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故吃了退烧药很快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呼吸比平时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秦子然也没闲着,一直守在床边,一会儿给他擦擦脖颈,一会儿量量温度。
正在这时候Oliver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闪个不停,秦子然盯着那个名字,只觉得这铃声很吵。
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Lucien?”
“他在睡觉,”秦子然声音冷淡,“醒了再打给你。”
说完,他径直挂断了电话并擅自替宗故做了决定,将手机关机。
等宗故睡熟后,他去翻了翻冰箱,开始切菜熬粥。
以前宗故生病的时候,喜欢喝他熬的粥。
他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宗故的口味是否有改变,不过备着总归不会错。
等宗故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三点,烧退了,人也精神些,睁开眼,秦子然就坐在他的房间,抱着电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一整天没怎么进食,他胃里空得发慌,摸出手机准备点一份外卖。
秦子然收起电脑转头看他一眼:“准备点粥?”
宗故点了点头。
秦子然抽走他的手机:“我已经熬好了。”
说完,秦子然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我就知道你醒来要喝粥。”
宗故还有点懵,有些不自在地缩回了脖子,或许是高烧未退完的缘故,他感觉耳根还有些发热。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温热而浓稠。几口下肚,胃里确实熨帖了些。
宗故勺子在碗里搅弄着,抬头看秦子然:“我以为你去看画展了。”
“确实是很想看的,”秦子然不假思索地说,“所以你好了要陪我去看。”
宗故垂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喝完粥,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部电影,看到一半宗故忽然说想吃柚子。
秦子然起身就出了门。
没过多久,他拎着几个不同品种的柚子回来,坐在茶几前,问他想吃哪一个。
宗故指了指看起来最甜的那个。
秦子然没有直接把柚子丢给他,而是指节利落地替他剥开外皮,耐心地剔除掉苦涩的白络。
电影里的气氛正逐渐升温,男女主在一个湿热的夜里缠绵着接吻、索求,暧昧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秦子然掐下一瓣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他嘴边。
宗故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饱满的果肉滑进了口腔。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分不清楚是自己的唇瓣擦过了秦子然干燥的指腹,还是舌尖不小心勾到了他的指尖。
酸甜的果汁在口中融化开,宗故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烧坏了,才会在这样一个寻常不过的动作里,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他们像是在接吻。
第28章 都是他说的
宗回家时,看见蜷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的宗故,和在一旁玩着游戏的秦子然。
客厅光线昏暗,宗故翻了一个身,腿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秦子然动作娴熟地拉起来给他盖上。
两个人的姿势并不亲昵,但画面却莫名和谐,像是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宗怕吵醒宗故,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好些了吗?”
秦子然歪头看了一眼宗故:“烧退了,但还不太有精神。”
宗点点头,把新买的水果带到厨房去洗。
她记得宗故喜欢吃柚子,特意买了几个,剥好放进盘子里,没想到冰箱里已经摆着一碗剃干净皮的柚子肉。
宗故比较懒,一般是吃多少剥多少,只可能是秦子然剥的。
她思忖着,一边感叹秦子然竟然对朋友耐心到这份上,一边洗了些草莓葡萄端着来到客厅。
此时宗故已经醒过来,顶着一天乱糟糟的头发坐在沙发上,秦子然手里拿着药试图给他。
宗故皱着眉,声音沙哑:“不是吃过了吗?”
