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以后也得处理,但里面错综复杂,除非楼宴不人道关闸放水把里面几万人全部淹死,不然还真只能从长计议。
“我去中央基地拿到正式任命,以后就是43区的区长,想东西就得更全面些。
“他们一个个的,看着不怎么样,都是在混乱区扎下根的大商人,耳目众多,影响也大,贸然抽离,必定伤筋动骨。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而且给了他们路子,目标朝外,也能缓和内部矛盾。”
水、电、粮食、医疗等民生产业的大头都握在楼宴手里,但还有很多抓不住的在这些人手中。他当然想要把这些力量都拿到手,但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
楼宴看着北方,他的视线越过空间障碍,一路看到最遥远,最隐秘的地方,那是中央基地。那里有一群人像下棋一样操纵他的人生。
地下城的冬夫人还不能死,她死很简单,但她身后还有一个被称为新世纪魔女的女人,中央基地的基石之一。
那人最是护短,就算恼怒弟子作为,也绝不会放过杀她弟子的人。
未成器之前,楼宴不想和这种级别的人正面为敌。
这是最后一个无灾之年,明年六月,风要起了,谁也无法幸免。
他绝不会像那个傻子,在死亡威胁下发疯,虽然强横统一了混乱区,却留下无数隐患,最后给别人做嫁衣裳。
‘已经不一样了。’楼宴对自己说。野兽有了心,为了保护这颗脆弱的心,可以生出最强韧的肋骨。
他想着还在家里等他的青酒,举起手环。
“凌晨三点了?”
黑堇冒出一个问号,三点怎么了,他们这种人熬夜不是家常便饭?
“你不懂。”孤家寡人哪里懂。
“???”
第28章 苹果酒 混乱区
混乱区一堆夜行生物, 凌晨三点也有属于凌晨三点的热闹,但青酒习惯了早睡早起,凌晨三点正是睡得香睡得沉的时候。
楼宴来时, 他已经在床上滚了一圈。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他滚到床边就会自动停下, 往反方向倒转, 因此怎么滚都没有滚下床。
“睡相不佳。”楼宴点评, 就是视线离不开,黏在他身上。
忽然他注意到床头柜的纸条,被灯座压着。
上面有他七天前留下的那句话, 下面还多了一句:“失约了哦,注意安全。”
楼宴看着这张纸条,再看压着纸条的夜灯:他为他留了一盏灯。它这么亮, 这么暖, 好像混乱区的夜晚都不寂寥了。
“抱歉,失约了。”
*
“你运气好,看在你有家眷, 又没来得及动手, 上面不愿计较,但你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吴若哥哥吴守月看着自己昔日好友。
谁能想到,他竟是城西埋在他们队伍里的,就算他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 这个集体也不会再接纳他。
其实按之前对待叛徒的行事准则,有没有做他都得死。
但有人说了,给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一次机会,所以这次基本只杀首恶,他这样还没来得及动的钉子, 也就是发放回去干社区劳动。
说来也巧,管理这个社区的还是他找上的元杰。
众人才知道元杰是带着任务和那些钉子接触的,他一个人就拔了队伍里七八个,所以这一次直接当上这一片街区的街道办主任。
工资不算太高,足够养家糊口,而且大小也是个官,他的老父亲异常欣慰。
“难怪你小子在队伍里怪怪的,我还以为……,不说了。首领说要给医生找个合适的地点开医馆,你这边黑角街也有一处,可得管好了。”
吴守月也领了正职,在另个街区当城管头子,这是知道昔日好友在这儿清扫街道,特意过来一趟。
“嗯。”元杰应下。
吴守月再次看向曾经朋友:“医生对我们这么好,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拿着扫帚的人沉默好久:“我们各为其主……”
“放屁!不知好赖的东西,你有本事,就别用医生教你的那些办法,我真恨不得把你毒失忆。”
混乱区没有规矩,所以更讲情义,而他对医生恩将仇报,就是混乱区最大的忌讳。
元杰听着他们对话,扭头看看黑角街,又暗又破旧,估计医生瞧不上,也就是个备选。
跟着元杰的中年听他们说着‘医生’,忍不住询问:“医生是谁?还值得区长亲自选地方?”
