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邢宿如今的状态半曝光,虽然没有泄露他的真实身份,但所表露出的能力和与殷蔚殊的关系让他也成为至关重要的存在,在最机密的大楼内部自由出没,他的身份卡拥有大楼内部的许多权限。
这一切对邢宿而言几乎没有意义,他没有关注,也并不在意。
和殷蔚殊参观之后便跟着进了会议室。
这次邀请殷蔚殊表面由头是为参观全球第一支异能者军团。
表面振奋人心,齐聚一堂庆祝人类面对巨变后的奋起反击,将赞颂他们对抗天灾的智慧和勇气。
画面全球直播,这一幕被所有人铭记。
镜头闪过主席台,殷蔚殊低调却被绝对簇拥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胸前并未佩戴铭牌,但那张脸却是绝对的通行证,组建军团所需要的技术和药物几乎全部脱胎自殷蔚殊手中的公司和实验室。
包括雨林深处全球最危险的污染区群,也被乖顺的圈入了殷蔚殊的地盘,在他的脚下被时刻压制。
在殷蔚殊的授意下无人宣扬他的功绩,但在座的众人皆知,他是这盛大历史时刻毋庸置疑的奠基者。
接受采访的环节,殷蔚殊起身退场,对蜂拥而至的采访和赞誉毫不留恋,逆向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目送他离场,而被无数双目光拥趸的那道背影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似乎从不为外界波动半分,哪怕是严格来说能称得上是救世的功绩,也不过毫不留恋的说舍就舍。
几位军团的负责人默默叹息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清楚殷蔚殊的贡献,心中抱有不尽的感激,但同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人的存在很可怕,在殷蔚殊面前,每个人都如临渊伏望,没人知道黑暗的深处何时触底,接触的越多也就越发恐惧。
他们看不到那深渊的尽头。
看不到他的欲望。
并非善举,并非求名求利,他们看得出来殷蔚殊对这一切的漠视,也就更无从分辨他所作这一切的目的。
不知道将来殷蔚殊若是表现出真正的野心,是否有人招架得住,有谁能阻止他?
好像看着一个无欲无求的神像高悬云端,他拥有倾覆一切的能力,于是人们在朝拜之时忍不住担心那双手会不会有一天毫无征兆的落下。
至于他们能做的只有在那双手真正落下之前先一步尝试谈判,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大楼之外的欢呼喝彩还在继续,军团负责人们在外继续接受采访,展现的画面蓬勃热烈。
大楼内部的会议室,提前到场的参会人员心神沉重,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心中没底。
万一触怒殷蔚殊的后果将会十分惨烈,谁也不愿看到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然而正如深渊不可测,他们不能站在崖边等着里面不见底的欲望何时喷涌而出,将他们吞没。
那便只能冒着提前打破这份平衡的风险,将殷蔚殊要请到这里谈一谈。
这边,殷蔚殊在休息室换了身衣服,微微抬起下颌垂眼看着邢宿磨磨蹭蹭的打领带。
他刚开始学,冷肃认真的脸色不亚于如临大敌,花了好一阵才打好一个规规整整的温莎结,收回手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和daddy一样完美。”
殷蔚殊:“不要油嘴滑舌。”
顿了顿,又说:“也不要自卖自夸。”
邢宿失望地坐了回去:“参观结束还要留在这里吗,那我要陪你,不能把我先送回去。”
他闻言淡淡看向墙上挂钟,说:“还有个会。”
而现在会议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他不慌不忙,也无人敢来催促,和会议室内那些惴惴不安的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次明面上所说的邀约参观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那层窗户纸,事实上双方心中清楚,接下来的这场会议才是邀请殷蔚殊来此的主要目的。
