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宴是青酒从未想过的另一种人生,也是他永远成不了的人。被自己所没有又向往的世界吸引,岂非理所当然?
其实楼宴变成强大灾厄的过程中已经消灭了很多很多同级别的灾厄。一个八级天象灾厄的核心,才助力他进入S级,他越强,因他而死的灾厄越多。
所以他就算变成灾厄,也不需要感到抱歉。
所有灾厄体,都不需要为自己的命运向谁道歉。
“医生。”
“你刚刚的问题,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会怎么选。或许我大概还是会选择变强,虽然对后来者很抱歉。”
雷老实人枭思考到现在,给了青酒一个并不明确的答案。
青酒忽的笑起来:“雷枭,我想挖开花田,就在那里,花开得最好的地方。”那死气因绕,悲伤和痛苦聚集的地方。
雷枭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走过去。
培育屋声音带着迟疑:【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三次人生模拟,一次瞒天过海,都为避开天意和因果,从夹缝中找唯一生机。
“这是前我。
“现在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过去,但知道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接受一切结局。
“你说哪个才是真的我?”
不等培育屋回答,他吐出两字:
“皆我。”
他可以确定,所做一切决定都出自本心,那就不该踟蹰不前。
“其实来了这个世界后,我一直处在恐惧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前路茫茫,我究竟为什么活着。
“现在我不怕了。”
前路艰难,但至少已经找到方向。
【你想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雷枭的等级被虚境压制三个小等级,但他对付三只黑犬依旧游刃有余。
只是黑犬不断复生,带来了一些麻烦。
最后一次黑犬企图复生的时候,青酒过来把砍下的头颅丢进了水里。黑犬的身体猛得一颤,化作灰堆。
这下是真的死了。
雷枭看向青酒,黑犬头颅几米高,但医生抬脚一踢,不规则的头颅就呼噜噜滚进水中,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随后他将另两只黑犬也砍了,青酒如法炮制。
三只黑犬都死干净。
雷枭找到青酒说的,花开得最盛最热烈的地方,一剑划去,大地裂开两半。缝隙处出现一个女尸,手里拿着鲜嫩的萱草花,双目紧闭。
如果不是肤色青灰,她简直像是睡着了。
雷枭惊讶回头,不知道青酒是怎么发现花田下有尸体。
青酒微笑,他走向前去,站在女尸前面。
手掌打开,光蝶从手心飞出,落在女尸唇上。
光翼一闪一闪,化于口中,女尸睁开眼,直直坐起身。
雷枭抽出长剑挡在青酒身前,青酒拍拍他紧绷的手臂:“没事。”
他来这个世界,怕也是带着承前启后的心愿来,技能库近四位数,大部分生命、超能和控制属性可学的技能他都学了。
虽然现在只能用出B级的实力,但也足够应付眼前局面。
等他熟悉所有技能,一般人留不下他。
女尸爬出缝隙,看也不看他们,径直朝前走。青酒和雷枭跟在她身后。
越是往前,色彩越是暗淡,天空甜腻的颜色褪成惨淡的灰,路上看不见灰色之外的其他颜色,两边的水也变得越来越深。
走过一道并不长的路后,温度骤降。
一件外套披在了青酒身上,他侧头看去,雷枭穿着单薄的背心。
“温度下降,容易感冒。”雷枭说,“我不惧冷。”
青酒想脱下来换给他,又想起自己这倒霉催的体质。
记忆中是从小身体就差,但应该是本源受损,怎么调养,生命值都在六十徘徊。他要是生病了,反而给人添麻烦。
所以青酒和雷枭道谢,倒是没有把衣服还回去。
雷枭收回视线,继续护在他前面。
他们一路从春夏走到秋冬,前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倒塌的高塔、高高的灰色雪堆,和天空中灰烬一样的飘雪。
没有看到白犬,大概已经被清理干净。
高塔用了大量白色大理石,有长长石柱,有高高台阶,虽然已经塌了大半,但从遗迹看,是一栋相当肃穆有气势的建筑,青酒总觉得眼熟。
“法院?”看到塔门门口两只石化怪物,他总算知道了。
獬豸守门,除了法院还有别的地方?
