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是,我……是家里觉得,我们总要和离的,就……”
“就干脆假装咱俩没成过亲?!”
明予辞垂着头,“嗯。”
“呵!”江九嗤了一声,“官府是个摆设?咱们成没成过亲,文书查不到?”
“……”
“说话!”
明予辞浑身一抖,“父、父亲,买通了官府的人。”
江九下颌猛地一僵,口中不住念叨着“好好好”,他算是明白了,“你明家还真是权势滔天啊!”
那两个老畜生,从始至终就没把自己当人看!
“可别。”江九打断他,轻笑一声,“我没什么不会的,窑子里的姑娘又漂亮嘴又甜,以前没逛过不知道,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去了。”
第二日清晨,江九一醒胳膊发麻,垂眸一看才发现胸口处趴了个人睡得正香,还非扯着他的胳膊抱在怀里,江九被气笑了,戳了下他睡得红润的脸颊,换来一声轻软的哼唧,实在没辙,唇角发自内心地勾了起来。
明予辞猛地一把掀开被子,“你不能这样!”
午间小憩,江九睡着榻上,明予辞隔着床幔悄悄看他,没有男人在身边,他睡不着,而且宝宝也不在,他知道江九不会把孩子怎么样,可他想孩子想自己的宝宝,想着想着又难受的哭,他觉得江九变了,变得很吓人,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冷冰冰的说走就走,却吃过饭一直未归,明予辞等了很久,腿疼的他下不了床,腹中又憋胀,最后实在没办法,还是自己一瘸一拐去如厕,回床的路上看了眼铜镜里的人,双眼肿胀,脸颊肿着,脸色也不好看,又邋遢又丑。
他明显在害怕,脸上血色尽褪,一双浓眉纤秀、末梢缓缓向下耷着,唇瓣紧抿,是受了委屈又不敢哭时的神色,江九心想,他要是哭,或者知道错了,亦或是知道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拿烟枪烫他,这三种反应,无论明予辞是哪一种,他都会心软的。
一回床上躺下,胸口一股热流涌出,他更觉难堪,一侧流着奶,一侧涨得疼,他身体还是奇怪,内陷的那一边,好像总是要贫瘠一些,却独自涨着,没有被疏通。
“有、有味道啊。”
“哪里来得及啊,那孩子非等你回来,一回来又……”
明予辞隔着被子拒绝他,“我不饿。”
这样一说,明予辞才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疼,他一下午只顾着哭,眼下不哭了,发觉自己的腿更疼,江九也掐他腿了。
原来是为这种事,江母放下了心,她了解自己儿子,决计不会去那种烟花之地的,“没有大事娘就放心了,小辞月子里患得患失也正常,想当年我刚生下你那阵子,也是总担心你爹在外头乱来,你跟他好好说,慢慢的他也就不多想了。”
江九深夜才归,到房间只点燃了外间的一盏烛灯,他一阵,不知在干什么,明予辞听不出来,等他绕过屏风来了里间,才睁开了眼。
“我在外头听到你们说什么又是青楼又是赌坊,怎么回事啊?”
“我不想活了。”他抱着膝盖,小心翼翼看着江九的动作,那人从烟袋里捻了一撮烟丝出来,在烟窝里摁平,点燃,缕缕青烟飘起,浓重的烟丝味道钻入鼻尖,呛得他咳了几声,扯过被子捂住口鼻闷闷地重复了一遍,“我那时候就不想活了。”
“你去哪里了?”他看着男人打开衣柜,从里面抱了床被子出来铺在软塌上,又把床上那床稍微薄一些的被子抱走,不理会自己的话,又问了一次,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也更急切了一分,“你去哪里了!”
等意识到自己毫无防备盯着人看了多久就笑了多久后,江九唇角立刻压了下去,把人挪到一边,翻身下床。
“乖啊宝,快睡。”睡梦中的江九条件反射地搂住人,轻拍着他的背哄人,像往常一样,明予辞哼了声,撒娇一般地轻蹭几下,竟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捕捉到江九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明予辞故意站不住一样往前倒,一头栽进男人怀里,“夫君,你弄得我太疼了。”
“出来吃饭。”
他不想答,想到江九方才说的,不敢不答,小声嘀咕,“……会。”
睡不着,哭得头痛,整张脸都要哭麻了,帕子、袖口、被单全是泪,江九睡醒的时候他还趴在床边张着嘴呜呜的哭,鼻子被堵住,喘不过气来。
果真是这样,江九冷笑一声,轻嘬了两口,烟气顺着唇角散漫飘出,用眼神将明予辞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我还以为你有给人弹琴当小倌的癖好呢。”
“疼才会长记性。”话是这样说,江九手上动作放得很轻,帮人抹了药膏后,又给人喂了饭,才自己去吃。
“别让我说第二遍。”他耐心尽失,语气也冷,认识四年,明予辞哪里见过这样的他,就是当初他们刚成亲不熟悉,江九对他也是温柔的,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
“娘你别担心。”江九平静道,“我拿点东西给他吃。”
江九知道自己失控或许会在这人身上留印子,没想到经过一下午,居然变得如此可怖,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
晚膳时间,明予辞已经恢复了情绪,睡过一觉心情也好了许多,他想自己去灶房吃饭,江九不让,明予辞多少有些慌乱。
“你!”明予辞心里一空,撑着身子慌忙坐起来道,“你骗我是不是?你不会的。”
这些乱糟糟的事情,江九不想让自己母亲知道,使劲平复了心绪,扯了个半笑不笑的表情出来,推着江母去了灶房,“你们吃过饭了吗?”
