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灰色的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接触到皮肤后行动就变得迟缓,反应也变慢,大脑里一片混沌。时间长了还真得吃亏。
“你们说医生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诶,雷枭你说说。”
雷枭摇摇头,说等医生出来再说。
他的注意力在另一边,和他一样的还有全安和金明。
“老师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青酒和楼宴不在这里,他们在里面,青酒靠着楼宴闭着眼睛。楼宴频频摸他额头,但他也不确定这个体温正常不正常。
“我让金明进来,船上还有药,你吃点?”
青酒抓住他衣服:“不用忙,不是病,让我靠一会儿。”
他在接受虚境原主人的负面情绪,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太好,明明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就是觉得不好,不舒服,灰蒙蒙的。
他甚至‘看到’另一个自己,说着‘是我无能,没能力挽狂澜,有负众望’。
那个他想要死,青酒阻止不了。
楼宴不动了,就这么让他靠着。
“宴哥,很高兴能遇到你。”
挡住风雨,扫去尘埃,使他不受颠簸流离的苦,不用直面残酷的世界,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慢慢适应这个特别的世界。
“谁给你气受了?”楼宴一听就不对。
这是外面讨了气受了委屈,才突然有这种感触。
他家医生都这么好了,谁让他不舒服的?是身边哪个家伙,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青酒被他的反应逗笑,灰蒙蒙的感觉也散去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你笑什么,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楼宴仔细看他,若他欢喜,他愿做个招笑的小丑。
青酒不知怎么的被触动,苦笑一声:“我怕是回不了家了。”
楼宴没有见过这样的他,眼中星光暗淡,悲伤难以言说。
他没有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我也没有家,以后我们相互为家人,好不好?”
青酒原本就是被虚境主人的情绪影响,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就是没想到楼宴会这样说。
是啊,这里是他的家,未来的家。
青酒忽然就想开了。
或许他最该做的不是救谁,而是好好过完自己这一生。
有能力了就帮人一把,没有能力就独善其身,最重要的是珍惜自己的时光,纵使结局已定,也可以拥有精彩的过程。
见青酒不说话,楼宴以为他还被旧事捆绑,他忽然抬手,门窗都闭拢,窗帘拉上。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可感官似乎更敏锐的,能感觉到两个人的靠近,呼吸都混合在一处。
“别、别闹。”
“怎么叫闹?想想高兴的事,想我。”
青酒被这勾人的声音按进黏腻潮湿的气氛里,他脸颊发胀嘴唇发干:“哪学来的?”
“无师自通……”
黑暗中一切声音都放大了,亲吻的声音,皮肤摩擦的声音,手指穿过头发的声音,扣子解开的声音。
青酒紧张地抱着他的后背,指甲刮过皮肤,楼宴觉得有些痒,心痒。
“他们还在外面。”
“医生老想他们干嘛?我要吃醋了。”楼宴装傻充愣,“要是觉得他们碍事,我就丢出去,放心,死不了。”
青酒像是溺水的鱼,大脑因为缺氧有些混沌,却还知道楼宴这个家伙就是在模糊重点。
“回去,等回去,我有很多话和你说。”
楼宴停下探索的手指,低头亲亲他颤抖的喉结。
现在是不是想不起那些让他难过的事了?
不舒服,不高兴的时候,想他就行了,他只会做让他高兴的事情。
那边的家回不去,这里也有一个,他就是家人。
门窗闭合的第一时间战士们就发现了,但他们没有一个露出其他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说着这次虚境的情况,也算是总结经验。
至于某人担心的问题,里面所有动静都被人为屏蔽,外面的人最多发挥一下想象力,别的就算了。
而且,也就是十多分钟,他们就出来了,医生的脸庞比之前红润一下,但也只是红润一些。两人表情平静衣服严实。
他们不禁在心里反省自己:医生大概是不太舒服,所以楼宴带他去里面休息了一会儿。他们自己眼污看什么都污,其实人家就是单纯缓一缓。
“老师,您没事吧?”金明关心道。
“没事,突然经历冷暖变幻,有点不适应。”
青酒心道还好他的生命属性也有治愈能力,楼宴这混蛋下手也太狠了,简直是野兽。
不过区长牌情绪疗法倒是真实有效,他好像不怎么被虚境主人的情绪影响了。
“我们之前还在讨论呢,医生你怎么发现花田下有东西的?”