事情进行到这里,他已经能推算出让这个秘境的主人彻底黑化,灵魂污染的事情是什么。
“没想到虚境的主人会是一个小孩,说起来,当年我和秘境契约的时候,也是个孩子吧?”
【秘境只和心灵纯洁,对世界有足够善意,潜力又极其巨大的孩童契约。】培育屋老实交代。
“哦。”
难怪这么容易被负面能量污染,小孩子的天真善良更多是一种没有被社会打磨过的纯粹,很美好,也很脆弱。
说起来自己的年龄也不大,容易被糊弄也容易破防的年纪。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执拗,不知道放弃。
“医生!”楼宴早就注意到他们三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前面的女尸是个威胁,想要干掉。
不过看到女尸手中的花,长久的直觉让他稳住,没有轻举妄动。
这会儿女尸已经走过去,他便来了,嘴里说着衣服太薄,将自己的衣服盖在青酒身上,覆盖了雷枭那一件外套。
金明憋笑,抬手两个光团丢出,感受到温暖的雷枭朝她道谢。
其他人则注意着女尸。
这女尸来得诡异,她走到已经坍塌的高塔前,敲了敲门。
那扇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门竟这么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小男孩,天生有些瘸腿,出来后就抱住了女尸。
他们身上散出朦胧的微光。
“这是怎么回事?”战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去该干嘛。
虽说都打到这个程度了,是不是该对出现的boss发起总攻了,可人家母子好好拥抱团聚……
“他们是这个地方的原主人。”青酒说。
等到挤压的怨气散去,纯粹的死寂中多出一点生命的纯白,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培育屋,剥夺和吞噬这里的负面能量,秘境另外保留,不要吞噬。”青酒在心里说。
培育屋没问为什么,只是照做。
坍塌的高塔,拥抱孩子的女人,光茧……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消散。
同时,一股阴冷的力量导入青酒手指,他将它截留在手臂范围内,没有让这股外来力量横冲直撞的进入心脏。
‘好磅礴的力量,如果全部消化,半年内有机会升级。’
楼宴握着他手:“你不舒服。”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青酒那只手冰冷,他反手握住楼宴,像是捧着温暖的手炉:“你身上好暖。”
“早知道我带厚衣服过来。”楼宴自责。他当初只想把青酒安置在相对温暖无害的花田,没想到他会来这里。
这个虚境一日有四季,是他准备不足。
“首领,我们该走了。”
战士们都往花田的方向跑。
进来的地方是花田,要出去也得在那,否 则不知道被丢那片海域去。
楼宴看了消失的高塔一眼,伸手抱住青酒,地上还没消失的残雪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卷起来,将他们裹住。
青酒窝他胸口,只从间隙看到飞舞的灰色雪花,等它们落下,自己竟不在原地,而在花田边上。
“这也太方便了。”全安刚到,他还以为自己会是最快的,没想到楼宴和青酒已经在这了。
花田这边也已经出现崩塌的情况,大地没有震动,只是一寸寸消失。等它完全消失,他们这些外来者就会被甩飞出去。
不多时,其他人也气喘吁吁赶到,虚境完全破碎,几人被甩飞出去。
青酒被楼宴带着直接落在船板上,其他人也是各使神通,总算没有一个落水。
李麒麟站在船头看着大海:“这么大一个虚境,就这么消失了,不可思议。”空气中已经没有硫磺味,可见虚境彻底消失。
三号虚境不算大,但和他们比起来就是庞然大物,隔着几十海里都能看到。
它在这里多少年了?至少也是几十年,制造过数不清的灾厄潮。现在一天都不用,就这么被他们清除了?
她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战利品。”
“大概因为我们没有打死最后的boss。”
有一点点可惜,但此行能顺利结束且无减员,又不觉得可惜了。
“多亏首领的时机抓得刚刚好,正是虚境最疲弱的时候,还有医生,多亏了医生。
“高塔像个龟壳子,怎么打都打不开,雪还越下越大,没有医生带着那个女人过来,恐怕还得花很长时间才能解决守境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