来自污染区的危机暂缓,殷蔚殊所暴露的实力显得比污染区更加危险,他们到了做出行动的时刻,想要对殷蔚殊的存在加以制衡。
无论军团想出什么手段试图压制他,殷蔚殊理解这种想法。
他的公司和实验室一家独大,光是展现出的武力实力就能与整个军团抗衡,更何况他从未隐藏过自己对所谓生命和人类命运的怜悯,所做的一切甚至没有要求太多回报,军团没有理由不怀疑他的立场。
殷蔚殊并不介意被人暗中防备,自然谈不上生气,只不过他也算不上什么好脾气就是了,恶劣心起,干脆消磨起那些人的定力。
等在会议室坐立难安时,殷蔚殊姗姗来迟,十几位高层一同起身,暗暗压下心中忌惮,面上态度恭敬:“殷先生”
殷蔚殊抬手下压,声音戛然而止,他淡淡颔首后侧目吩咐身后几个随行人员:“留在外面。”
说完才对那人道:“来迟了,久等。”
随行们低下头,双手交叠于身前,无声无息后退一步。
一行人低调却带着极强的肃穆压迫感,回廊清冷,因为殷蔚殊的到来多了几分庄重的意味,他的随行人员不受大楼内部监管,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空气紧绷了起来。
门内的高层们看到这一幕,脸色不善的略微沉了沉,各自暗生戒备。
设身处地的想,换做他们陷入此番场景也会不爽,没人觉得殷蔚殊会猜不到今天的真正目的,不过他们自信的认为殷蔚殊会服软,他最好是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一想到这里,众人对殷蔚殊的态度和善了些,心中兀自满意。
上前迎接的人后退了半步,对殷蔚殊笑脸相迎:“不久,殷先生能出席对军团来说意义重大。”
催化异能者的药剂,组建军团所需设备,可以说如果没有殷蔚殊的成功,他们现在或许还在一头乱麻的摸索阶段。
这些话,高层们是真心实意。
他们也真心希望能将这份感激继续下去,然而殷蔚殊始终不受拉拢,与军方的关系疏远克制,他们不能任由这么一个强横的危险人物游离在制度之外,否则等殷蔚殊生出坏心,那将会是全世界的灾难。
他们不得不严阵以待,看向殷蔚殊的目光暗含复杂情绪,希望这次会面不会以最坏结果收场。
殷蔚殊神色坦然和高层们对上视线,漠然在邢宿身上停留片刻。
邢宿寸步不离。
对殷蔚殊的吩咐假装没听到,不知何时悄然炸毛,非但没有留在外面,反而更加紧张,恭顺的垂下眼,神色却变得阴郁陌生。
小狗的直觉嗅到了敌意,他必须保护殷蔚殊的安全,态度很是坚决,不肯离开殷蔚殊颁布。
他不再强求,落座之后让邢宿坐在他身边。
邢宿多看了一眼殷蔚殊面前的三角桌牌,黄铜镀金的制式很有质感,上面印着殷蔚殊的名字,以及他在官方和军团的荣誉称号严格来说,殷蔚殊的身份还是官方联合作战小组的荣誉首席。
会议的真正目的双方心知肚明,开场的客套也就显得有些生硬和尴尬。
高层们慢慢试探殷蔚殊的口风,预设的最终结果无外乎两种。
如果他能加入官方,或者说,让官方接管他手中的公司那就再好不过。
他们能保证殷蔚殊拥有和从前别无二致的地位权力,过了明路之后甚至能更上一层,只要殷蔚殊愿意正式加入军团一员,共享手中成果,届时军团能给殷蔚殊一个全世界的英雄形象,立碑塑像不在话下,他会成为污染区时代毋庸置疑的救世主。
但这看似诱人的条件,高层们并没有十足的巴沃认为认为殷蔚殊会感兴趣。
他要是感兴趣就不会等他们开口,以殷蔚殊的能力本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可要是翻脸……
他们的军团脱胎于殷蔚殊,却要将殷蔚殊塑造为一个‘反派’,以官方的名义与殷蔚殊抗衡无疑是将他塑造为民众眼中的‘反派’,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从实力和良心出发都没人想看到这一幕。
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殷蔚殊权力太大,军团不会容忍这种独立不受控制的人继续自由散漫下去,并做好了对殷蔚殊武力镇压的最坏的准备。
会议进行的很艰难。
