,“说不出话了?”
这件卧房不算小,整体被分成了三块区域,外间有软塌衣柜书桌一类,间被一整块大的纱帘遮挡,里面全部铺了厚厚的羊绒毯,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隔间。
“好乖乖,还有哪里不舒服?”他总算正常起来,关切地看向明予辞道。
“夫、夫君?”明予辞两只手都僵住了,细细的手指因为用力没了血色,甲床自带的柔和淡粉色也变得惨白,江九摇摇头不做他想,取了药膏来给人抹上。
窗户被封上,还是有若有若无的寒气隔着窗户穿了进来,江九打定主意等人醒了,要把床挪个不靠窗的位置,现在寒气冻着人,从衣柜里抱了几床被子来暂时堵上。
明予辞重重点头,“嗯!”
江九看他坚持,只能由着他,还好亵衣都在暖炉前烘得又软又暖,江九很快给人穿了上衣,“裤子先不穿,待会儿擦干净再穿好吗?”
“……能!”躺着床上用夜壶已经够丢人的了,他不能光着身子,好像一点自尊都没有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明予辞只觉得哪里都疼,指指喉咙、指指胸口、指指腰、最后指指屁股,江九揉着他的脸,“别的地方疼我知道,带会儿让大夫帮你看看,胸口疼是?”
“早醒了,在床上呢。”
明予辞在里面“啊啊”两声,是有些孩子气的声音,让江母笑着抬头看向江九,“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定睛一看,明予辞整张脸被烧得通红,干涸的唇瓣一张一合,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赶紧喊醒了老大夫。
江母一听赶紧绕过屏风,看到明予辞那苍白的脸色属实被骇了下,“这脸色怎么比昨儿个晚上还要白上几分?”
药膏遇热即化,一化就沿着腿根往下淌,江九一时怔住,从地上起身,心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药膏粘在伤处才好。
江九点头,等人走了,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汤婆子,温度正好,应该不会烫到人,“给你擦擦脸,然后把粥喝了好吗?”
江母把托盘放在桌上,小声道,“我寻思这孩子一大早不一定想吃油腻的,就炖了个碗粥,放了肉丝和一点菘菜芯,你问问他吃不吃,大夫刚煎好的药我也端来了,喝了粥再喝药。”
江九更担心起来,大夫医术再高,也没有现代科技能够时刻监测情况,万一宫腔的撕裂太严重,或者感染……
明予辞没回话,他碰了下自己脖颈上的勒痕,很深一道,经过一晚已经变得青紫,江九目光也落在那处,脸色不太好,还是坐在他身边问他,“疼?”
明予辞看不懂江九忽然的皱眉是何意,伸手牵住他没让他走,等江九靠过来,他把冰凉的指腹触在江九的眉心,把他眉头抚平,江九心软的一塌糊涂,亲了亲他的指尖,“好了,我马上就回来。”
他不太敢往下想。
说的是孕后期,这人只要说涨,就已经到了憋不住的边缘,江九每次都担心他尿裤子,不过应当是怕丢人,一次都没有,想想难免遗憾。
“醒了怎的不喊我?”
“娘,我……”明予辞指指自己,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就是失血过多,江九也跟进来解释了几句,“大夫看过了,您别担心。”
“老夫去煮药,若是持续梦魇,再喊老夫。”
刚才江九帮他穿上衣,不小心蹭到他胸口,疼得他一抖,不过因为他一直在打尿颤,江九就没注意。
“穿……”
“我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帮我。”
“听话。”江九亲了亲他急出汗珠的额头,拿了个枕头抵在人后腰上,很快从隔间里取来夜壶。
大夫医术高超,扎过针后明予辞很快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就往床边靠,差点摔下床去,吓得江九连忙放下添炭的铁夹子,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人扶住。
他娘不禁吓,江九不敢说这人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所以大夫才住在府里,只捡着好话说,江母看明予辞那脸色,想不担心都不行,又盯着人看了半晌,才道,“我去问大夫吃些什么能补补,你陪着小辞先把粥喝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江九捧着两个黄铜扁圆如南瓜样的汤婆子进了屋,套上柔软的布套,塞进被窝里,避免皮肉直接触碰到汤婆子而被烫到,小两口不等说几句话,房门被敲响,江母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蹑手蹑脚的,看到江九就问,“醒了?”
“我好爱你啊老公,我最爱你了。”他乖乖软软地道,江九神情顿住,心想,你不是爱我,你是知道错了,但不可否认他就吃这一招,勉强的冷硬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捏着小媳妇的脸,轻声一叹,“行了,别撒娇。”
生完孩子,哺乳的本能会让胸口越来越涨,尤其初乳也没有被吸出来,所以明予辞才会觉得自己胸前疼。
“老公。”他整个身子贴在江九身上,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的很紧,依赖地一个劲儿蹭个不停,江九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一时不察险些被挤下床去,只能回抱住人,“怎么了这是?”