“八小时前吃的,”秦子然用手背试了下他的额头,“又有点烧起来了,别闹,快吃。”
宗故恹恹地别开头:“好烦。”
秦子然没有惯着他,手掌直接按住他的头顶,用了点力把脸掰过来,语气是少见的强硬:“吃完再睡。”
宗愣在原地,等着他哥发火。但很神奇,宗故嘴上虽然骂骂咧咧,最终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秦子然左手端着一杯水,像是怕他反悔,干脆亲手把药喂进他嘴里。
宗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觉得眼前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而又奇异的气场,像一道透明的屏障把旁人隔绝开来。
她进不去。
等宗故把那颗药吞下去,她把水果盘留下,自己默默回屋了。
药效发作后,宗故感觉脑子清醒了些,伸手去摸手机,发现屏幕漆黑,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关过机。
打开手机,Oliver的一条条短信接踵而至,宗故简单回复了两句,对方立刻提议要过来看他,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应付,想都没有就拒绝了。
正在玩游戏的秦子然见他打开了手机,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早上你手机太吵我就关了,有个叫Oliver的人一直在找你。”
宗故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秦子然睨他一眼:“他似乎很关心你。”
宗故看着窗外,声音淡淡的:“知道。”
秦子然唇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宗故念叨了两句想吃些清淡的,秦子然索性叫阿姨别来了,亲自去附近超市买了些新鲜蔬菜。
宗故坐在客里看电视,听见厨房里下油锅时激起的滋滋声。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日落时分,夕阳隐退,温和的余晖萦绕在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秦子然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低头凝眉的瞬间,深邃的五官被晚霞渡上一层轻柔的金色。
恍然间,宗故又回到了高中。
回到江雪化疗的那段时间,他在医院学校两头奔波,忙得不可开交。
是秦子然,一直都是秦子然,在那些漫长又压抑的日子里始终站在他身边。
他闭上眼睛,记忆里穿着校服的秦子然挽起袖子,在自家灶台上给江雪煲鸡汤。砂锅飘出氤氲的热气,那人忙碌的身影,跨越了漫长的时间,似乎跟面前的场景重合了。
不知为何,他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美国这边的灶台功率跟国内好像不一样,”秦子然抬头看他一眼,随意说着,“爆炒不起来。”
宗故睁开眼,收起万千情绪:“不知道,没炒过。”
“这个西葫芦跟国内的长得也不一样。”秦子然继续吐槽。
“能吃就行。”宗故说。
秦子然瞥他一眼,心头生出一丝对牛弹琴的无奈。宗故这人吧,嘴上说着随便,可真到了桌上,稍不合胃口就会撂筷子。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捡过多少份被宗故嫌弃的外卖了,到最后都是他重起炉灶。
宗故倒也给面子,他做的都会吃干净。
如果世界上真有豌豆公主,那宗故应该是脾气暴躁的豌豆王子。
豌豆王子又在家躺了一天,秦子然也哪都没去,两人在家心照不宣地延续了前一天的模式。
宗继续在家当了一天透明人,以至于晚上出门跟Leo吃饭时,半响都没组织好语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以前她从未觉得有异,可就她哥生病这两天,她隐约觉得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她似乎瞥见了某些深埋在地底、被岁月尘封多年、可以称之为感情的东西。她仅仅只捕捉到了零星的几点,但就是这几点,让她无端觉得,那些掩埋在荒草之下的,应该远比露在地面上的这些要深沉、要庞大得多。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Leo问她。
宗拿着刀叉,斟酌再三才开口:“这两天我哥不是生病了吗?子然哥一直守着他,我在家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这不是好事吗?”Leo没懂她话里有话,安慰道,“说明你未来姐夫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也是,”宗笑了笑,将脑海中惊世骇俗的猜想强行压了下去,“应该是我想多了。”
第三天早上,宗故身体好转,本想去赛车,但秦子然借着养身子之名,把他拐到了梵高的画展。
周三美术馆里人不算多,墙上挂着深蓝色旋转着的星空,金黄色浓烈的向日葵,白色固执向上生长的柏树。
秦子然在旁如数家珍地讲着这些画背后的渊源,宗故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跟贺听肯定能聊到天荒地老。”
其实宗故对逛画展、博物馆之流的一直没太大兴趣,每次逛完他都很困。
他在纽约总共就逛过三次博物馆,一次陪贺听,另外两次都给了秦子然。
又逛了十分钟,秦子然看他无趣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只好作罢:“要不你带我去逛一下N大?来这么久了还没去过。”
“N大没有校区。”宗故说。
N大的教学楼分散在曼哈顿各处,非要说的话,曼哈顿就是N大的校区。
最后宗故带他去了华盛顿广场。N大的图书馆和几个主要的学院楼都在这里。
虽然是暑假,但图书馆依旧开着,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
图书馆门口有一片大草坪,不少人正惬意地躺着晒太阳看书。
秦子然想进去逛一圈,宗故在旁泼冷水:“你又没带学生证。”
紧接着,秦子然变魔术般从兜里掏出一张紫色的学生证。
宗故只好伸手给他比了个六。
行吧,原来这人连来图书馆都计划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