尤其殷蔚殊云淡风轻,让人想起他从前次次给予军团帮助的时候也都是如此,难免让人生出羞愧。
还有他身边虎视眈眈的邢宿,自从殷蔚殊将邢宿的身份录入信息之后,他无疑是当前最强异能者,
可越是如此,他们又忍不住的猜疑心更重。
直到殷蔚殊忽然抬眸,叫停无意义的试探,平静的一句话如惊雷诈响,高层们无不错愕。
他说:“我知道今天的目的,接受双向监管,下面可以谈正事了。”
他仍然不会加入官方或军团,对成为英雄符号这件事也还是不敢兴趣,手中的底气也不惧于与任何势力翻脸。
但愿意接受监管。
邢宿还没能搞清楚现状,但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他人为之一振的态度,以及对殷蔚殊的话下意识不喜欢。
他感到被冒犯。
哪怕实际上除了殷蔚殊其他人还愣愣的一言不发,但不影响邢宿刹那低沉的气息,污染源的气压沉沉笼罩整栋大楼,越强大的异能者感知力也就越强,居然生出伏首的威慑感。
邢宿眼中,没人有资格监管殷蔚殊
殷蔚殊没有发话,邢宿不曾妄动,堪堪按捺住心中浓郁的杀心,转眼看向会议长桌的其他人,长而下垂的眼睫将赤瞳半遮掩,危险扫过惊喜交加的军团高层们。
他眯了眯眼,将几张面容一一记下……是他们让殷蔚殊受委屈了?
为首那人向殷蔚殊确认:“你是说,双向监管?”
“不错。”
随着殷蔚殊开口,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一个殷蔚殊的随行人员面无表情走进来,将拟定好的双边协议放在二人面前,随后双手背在身后立在殷蔚殊身后,低调的散发出顶级异能者的气息。
而其他等候在外面的随行人员也都紧随而至,以殷蔚殊为中心向两侧散开,一行人将整个会议室包圆,高层们赫然被强悍异能者们围困在其中。
高层们脸色不大好看,左右四顾,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屈辱,在他们自己的地盘倒成了被强势镇压的弱势方。
面前的协议好像在直白的告诉他们,不久前对殷蔚殊产生的一点愧疚是多么可笑的情绪。
他们沉浸在自我生出的歉疚中,太过于自我陶醉,又看轻了殷蔚殊,居然以俯视的角度认为这场会面能使殷蔚殊陷入弱势的境地,乃至于得意忘形的产生了几近怜悯的妄想。
将从前只能仰望的人拉下神坛是让人上.瘾的满足感,能以最直观的方式看到自己的成就,而正是近期军团的成功和殷蔚殊的刻意低调,给了他们形势逆转的错觉。
于是得意忘形的,认为可以施以温情脉脉,认为自己可以为接下来将要对殷蔚殊做的事表达傲慢的同情,认为可以由他们来决定殷蔚殊今后的体面。
却忘了他从一开始就占据绝对主动权,哪怕殷蔚殊要退场也会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不需要故作温情,不需要施舍或是任何软弱的情感,一份冰冷的双边协议将军团和殷蔚殊放在同等的牌桌上,如果想要约束,那么殷蔚殊也需要得到他的那份权力军方约束殷蔚殊的大公司,殷蔚殊以同等的效力监管军团乃至整个官方。
亏他们还妄想今天这场会议可能成为殷蔚殊的退场送别晚会!
“你不是想退休,是想成为”军团为首那人语气凝沉,他压低了声音,对殷蔚殊隐怒道:“是想拿到全世界一半的话语权。你一个人!”
殷蔚殊半靠在首位椅背上,摊开掌心示意那份协议,理所应当道:“这正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又有一人站起来,拍桌道:“这绝对不能接受,这是不可理喻的!你的独.裁大公司绝不能染指军队,军团和未来的整个世界不会成为你的玩物!”
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支起一条腿。
气场闲散从容,他手中有充足的底气,平等的对每一个人表示傲慢。
无需多言,邢宿缓缓抬眼,积郁已久的赤瞳血雾缭绕,阴冷恶意黏着在那人身上。
强忍着,才不至于将那人拖入无尽的污染区深渊一口吞噬。
而是用更礼貌的方式,单手按在殷蔚殊面前的荣誉桌牌上,微微歪着头,语气漠然:“和首席坐下说话。”
会议终于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