青酒在他们边上坐下:“我对能量波动比较敏锐。”
“对哦,之前冻雨灾厄还是医生第一个发现的。”
*
虚境解决,自是要拿出去炫耀一番。
于是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日子,全混乱区的居民都收到了这条鼓舞人心的好消息,围绕他们混乱区的三号虚境被区长带人清理了,现在那片海域从红色危险等级降低到黄色危险等级。
等战队清理了那里落单的灾厄和大型厄兽,就可以纳入‘绿色安全’范围。
渔民欢呼雀跃,觉醒者也是兴奋异常。
当天就有战队领了清理任务,去原三号虚境所在地探索,深怕晚一步积分就被其他队伍捞走。
现在还有高等级的觉醒者和他们抢饭吃,积分不好赚啊。
还有人想要找参与的人打听虚境的事,但去的人保持着同一默契混进入群,绝口否认自己参与。
所以他们联系唯一确定去了的人,也是领头人,楼宴。
“没回应。”
“我也没有。”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区长不太爱搭理他们,但连一声‘哼’都懒得回一个,也是少有的事。
“天也没黑啊,这个点,总不能睡了。”
“不好说,清理虚境是体力活。”
清理虚境费不费体力不好说,亲爱的区长大人反正是联系不上了。
医生家的院门也是紧闭,只有主卧开着一道缝。衣物从门口一直散落到床下,连那甚少离身的药串都解下丢到地上。
一只手伸出来想要拿回地上的衣服,却被扯回去。
“你不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明天再说。”
外头的热闹从白天持续到晚上,一些小酒吧,岸边的夜市都是宾客爆满,大家都兴奋地说着三号虚境被清理的事。
这说明新政府有能力制造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并且也这么做了。
不过大家都有工作,月上中天的时候,夜市还是渐渐散去,混乱区进入深眠中。
青酒亦睡得沉了,一只手抱着靠枕,脸陷入松软的枕头,汗湿的额发贴着脸颊,被另一只手拨开。
那人俯身,轻柔的吻从乌黑发梢到雪白脊背,然后没入黑暗。
睡着的人累极了,闭着眼没有回应。
“我可真不是个东西。”楼宴在心里想。
明知道医生状态不对,最需要的大概是休息和安抚,但他干的全是趁虚而入疯狂劫掠的勾当。
“不是东西就不是东西。”
他满足地将人抱在怀里,没有一点间隙。
“唔。”不知道蹭到哪块磨损严重的皮肤,梦中的人有些吃痛地皱眉。楼宴却将人缠得更紧,似乎要嗅着另一人身上的味道才能安稳入睡。
“是不是得找药师做些好用的膏药?”睡着前他脑子里闪过这件事,总不能每次都……
他想起医生一边生气骂人一边颤抖的样子,还有他含着眼泪不可置信的模样,购置膏药的念头诡异地停顿了两秒。
“……”不想做人。
第81章 梦境 青酒这
青酒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
前半场被红着眼睛发疯的猛兽追着跑, 后半场倒是不用跑了,可梦境里全是另一人的悲伤回忆。
从小孩和他母亲相依为命,到最后他母亲死在血泊里, 三个凶手以亲人之名要他出具谅解书。
细细的雪像是止不住的愤怒和悲伤,覆盖了所有的画面。
一开始青酒置身事外,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
但渐渐的, 出现的画面越来越多。幼年时母亲扶着他一步一步教导走路, 还有偷偷煮鸡蛋庆贺他生日,给他看最新的机械义腿,说着攒钱的事。
但也不总是美好, 更多的是痛苦回忆。
母亲为了他不愿生二胎,被关起来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