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是他失职,在早上宁少爷出门时,忘了说将军会等他回来吃午饭。
毕竟是一年最后一天,一起吃顿团圆饭嘛。
眼下得到了这么个不好的结果,大冬天的,李管家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他顾不上擦,连忙回去禀告给将军。
谢景行听他说完,只是看了眼对面放着的那只碗,李管家立刻过去想撤了碗筷。
却被谢景行打断:“不用了,摆着吧。”
说罢,便让左右下去,自己提箸吃饭。
李管家临走前,看了眼那桌上都是宁少爷喜欢吃的菜,居然有些难过。
自家将军好久没这么隆重的准备过年夜饭了。
当然,这个称不上年夜饭,毕竟晚上得去宫里庆祝。
但这也是将军专门吩咐下去让厨房做的,可惜宁少爷没回来。
宁熙时这边卡着临出发前一炷香功夫才堪堪进府,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谢景行正在二楼看书,瞥见他匆匆回去换衣服,并不言语。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宁熙时再度出现在他视野里,已经换上盛装,头上的发带都精致奢华。
第一次,谢景行觉得自己这个宗亲身份还是有点好处的。
漂亮的少年穿着如此华贵的衣裳,更凸显的眉眼含情,贵气逼人。
若是没了这层身份,再要穿这身衣裳,就得以命相博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宁熙时闻着自己身上还有些酒气,稍微挪了挪,离谢景行远了点。
“喝酒了?”谢景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专门揭穿他。
宁熙时道:“就喝了三杯,他们非要我喝,推脱不掉。”
“你喜欢什么酒?府里倒是藏了不少好酒,可惜我不好酒,一直都没怎么喝。”谢景行语气淡淡。
外面正在赶车的亲卫:“?”
将军不好酒吗?他们将军不是最能喝了,除了战时滴酒不沾,其他时候都没人能喝得过将军!
宁熙时却眼前一亮,长腿一伸,一个跨步就坐到了谢景行身边:“有没有秋露白?”
“自然是有。”
“兰生酒?”
“备有几十坛不止。”
“梨花春?”
“当然有。”
“……”
“……”
等临近下马车时,宁熙时对谢景行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因为谢将军仁慈,答应这些酒都能给他尝一尝!
于是宁熙时高兴地推着谢景行的轮椅,前往御花园。
途中遇到了同样来参加晚宴的阿爹阿娘和大哥
宁熙时:“……爹,娘,大哥。”
宁尚书面色一僵,匆匆给谢景行道好后,便离开了。
谢景行深知宁熙时对家人的看重,不然他也不会再一开始受那冥寒彻的摆布,去答应当这个武林盟主。
见状本想安慰宁熙时,没想到宁熙时反倒先开口了:“将军,你别介意,我爹他们可能只是不大适应。”
谢景行面无比的心想,适应什么,适应他含辛茹苦拉扯长大的儿子与男人成亲?
推己及人,这个恐怕真不好适应。
谢景行很理解宁尚书一家人,他也做好了长期受到冷眼的准备,没想到宁熙时居然反过来安慰他。
这让谢景行察觉到一个很微妙的信号,他很快抓住这个苗头,问:“你对此不排斥,对吗?”
当时在戏楼,他跪下去的时候,宁熙时是有反应的。
挨得那么近,他很确认。
宁熙时一下卡了壳:“啊?”
谢景行却紧追不舍:“你适应了,是吗?”