他垂着脑袋不看江九,江九只能等大夫煎完药回来再问,中间的功夫,江九打了热水来,给小媳妇擦下身,有昨晚的经验在,他这次的动作更加轻柔,看到自己媳妇总算没那么薄脸皮,让人自己掰着,方便他擦洗。
“嗯!”明予辞唇角往下撇着,委屈巴巴地点头。
从前说自己媳妇两瓣肥,从来不是假话,就像女人本身腰臀胯就比男人要宽,这是为了孕期存储能量,保护盆腔和胎儿,盆骨宽则方便怀孕生产。双儿本身偏男性的骨骼结构,甚至因为身量窄,盆骨比正常男人要更加狭窄,这导致了难产的概率更大,所以需要更多的脂肪来附着盆腔臀胯。
“啊、啊!”他指指不远处的小隔间又指指自己下腹,江九明白了,“要小解?”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喉咙受伤,一直在用微弱的气音说话,听起来更可怜了,江九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想让自己帮他缓解,明予辞一开口,却让江九瞬间重视了起来。
“他逼我按手印,我没看清契书的内容,约莫是卖身契。”明予辞依旧抱着人,胸口触碰到江九身上不算柔软的布料,疼得他下意识蜷了起来,江九顺着他的话道,“我知晓了,但是夫君要确认一下你的想法,以便于如何去处理这件事。”
“嗯?”
“昨晚已经让人把他们控制在了府里,若是继续放任下去,我们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明予辞明白他的意思,“夫君做主就是。”
有人保护他,他不至于还要心软去拖后腿。他一贯敬重的父母,已经对他狠心至此,他又何必再去贪恋从来不曾有过的亲情。
江九内心松了一口气,“乖,夫君疼你,爹娘也疼你,你如今又生了宝宝,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只管安心坐月子,其他的事,夫君来处理。”
二人聊完这事,粥也凉了,江九喝了口尝下温度正好,一勺一勺给人喂了半碗,喂完才给人喝药。
还有些发烧,明予辞没什么精神,强撑到现在已经是耗尽了力气,喝了药就又躺下了,他生着病不敢见孩子,生怕传给孩子,神情难免恹恹,江九把人哄睡,让晓春守着人,才轻声出了房门。
明远还在府里没离开,对于江九找到他似乎没有半点意外,拱手作揖,“江老板。”
他在行礼的同时也在观察江九,江九敏锐地察觉今日的明远有些怪异,“坐。”
二人落座,江九开门见山,“你为何会帮我们?”
“前几日,知道了一些事情。”明远神色复杂,“江老板放心,我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什么事情方便说吗?”
明远沉默良久后,才道,“不太方便。”有些事情,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
“让娘把孩子抱来你瞧瞧?”
男人那方面不行,久而久之精神上也出了问题,他认定明予辞是造成他如今悲惨结局的罪魁祸首,既然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那他非要娶明予辞不可。
二人说了会儿话,头对着头也睡了过去,等明予辞再一次恢复意识,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几乎疼得他瞬间便弓起了腰,浑身股出一身冷汗,胸口往里缩。
明远细细说来,原来当年卢泓卓用强被明予辞拿灯盏伤了后,就回了京城,他并不是卢家很得看中的少爷,起初的伤也只是简单诊治了番,并不敢让卢家其他人知道伤是从何而来。
“下面要再擦一下吗?”
明予辞不解:“什么?”
只还有件事,他们成婚的日期,怕是要往后无限延长了,明予辞敛起眸中的低落。
“你想?”
“少爷不肯嫁,寻了短见,险些没救回来,老爷见他铁了心寻死,于是回绝了卢家,从此,卢泓卓便彻底记恨上了明家,便有了后面的事。”
出去一趟没有换衣物,江九没往床上坐,只屈膝坐在床边小榻上,拇指在小媳妇柔软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滑动,“喝了药身体有没有舒服一些?”
最后一丝堵涨的液体被吸出来,明予辞一张俏白的脸上全是汗水,整个人簌簌抖个不行,又疼又难受,不过总算没了那种胀痛感,也敢自己稍微碰一下了。
“我会给惟谨压力的。”
江母把孩子抱来,正好刚哄睡了,不哭不闹,放在明予辞脸颊边,江母也没走,三个大人小声说着话。
他买了几十亩地,另外买了几个家奴负责耕种也负责看管明父明母。江九的想法是,让明父白天跟着家奴劳作,免得这人心痒总想去赌,至于明母,念在她没做过什么实质性地伤害自己媳妇的事,江九只是将人软禁。
“他还那么小,能懂得什么。”江九咬了一口他葱白的指尖,“说了这么久的话,累不累?”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已经比预想的好上太多,至少江九不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
“怎么可能只长一边,坏夫君你在说什么!”插科打诨一通,明予辞心想自己的情况肯定是要比只长一边轻一些的,于是慢慢挪开了手。
这也正是他担忧的地方,若是卢家想,哪怕是杀了他们,也不过浪费些心力寻个理由的事。
乳母再好,也是外人,孩子还是从小养的亲近些,况且江九只打算要这一个孩子,自然更是要尽心尽力。
乍一看,江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仔细一对比,才发现不同之处,他无奈地捏了捏明予辞布满惶恐的脸蛋,“就因为这个才不说?”
明予辞往里挪了挪,他下半身没穿裤子,只垫了软垫,方便换洗,往里挪下防止把脏污弄到江九身上。
明予辞摸着他下巴刚冒出来的青茬,摸起来剌手,还有些硬硬的,忍不住多摸了几下,“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