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几道题目,宁熙时觉得可以用昨儿个大哥批注过的句子,于是顺手就写下了。
等翻到最后一道分数最多的题目,宁熙时一愣,这不就是昨儿个他大哥从千字文引经据典到《中庸》的那句话吗?
他赶紧去看题目要求,第一次,宁熙时发现自己对于问题不再是脑袋空空,而是能有所思考,有所回答了!
其实宁熙时自己暂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又添了点水,重新磨墨。
那边夫子见底下有人在交头接耳,拎着戒尺在底下巡视,待走到宁熙时身边,发现他居然真的有认真的答题,不禁在他背后停下,多看了几眼。
打眼一看,少年人风姿清朗,头微微偏下,视线落在试卷上,嘴巴紧抿,脊背挺得笔直,悬腕、落笔,阳光自他侧方洒下,宛若天上人。
而少年人笔尖诞生的字也很扣题,甚至颇有他自己的想法。
先生这么一看,就知道宁熙时私底下是真的学了。
但凡是老师,看到迷途知返的学生,都是特别高兴的。先生明显心情转好,走到齐淮瑞她们几个身边时,都没有去用戒尺抽他们,只是用眼神威胁了一下,就重新回到台上。
齐淮瑞本来以为会挨一板子,这下居然躲过了,整个人都惊了,却也知道好歹,不敢再继续造次。
宁熙时这边写完,感觉自己好像找回了点上辈子高考的感觉毕竟他就是刚高考完就穿越进来了,那会儿只恨自己没能穿越的早一点,还白白准备了三年地狱般的高考。
眼下答题答出了感觉,就顺手翻到前面几道他只写了几句原文的题目,想了想,还是多补充了点字数上去。
等到宁熙时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墨水能倒出的时候,淡定起身,前去交卷。
这个班里大都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原本碍于先生的威严,即便是试卷上写不了几个字,也不敢提前交卷。
眼下有宁熙时这个带头的,大家纷纷起身去交卷。
于是,每个交卷的人几乎都看到了宁熙时那写得满满当当的最后一道题目。
其他人:“……”
等等,哥?您来真的啊?
现在把自己的空白试卷拿回来还来得及吗?
先生显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随手翻了一下几个人的试卷,顺道点了他们的名字:“留下。”
“……”这几个人中暂时不包含刚刚被先生警告了的齐淮瑞,他悻悻逃过一劫,赶紧把题目在下面抄了几遍,然后交卷追了出去。
好久没和宁熙时见面,齐淮瑞想得不得了。
“你都回州了,又在寒冬腊月赶回来干嘛?”两人朝着国子监的房舍走,齐淮瑞顺势搭上了宁熙时的肩膀。
“说起这个就说来话长。”宁熙时言简意赅的说了句废话,又把嘴抿上了。
齐淮瑞也知道自家兄弟现在艰难,身不由己,不再继续追问,“那你今儿怎么来考试了?”
“我要知道是考试我还来?”都怪他好久不学习,加之冬日的这个时期从来都没来上过学,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齐淮瑞不厚道的笑出声来:“那你要是知道这次考试不仅仅是考试,还会根据结果重新划分班级,你也算是来巧了。”
“重新分班级?咱们班不都是零分答卷吗,再重新分还能把咱们班分开?”
“听说不是这样的,据说是上面有人拍板,决定不让咱们这些不学无术的来混日子了。”
宁熙时诧异:“跟考试成绩有关系吗?”
“当然有,就说是要让每个班的前几名重新划分到一个班,中间十到二十名再划分到一个班,以此类推,这样全部打散重来。”齐淮瑞叹了口气,“咱们班肯定最难分出排名了,大家都是难兄难弟,难舍难分。”
宁熙时忽然想到之前那个冥老四提到的一句“国子监里有倭人。”
这个他没有给任何人说,就连谢景行都尚未告诉。一是他不确定这句话的真假,万一对方只是想用这句话骗他去宁州当那个武林盟主呢?二则是如此听风就是雨的,还得让谢景行花时间去追查,未免大材小用。
要知道,国子监这种按照出身和成绩分班的规矩已经进行了不下十年,突然改了制度难不成真的有倭人?
不过宁熙时也就是想上那么一想,他对这个朝廷的归属度不高,只是觉得有个稳定朝廷,世上能少点战火。
但要是朝廷自己作死,宁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两人又说了几句,回到房舍里还感慨了一番各自最近的状况,齐淮瑞说到他娘在给他相看对象。
他一听就急了,说自己还小呢,不想成亲。
“我娘就说只是相看,先定下,之后成亲再说。”齐淮瑞生无可恋的感慨,“但是这个事定下日程后,就再也拉不回来了啊。”
宁熙时倒是没想到齐淮瑞感慨的这么有深度,很事情就是这样,以为距离自己很远,但时间从来都是不饶人的。
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就像他,前一阵子还感慨成亲了就要死呢,现在不也好好活了大半年。
宁熙时想了想,还是说:“既然提上日程,你也别这么玩下去了。我打算好好读书了,到时看情况,应该会报名明年二月的县试。”
齐淮瑞:“?”