“……会。”
“你有种,你可真有种……”他不再跟这人废话,稳住身影后就往外走。
江九像个疯子,烟丝烧得滚烫,他从被子里扯过明予辞一只手,将人吓住,脸色刷地白了。
江九一动,明予辞也醒了,昨天哭了太久,眼睛都睁不开,他揉着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向江九,只看到男人穿衣的背影。
“脸上那么大的指印,怎么出门?”
“行。”他将紫檀木的烟杆在桌上轻敲了几下,缓慢拿到明予辞眼前,压低了嗓音,眼神凝在明予辞脸上,“来,我瞧瞧你究竟学没学会。”
江九压根不理他,为他无法下床那一阵准备的小木桌重新派上用场,江九把饭菜摆在桌上,看着他吃。
“坏死了。”他嘟嘟囔囔,脸颊埋在男人脖颈上,药膏也糊了人一身,心里踏实了,胸口的刺痛存在感越发强烈,依旧睡不着,在男人怀里翻来覆去。
“我倒数三声,你再不出来吃饭,伤好之前你也别想见孩子。”
这人一条白嫩的大腿,几乎布满了男人的指痕,通红一片,比脸上还要吓人,他鼻尖一酸又想掉眼泪,“你欺负我,好疼啊。”
可这人哪个都没选,看了眼江九左手掌心的疤痕后,猛地伸手想要握紧烟窝,被江九眼疾手快躲开。
推开门对上江母担忧的脸,“儿!怎么样了?”
他掀开双层纱帐,忍着大腿的疼痛慢慢往软塌边挪,屋里有些冷,江九第一次没在离开的时候帮他添炭,他自己也懒得添。
他努力垫着脚亲了许久,江九依旧不为所动,他也就泄了气,松开了缠住人的纤细手臂,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被江九搂着腰抱去床上。
“挨操你也会。”江九指尖敲了敲烟窝,烟灰轻轻抖落,散落在羊绒的地毯上,喉间微顿,复又看过来,嗓音晦暗不明,“这么说,小倌会的你都会,小倌不会的,你也会?”
就这样你来我往,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把人喂饱江九才自己去灶房吃饭,他冷静下来想了想,这次势必不能再心软了。
“上次在赌坊,那人让你灭烟,学会了吗?”
“我腿疼……”他捏着江九的袖口,怕江九觉得自己说谎,解开腰带往下褪了一半裤子,昨日还是红色的痕迹,经过一晚已经发酵成青紫色,大片覆盖在雪白的腿上,有些都成了淤肿,青紫掐痕与莹白的嫩肉交错,看着触目惊心。
“跳舞呢?”
“你还会什么?我都不曾听过你弹琴。”江九上半身微微往前倾,眼眸半眯,“会弹琴,那会唱曲儿吗?”
“我已经乖乖听话了,你不能把我锁在屋里。”他扯着江九的衣角不放,江九看他一眼,伸长手臂往抽屉里找了找,总算找到了之前用的药膏。
“你!”