“你不懂。”元杰说。
要不是区长警告他们不许打扰医生,这会儿早去拜访了。
*
青酒在锅爆碗砸的动静中醒过来,急急忙忙冲到楼下厨房,那个男人正围着战损围裙面朝黑锅巴。
他指指炸开到天花板和墙壁的饭粒,又指指黑糊的高压锅,声音有些飘:“你在实验新型武器?”
烧个早餐居然能烧出轰炸厨房的动静?比前几天外头的动静也不差什么了。
楼宴尴尬地摸摸鼻子:“我马上收拾。”
烧个粥比抢地盘还难,他放弃自己动手的决定:“我喊人送两份来。”
“不用,吃红薯米线吗?”青酒已经进来了,扯了一条围裙穿上。
“吃。”
没多久,红薯米线就烧好了。
狼藉的厨房外,不大的餐桌上放上两碗热腾腾的米线,雪白的米线,切成块的橙色红薯,还有两个黄金荷包蛋。
底下是用红薯熬出来的汤,里面隐约可见虾米。
红薯本身是甜的,红薯米线便是又甜又咸的奇怪口感,很多人吃不惯。但楼宴捧着碗只吃了一口,就低下头猛嗦,一分钟不到全进了肚子。
青酒只看到他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破裂的平静。
近乎家庭的温暖,还有无法说明的渴望,都被他一口一口咽下肚子。
他孑然一身来到世界上,出生的第一天就被弃水坑,原本该被淹死的,命好,水坑倒灌地下城,被人捡回去。
那是一个疯女人,据说死了孩子,就把他当成那个失去的孩子。
好的时候还能给他点吃的,坏的时候……他从小就学会了怎么躲避伤得轻痛得少,而第一个致命伤也来自她。
亲人、朋友、师长,他都有过,又都接受过来自他们的致命伤害。
混乱区这个地方,虽然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但他对这边的感情太过复杂,所有的温情都伴随着尖锐的利刃,一边温暖,一边遍体鳞伤。
他的心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米线吃完了,他夹起油炸的荷包蛋,蛋白酥脆,蛋黄却是溏心的,外酥里糯,滋味甚佳。楼宴一口就是一个,然后捧起碗喝完剩下的红薯汤。
食客如此捧场,作为厨师的青酒从头笑到尾:“合口味吗?”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这话青酒自己都夸不出来,他就是最家常的手艺:“过了过了,你不好奇红薯是哪里来的吗?”
这楼宴还真不知道,不过青酒特意提出来,肯定有原因。
“买的?你都没出门。别人送的?”
“你猜。”
又猜,青酒幼稚得很,楼宴陪着他幼稚:“我猜猜,总不会是你种出来的。”
“……还真是我种的。”
“啊?”
最不合理的答案,居然中了。
怎么种?几天就种出来了?
青酒放下吃干净的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等会儿,我先把碗洗了。”
“哎,不差这一会儿。”
青酒带他去了一个地方,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空间。
“因为我们之间的契约,我才能带着你进来。正常来说,需要将空间投影在现实环境里,我之外的其他人才能入场。”
楼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一方小天地。
青酒把他的手拉过来:“给你盖个章,以后就能自由出入了。”
随后青酒和他一一介绍,从休闲放松用的庭院小楼,到身边多功能的训练室,后院的果林和观星台,秘密的药物研制工坊。
当然还有立在前院一角的试炼塔。
每一样都会让追求强大的人念念不忘,无比渴求。
没想到楼宴对后院的‘一日四季田’最感兴趣:“如果当年我有这个东西,就不会饿肚子了吧?”
“宴哥小时候的生活条件不好?”
青酒问。
楼宴笑了一下。
他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因为有个人吃软不吃硬。
“我被丢弃在地下城,被养母收留,不过长到五六岁,我开始一个人生活。”五六岁时他逃了,不逃就得死。
一句话带过自己的过去,楼宴看着四周清泉、果林和秀丽的院子,还有这块更神奇的田地,饶是他富可敌国,心里都生出难以言说的失落。
不是失落自己的没有,而是失落他无法提供。
修了小院又怎么样,青酒有这样的珍宝,世界上再好的东西也看不上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