“不是,兄弟,县试又称童生试,听说很多聪明小娃娃都会去考,要是他们考中,咱们却没中,岂不是很丢人啊。”
宁熙时:“那自己也去考中就好了。”
齐淮瑞更懵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那是咱们说考中就能考中的吗?”
过年前一日,国子监的岁末考成绩出来了,齐淮瑞看着宁熙时名字底下‘丁班第一’四个字,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哥,宁哥,你……”
宁熙时则看向了同考试成绩一起张贴出来的最新的分班表。
除了两个他们原来班里的,其余一个人都不认识,至于这些名字,看着也都很正常,不像是倭人那种名字。
“哇,丁班第一怎么才这个成绩,连甲班最后一名都不如。”
“宁熙时,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那个很受姑娘们喜欢的小少爷?”
“现在已经不是了,人家现在是将军夫人,厉害着呢。”
“那他岂不是和你们一个班?”
“我们哪比得上将军夫人?”
“可是他能考丁班第一啊,这个成绩虽然放在之前的甲班不够看,但乙班也还行了,肯定是肚子里有墨水的。”
“谁知道这成绩是真是假呢?”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宁熙时原本不想计较,但一想到今晚还要去参加宫宴,不知道有什么龙潭虎穴等着自己,他情绪本来就不好,还被人诋毁,宁熙时疏朗的转过身,手中的金铃缠藤暖壶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场众人原本议论纷纷,在看到仅仅站在那儿就一身贵气的宁少爷后,立刻鸦雀无声。
宁熙时则指了其中几个人:“你们是在质疑国子监先生阅卷的真实性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3章 年夜饭,有危机
“哈哈, 你没看到,刚刚那群人脸都绿了!”
“还是我宁哥有办法。”
“那群人成天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日后出了这国子监, 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宁熙时被他的一众好友簇拥着去往清晏楼。
日头正好,即便在寒冬腊月, 一群少年人叽叽喳喳吵嚷做一团,也显得格外鲜活。
“要我说, 真就应该去找先生,索性将那群人赶出国子监。”
“哈哈哈,他们精着呢,都只敢在背后说坏话,真去找先生时, 他们早跑了,然后就打死不认账。”
被簇拥在中间的宁熙时让东霜把披风带回去,只拿了个小巧的暖手炉,巴掌宽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 即便在一群锦衣公子中, 也是最鹤立鸡群的。
“别提那些讨人厌的玩意儿, 对了,你不是说家里在京郊重新挖了个温泉别院么?有空带我们去玩啊。”宁熙时懒洋洋道。
“好啊, 我给你说, 我那院子是真漂亮,一直想邀请你们,就怕大家不赏脸呢。”
其他人瞬间笑开了:“有好酒好菜招待着,还有温泉泡, 怎么可能不去!”
清晏楼肖掌柜早知道宁熙时要去吃午饭,赶紧早早的备好了一大桌饭。
虽不是年夜饭, 但丰盛和用心程度,也堪比年夜饭了。
宁熙时甫一进门,就对上靠窗桌子后一双熟悉的眼眸。
他当下一喜:“大师……肖大哥!”
此人正是许久未曾见到的肖少卿。
“怎么,阿熙你认识呀?”齐淮瑞凑过来问。
宁熙时道:“这位是我在州时经常一起玩的大哥,姓肖。”
肖少卿也不客气:“我这人只当他宁二少的肖大哥,其他人喊我名字就成,肖少卿。”
宁熙时还以为三位师兄师姐又会跟之前一样分散在天涯海角,一年都见不到一次,没想到居然能在京城见到大师兄,简直太意外了,当下就邀请大家一起吃饭。
在场的纨绔本就隐隐以宁熙时为首,他开口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立马邀请着肖少卿跟他们一起去雅间。
与此同时,将军府,正厅内。
谢景行坐在桌前,桌案上同样是精致热乎的一桌饭菜,他不知道第几次询问:“还没回来吗?”
“听说好像是国子监那些清贫秀才们在找事,两拨学生拌了些嘴。”
李管家得到了消息,立马回来禀告,“宁少爷这回考得真好,是丁班第一名呢。那些清贫秀才们肯定是嫉妒,才故意找事。”
谢景行皱眉:“只是拌嘴?”
“是的,咱们府的探子回来说,刚才看到宁少爷都跟着同窗们往外走了,兴许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嗯。”
李管家这厢刚下去,就看到了往宁熙时院子那边走的东霜,他手里抱着宁熙时的披风,还拎着一个篮子。
李管家心道不好,忙往东霜后面看去,只见空无一人,他立刻叫住东霜。
“东霜,宁少爷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哦我忘了说,我家少爷跟同窗出去吃酒了,这回少爷考得太好,明年就会被分到甲班去,日后即便大家在一个院子里却在不同教室,总有几分离别的伤感,好歹得吃一顿散伙饭。”东霜赶紧把打了一路的腹稿说出来。
李管家心道好一个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