江九看了他一眼,抱着被子躺在软塌上,“我逛窑子去了,你不是整日疑神疑鬼?我干脆坐实了罪名,免得你冤枉我。”
“少在这里装可怜。”江九丢了件小袄过去,“挨冻生病了,难受的还是你,胸口涨得喂不了孩子,以后可别指望我。”
“我……”明予辞看了看江九冷肃的面容,眼巴巴瞅他,半晌歇了气,老老实实交代实话,“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明予辞手腕轻抖,来不及多想江九的意思,颤巍巍点头。
“不想活了就去青楼?你骗鬼呢?你怎么不上吊。”江九猛抽了一口烟,他很吵抽这个时代的烟,烟味又浓又烈,加上戒了几年,居然有些不习惯。
两边脸颊都被抹了厚厚一层药膏,明予辞把一条腿伸了出来,裤子半褪到膝盖,江九随着他的动作一看,眉头拧得更狠了。
“行行行……”江九舌尖抵着上颚,手扶着床沿站起来,心绪被怒意填满,被皱起的地毯绊了下,踉跄一步差点跌了,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也就他出去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人又缩到被子里躲了起来,江九狠了心,势必要让这人长长记性。
江九扯了个谎,“他误会我去青楼,我在解释。”
他自己尝试往外挤了一下,没有丝毫的作用,反而因为手法不对,掐得自己疼出一身冷汗来。
他们的软塌说是软塌,其实与后世的沙发差不多,江九请人制作的时候想的是,万一哪日跟自己媳妇吵架被赶下床,不至于被撵到隔壁睡,还能在软榻上赖一宿,所以不算很窄,明予辞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从那边传来,自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他不说话,江九也不愿再说,闭上双眼很快睡意昏沉,他收到一封信件,是焦州许颂琏寄来的,让他和明予辞去焦州住一段时间,卢大人的女婿打了胜仗回来,卢家风头正盛,难保卢泓卓不会再这种时候对明予辞动手,今晚他只是单纯去找了许颂年一趟,问他是否要一同前往。
被他娘看见没法解释,谁知道他克制着力度,还是把人捏得两瓣脸颊都泛着红。
“夫君……”一开口嗓音干哑异常,头也有些疼,抱着江九的枕头蹭了蹭,蔫头耷脑的,江九铁了心不理他,一门心思穿了衣裳去隔间洗漱,回来一看明予辞也起了,外衣没穿,冻得瑟瑟发抖,目光怯生生地向上瞟。
他瞥见江九眼里一瞬间的慌乱,一言不发地看着江九,看他眼里的怒火一点一点升起。
“那你哭什么,我当你就爱吃眼泪拌饭呢。”江九拿了帕子,粗鲁地给他擦了脸,“不准哭。”
“……”
他实在委屈,边吃边哭,江九皱着眉头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他,“娘做的菜没味?”
“行。”他腮帮子下意识向内收紧,齿尖轻抵上唇压抑火气,“下一件,为什么敢怀着孕去青楼,还敢去赌坊,嫌自己命太长了?”
明予辞把小袄穿上,亦步亦趋跟着人,江九猛一回头吓他一跳,手指抵着他的额头, “伤好了再出门。”
江九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明予辞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抱住江九的脖颈,讨好地吻他,只是江九一直在躲,以至于柔软的轻吻下落的位置总不太确定,有时是在脸上,偶尔才能亲在唇角,多数只能落男人的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扎得他嘴巴疼,更别提江九似乎毫不心软的态度,让他心凉。
冬日的严寒不容小觑,他本身又是极为怕冷的,甫一靠近男人感受到了热源,掀开被子便往人怀里躺。
江九不理他,由着他哭累了才自己睡下。
明予辞眼前一黑,单薄的身子在黑夜里摇摇欲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九说这些话就是故意的,他什么味道都没闻到,江九怎么可能是寻花问柳回来。
“行,我知道了娘。”江九随口应着,盛了些明予辞喜欢吃的饭菜端了过去。
男人胸口没有其他味道,只有自己惯用的兰花香,明予辞紧绷的心缓缓放下,又仔细嗅了嗅,还是没闻到其他香气,明予辞知道这人确实是故意气自己。
回应自己的又是长久的沉默,江九不耐地啧了声,曲腿直接坐在了地上,往矮桌的暗格里掏了个烟杆出来,“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再给我装哑巴,这辈子你就烂在这间屋里,给你操大肚子,生了就接着怀,自己好好琢磨一下要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哭、哭都不让哭……”明予辞夹菜的手还在抖,江九看了半天看不过去,坐在一旁喂他,他喂的快,不一会儿把人一张嘴塞满,脸颊鼓着吞咽的速度跟不上,等江九再喂到嘴边说什么都不肯张口了。
“你要一直这样不理我吗!”看到江九转身就走,明予辞喊住他。
“等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再说。”
“我不!”他随后抄起一旁的枕头朝着江九丢了过去,泪眼汪汪,“你混蛋!你明明知道我有多难过,你故意的!”
“你生我的气,你骂我打我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哭着,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觉得丢脸,床榻上有什么丢什么,一股脑全往江九跟前抛,却忘了自己刚换下的沾了奶水的肚兜也在,还恰好一把扔在了江九脸上。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视线被一抹红所遮挡,江九伸手扯下,入目是大红色绣着并蒂莲的肚兜,还有一团暗色的湿濡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不等江九说什么,那人跌跌撞撞下床伸手就要抢回去,江九一躲。
“你还给我。”明予辞要抓紧他的胳膊才能站稳,他比江九矮了半个头,伸长手臂也够不着,江九就这样偶尔放低一些给他希望,在他快碰到的时候又举过头顶,急得明予辞团团转。
“你!”在力气彻底耗光之时,明予辞实在没了办法,“你快还给我,是脏的!”
江九捏着他的后颈将他扯远,对着块肚兜左看右看,“我没看出哪里脏了。”他说道,目光幽幽扫过明予辞涨红的脸,送到自己面前嗅闻一番,在明予辞震惊的目光中,缓缓道,“分明是骚的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