宁熙时倒吸一口冷气,环顾左右,发现只有他们两人,决定还是诚实道:“我觉得能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便没多想其他事。只要不逼着我穿裙子,戴珠钗就行,再说,将军你人这么好,我有什么不适应的。“
这是宁熙时的真心话。
但听在谢景行耳朵里,就像一张轻飘飘的拒绝信。
这代表了宁熙时会迫于皇命跟他成亲,却一点都没有喜欢的意思。
谢景行抿了唇,不再说话。
一路无言,直到太监领着两人上座,再到宴席开始,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些在默默监视两人的太监看来,就是貌合神离的表现。
不多时,皇帝和太后入场。
宁熙时悄悄去打量这个太后,发现她和谢景行长得很像,相反,现在年纪稍大一些的皇帝则看不出一点和谢景行是亲兄弟的象征。
或许是他们两兄弟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长得像母亲吧。
宁熙时只是看了一眼太后,就被她身后的宫女挖了一记眼刀。
随即太后锐利的目光也投射过来,那目光很凉,仿佛要杀了宁熙时一般。
如果说他爹娘对此是无奈大于怨恨,那么太后这边显然就是愤怒大于无奈了。
这让宁熙时不禁想到太后如今的境况被皇帝囚禁在慈宁宫中,除了宫里的太监宫女能差遣之外,几乎是见不到外臣的。
但对方这个眼神显然不是一个政治斗争失败者的气势,更像是还在蛰伏,等待蓄势一击。
宁熙时率先移开目光,准备打起精神提防这次晚宴出现什么变故。
毕竟那皇帝叫他们紧赶慢赶回宫来,肯定不是简单吃顿饭的。
谁曾想到,令宁熙时担心的各种‘毒酒’‘刺杀’‘琴棋书画献丑’等伎俩都没有出现,一直到晚宴结束,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唯独在散场后,他和谢景行被一名陌生的宫女叫住,说是太后有话要跟他们说。
宁熙时不疑有他,推着谢景行跟在宫女身后。
走了一小会儿才停下脚步:“这不是去慈宁宫的路。”
那宫女却是一惊,居然不再搭理宁熙时,反而脚下生风,迈着小碎步走远了。
宁熙时抬手按在谢景行的肩膀上:“将军稍安勿躁,肯定是有人在搞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少年的身体无一处不像是女娲精雕细琢,指骨修长,按在谢景行肩膀上,他居然希望就这么一直按下去。
宁熙时对自己的武力还算自信,只要没有那么多武功高手,仅仅是一些大内侍卫,他还是有把握带着谢景行逃走。
不料远处一点灯笼微光渐渐靠近,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嬷嬷。
宁熙时微微放松警惕:“你是何人?”
“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方才小丫鬟不懂事,吓跑了,我来带领将军和夫人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4章 明心意,合卺酒
“不用了, 我们回府休息即可。”
宁熙时立刻警惕起来,甚至打算直接转向回去。
他现在不怕真刀真枪,但这种暗地里的算计简直防不胜防。
“这会儿宫门都落锁了, 万万是没有再开的道理,方才太后已经知晓了将军和夫人还留在这里, 为两位准备了屋子。不然一会儿巡查的羽林卫来了,老奴也不好交代。”
宁熙时耐心的听完了她说话, 就在嬷嬷以为宁熙时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时,只见宁熙时低下头去,似乎打算跟谢景行商量一番。
谢景行耳边有少年垂落的发丝,微微有些痒,耳边就传来他的声音:“将军, 抓牢了!”
谢景行尚未回应,但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听从了少年的话,就发现自己向后直接转了半个圈,然后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在皇宫里疾驰起来。
那个嬷嬷显然没想到宁熙时居然还敢跑, 恨恨得一跺脚:“还不快去抓人?”
暗中潜藏的禁卫得到指令, 立刻拔足狂奔追上去。
同时还有其他地方的禁军沿着不同路线堵截宁熙时和谢景行。
眼看着自己前面乌泱泱围了二十几个禁军, 再回头一看,身后也追了上百个禁军的时候, 宁熙时彻底没招了跑不了。
“太后请两位留宿在此, 还请两位大人别让老奴难做。”
宁熙时心想你这个面子挺大啊,但这会儿的禁军实在是太多了,不想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跟着这个嬷嬷走是最好的选择。
宁熙时这会儿其实还没猜出来这顿鸿门宴究竟是寓意何为。
谢景行眼睛却微微一眯, 忽然间意识到皇帝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他当下呼吸一紧,第一次开口:“外臣留宿皇宫, 恐怕明日朝廷内外就会传出风言风语。”
意思是皇帝这是打算给他自己戴绿帽子吗?
“这一点将军放心,留宿的房间设在招待外邦来宾的清启殿,不会有任何有碍将军清誉的事情传出去。”嬷嬷沉声道。
“我们又不嫌远,也不嫌晚,非让我们留宿在此作甚?”宁熙时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跟着禁军一起追过来的王猛,王猛却也只是微微偏头,不知道此番到底是什么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