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将军出身高贵,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还饱读诗书,过往的人生给了他无尽的骄傲,让他做不出这种轻浮之事。
戏楼里那一场伪装小倌的戏码,仿佛真成了戏文里的东西。
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来。
只有……谢景行方才摸药瓶的时候,摸到了他从那小倌房里拿出来的另一个还未拆开火漆的瓷瓶。
这个瓷瓶散发着隐隐的茉莉香味,似乎是有某种特殊的用途。
谢景行也不知道最后为什么顺手拿了这个,似乎就是在宁熙时在他怀里叫出“将军”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就将这个拿在了袖口里。
好像真的期待发生点什么。
但他现在摸到这个瓶子,只想将其丢得远远的。
好隐藏自己那忽然迸发而出的情愫。
倘若宁熙时对他有意,谢景行自然愿意顺水推舟。
毕竟他们已然是夫夫了。
可宁熙时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欲。
谢将军的骄傲让他做不出主动求人做,更何况还自己准备了这些,简直就是羞耻的巅峰。
谢景行甚至不敢想要是被宁熙时发现自己拿了这个,该有多狼狈。
谢景行原本以为这一晚会很快过去,但他睡眠浅,宁熙时那边稍微有点响动,他就醒了。
更何况宁熙时这个人睡觉不老实,压根就不是轻微动静,而是在把手横在谢景行身上之后,又把腿搭了过来。
谢景行本就喜欢他,这样也不忍心将他推开,正要继续酝酿睡意,就发现宁熙时弓起了脊背,连人带脑袋都凑到了他颈边。
呼吸轻轻浅浅的洒在他脖颈上,带着一阵阵温暖的潮湿。
谢景行长呼了一口气,轻微动了动肩膀,让这个呼吸别像最细微的羽毛那样痒痒的挠着他脖颈,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翌日,宁熙时醒来,发现谢景行已经不见了,而他自己占据了整张床的五分之四,睡得尤为嚣张。
宁熙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不会把将军给挤到了吧?
往常跟大师兄这么挤一张床睡觉,晚上大师兄都会把他一脚踹回去,他这人睡眠深,被踹了也不醒,只是换个方向继续睡而已。
“睡前忘了给谢将军提醒这个,他不会被我挤得没睡好吧?”
宁熙时如实想着,便出了门,今儿个倒是宁州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高高挂在头顶,天色也是湛蓝一片。
“那个……”宁熙时叫了个长老,本想说谢将军,但又觉得当众点了谢将军的名头不大好,于是含糊道,“昨晚跟我睡一起的人在哪儿?”
长老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很是心疼:“哦,那个人啊,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他有事要办,之后会让人联系帮主的。帮主,这会儿童姑娘也醒了,你快去找她再给脖子上抹点药吧。诶,童姑娘,快来看,帮主脖子上的伤痕好像又加重了。”
童可华最讨厌自己快要治好的病患再出去惹麻烦,快步过来一看,语气便冷了下来:“又有人掐你脖子了?不对,这个看样子是直接用手臂勒得你脖子?”
宁熙时连忙打着哈哈:“童师姐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哈哈哈哈……”
童可华强忍着把宁熙时再打一顿的冲动,拉着他手腕就往自己的药房走。
“等叶姨回来,我肯定得跟她说,你这功夫太拉垮了,这才出门几次,受得就都是要命的伤。下次你功夫不练好,就再也不放你出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我虽然武功差强人意,但我有个很强大的盟友。”宁熙时还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你的意思是那个腿快残废的高手是你盟友?”
“快残废了?”宁熙时一惊,也顾不上其他。
昨儿他就想问谢景行腿伤的事情,但一打岔就忘了。
“他那个腿看着倒是调理不错,估计坚持几个月就能站起来。但他可能为了打探消息吧,用了强力的药剂,结果药剂跟胭脂里的草药药效相冲了,这才导致他腿的情况越来越不好。”童可华说,“今早他几乎都不能走了,是另一个人来接走的他。”
童可华才不在乎谢景行是什么将军,只是道:“在咱们丐帮居然都能传得出去消息,这人手腕很多,你跟他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得多加小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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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肖师兄,故人归
宁熙时没有答话。
童可华还以为宁熙时这是听不进去好言相劝, 正打算言辞再严厉一点,忽得感觉周遭气氛有点不对劲。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宁熙时,亲眼看着他把眼角的一抹晶莹眨了回去。
然后宁熙时若无其事的看着她, 语气满不在乎:“知道了,师姐, 我跟他才认识几天,怎么可能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直到宁熙时出门, 童可华才意识到一点她家小帮主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自打冥家开始惹事,小帮主这一路上都像在走钢丝,但凡他的身份泄露出去一星半点,连累的是所有人。
而刚刚她说要警惕的那个男人,其身份甚至还是小帮主的夫婿。
他还得提防律法层面上最亲近的人。
“如此一来, 熙时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身边还有个隐藏的大杀机。”
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背负这些,能不辛苦吗?
童可华拍拍脑袋:“我应该在今早那个男人走时放狠话的,告诉他如果欺负我们帮主, 丐帮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而不是又过来把一切压力都给到小帮主。”
童可华立马反思了自己的言语, 并决定一会儿要将这些说给叶姨。
早饭后, 叶护法听到了童可华的话,也是沉默了半晌, 才说:“帮主平日里看着爱玩闹, 不着调,但大事上尤为值得信任。让我们都忘记他现在所面临的危机了。”
其实想尽长辈职责耳提面命教导小帮主一些无可厚非,但也要考虑到他如今面临的压力。
童可华心里还在纠结:“今天早上我看到他差点哭,简直被吓到了。他这个人就是在大事上表现得一点也不像小孩, 我才没忍住多说的。哎,小时候我欺负他, 他哭喊着要师父,永远都是嚎叫声大,一滴眼泪都没有。如今差点哭出来,却一声都不吭的。”
童可华说着说着就垂下脑袋,“我真该死。”
“好了,别想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以后咱们说话都要注意。”叶护法一锤定音,起身拍了拍童可华的肩,出门继续去忙了。
宁熙时这厢独自回房休息,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在轻敲窗户。
他走过去打开一个缝,见到来人显然吃了一惊“大师……”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少卿捂住了嘴巴,然后直接从那个缝隙翻了进来。
宁熙时刚才还在纳闷有人进入丐帮地盘,还能悄无声息潜入,看到是肖少卿后就放心了。自己人,当然知道丐帮的布防。
其实他刚刚还猜测会不会是谢景行,不过童师姐说他腿受伤了,这会儿应该来不了。
“你居然活着出来了?”宁熙时被肖少卿压在身体底下,也不反抗,头发散落一地,还挑眉问话。
肖少卿心说这人真是个祸水,但有个人肉垫子挺舒服的,他这些天为了宁熙时东奔西走,一个好觉都没睡过,该收点利息。
于是他也懒得挪窝,说:“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你身陷囹圄,你还一点都不担心我。”
说起‘良心’二字,宁熙时表示有话要说。
“当初这个帮主,要不是你和两位师姐百般推脱,甚至还逃之夭夭,能落到我头上吗?要不是落到我头上,也就没有今天这些……”
肖少卿心说当时师父就说过只有你能当这个帮主,所以大家才配合师父演了那出戏。
不过其中缘由太多,不是现在能告诉宁熙时的。
于是他连忙让宁熙时打住:“你还想不想听关于冥家的事情了?”
对于他,宁熙时可就没有像对师姐那样尊重,谁让这个师兄小时候成天抢他糖吃,把他惹得直嚎叫,最后师兄就被师父罚大热天在门口扎马步了。
“你爱说不说。”
“这么长时间不见,宁小熙你这个气人功夫见涨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个似乎隐隐压着怒气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肖少卿一愣,感觉这声音挺陌生的。
宁熙时也是怔忪在原地,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刚刚被肖少卿打开的窗户那里重新出现的人影谢景行。
“我,这是我大师兄,谢将军。”宁熙时开口解释。
他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白天被‘捉x在床’的自觉,并没有想着避嫌去挪一下身子。
有种丝毫不把他这个正房放在眼里的嚣张。
肖少卿显然从自家三叔那儿听说了宁熙时被赐婚的事,也知晓眼前人的身份。
于是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然后才主动从宁熙时身上翻下来,说:“要是我没记错,这是居乐帮的地盘,将军到此有何指示?”
谢景行从窗户翻入,将地上的宁熙时拉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土,递给宁熙时一个药瓶。
“昨日不知晓身份,伤到你了,这是我让药师专门配的药,涂上几日便可消肿。”
语毕,才看向了肖少卿,他还没开口,就能感受到身后宁熙时有些着急的神情,似乎担心他会为难肖少卿。
他还没说什么,就紧张成这样吗?
想到今早他命人找到的丐帮帮主近年来传闻,有一条写得是‘与大师兄关系匪浅,出双入对’。
当时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他就差点撕碎了纸张,却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管之前如何,现如今跟宁熙时成亲的是他。
日后,能陪伴他的自然也只能是自己。
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了传闻中的大师兄本人,还看到了这么乱糟糟的一个场面。
谢景行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察觉到宁熙时对肖少卿的担忧,他就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把原本准备说的话咽回去,谢景行换了套说辞:“方才大师兄说自己查到了冥家一些秘密,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些消息,都是针对冥家,我们可以稍作互换。我还有八百骑兵,倘若有有用消息,可直接查封冥府。”
肖少卿在看到谢景行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他们俩其实是一类人。
一想到皇帝那一纸婚约,他自己就来气。
他一直默默守护着的小师弟,瞬息间就和别人拜堂成亲,甚至是另一个男人……
“我没有什么好跟你互换的。”肖少卿语气冷淡,“我时间紧急,要跟我师弟单独说。”
宁熙时就是再不解风情,也察觉到这俩人之间剑拔弩张,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宁熙时还是赶紧把师兄拉出了房门,回头只留给谢景行一句:“将军,我们去去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