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规矩大过天,宁少爷还是跟老奴来吧。”
宁熙时眼尾余光瞥到谢景行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青筋已然呈现,不知他抓得多紧。
宁熙时忽然想到刚成亲那日也是这样,自己随口说了孟浪的话,谢景行也是这般,同时还用内力将他震飞出去。
只是力道控制的很好,没让他受伤。
难堪……房间……留宿……
宁熙时一下子想到什么,只感觉血气上涌,他拉着谢景行的轮椅后退一步,当真考虑起从这里杀出去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宁熙时忽然感觉手中力道在缓缓消散,他一愣:“你们还下了软筋散?”
对面的王猛也是一惊,那边嬷嬷笑道:“看不出来宁少爷居然涉猎颇广。”
这是武林用药,一般人即便手脚发软,也只会说‘你们给我吃了什么?’,但宁熙时能直接说出来名字,这个嬷嬷就有些惊讶了。
嬷嬷吹灭了手中灯笼,宁熙时才感觉自己力气流逝没那么快了。
她说:“走吧,不然一会儿被抬过去,怪不好看的。”
宁熙时只能推着谢景行跟在嬷嬷身后,不知是她故意还是无意,所带路线居然还要穿过御花园。
正有些王亲贵族还未曾散去,见状想打声招呼,嬷嬷主动解释:“将军和宁少爷都喝了酒,着急歇息,我带两位去沐浴休息。”
这话说得含蓄,仔细一品却很露骨。
其他人看两人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了然。
宁熙时还看到了陪老师喝酒的他大哥,他不敢对上大哥的目光,只好把头别过去不敢看他。
但宁熙时还是感觉大哥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好像被针扎一样,走一步都很难受。
与此同时,首位的太后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见状叫住了嬷嬷,问道:“你方才在下面跟他们说什么来着?”
“回禀娘娘,是将军与宁少爷喝多了酒,着急休息,奴婢带两位大人去清启殿。”
清启殿,美名其曰是招待外邦来客,但里面居住的多是番邦献给皇帝的舞女,先帝年纪大了后,就很喜欢那儿,平素自己也爱留宿在那儿,故此,是不对外臣开放的。
但如今的九五之尊深深以先帝这番作为为耻,并且他自己是个非常洁身自好的人,对外邦的女子一向敬而远之,反而会赏赐建功立业的大臣在清启殿留宿,以证明自己与荒淫无道的先帝毫不相干的事实。
如今让谢景行和宁熙时居住在那儿,即便不牵扯其他舞姬,也足够让人想入非非了。
毕竟,清启殿除了汤泉之外,听说先帝还命人打造了很多小东西,比如金铃等等。
太后正想开口放他们二人出宫,那边一直伺候皇帝的徐公公便率先出声了。
“还不快去,一忽儿耽误了两位大人休息,可唯你是问。”
被这么当众一直盯着,宁熙时感觉后背的衣服都不像是自己的,谢景行更是面色难看,似乎下一瞬间就会吐出血来。
太后看着这一幕,心简直都要碎了。
她最爱的小儿子,原本是准备匡扶为皇帝的,没想到被长子算计至此。
一双腿都没保住不说,就连名声也要全部给糟蹋完了,所有的尊严都被践踏在脚底。
但此刻三人都不能出声,不能反抗,倘若在这么多王公贵族面前反抗了,就留给皇帝足够的机会杀掉他们以除后患。
宁熙时还是第一次知道被人盯着是这么难受,直到抵达清启殿,周围灯光豁然亮起来,才松了口气。
嬷嬷道:“老奴这就安排人给两位大人沐浴,屋内备了上好的合卺酒,此番也算补全了……”
到此,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谢景行和宁熙时都知道那个没说出来的词是什么。
新婚之夜。
宁熙时突然开口:“你的意思是要一直在这里看着了?”
嬷嬷道:“宫里贵人行事,都是如此。”
宁熙时看向谢景行,目光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如果说戏楼里那次是他看过蓝册子的临场发挥,那么今儿……他……
谢景行抬起头,目光与宁熙时撞上,一瞬间,宁熙时看出了他眼底的破釜沉舟。
不是要在此事上争出个高低,而是一种决绝的不成佛便成仁的态度。
就这么一瞬间,宁熙时就懂了谢景行一直以来的处境和遭遇。
比他简直难堪千倍万倍。
这么多年,他都忍过来了。
宁熙时忽然下定了决心,弯腰一把抱起谢景行,道:“不用旁人伺候。”
顿了顿,他说,“你要是非要呆在这儿,就看着吧。”
两人眼中都没有爱意,也没有委屈,宁熙时没去那不知道做过多少事的温泉里,而是带着谢景行去了浴桶。
进入水中的一瞬间,宁熙时明显察觉到谢景行下意识紧绷了他自己的身体。
宁熙时说:“对不住了,将军。”
因为谢景行的双腿不便,是用双手抱着宁熙时的肩膀来维持平衡。
尤其在宁熙时解开他衣带后,他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的样子,而对面的宁熙时才仅仅褪去外衣,谢景行就不敢再看下去,却也没反抗,只是将下巴搭在了宁熙时的肩头。
莫名带着顺服的意味。
谢景行还闻到了淡淡的酒气,很好闻。
那嬷嬷站在门口,远远看这么浴桶外两人相交的脖颈,忽然觉得,此前那个太监给陛下禀告的两人貌合神离,似乎是个错误推断。
不过此番行事,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证明两人是否有真感情。
而是要在朝堂里给谢景行谢将军树立起一个喜好男色荒乱无道的形象。
这和先帝年迈时有何区别,即便他日后手握重兵前来逼宫,文武百官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宁熙时其实很聪明,只是他往常都懒得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眼下被逼得急了,很快就推断出所有人的想法。
他心知此番行事无法避免,长臂伸出浴桶,拿过旁边桌上的合卺酒,一杯递给谢景行,一杯自己拿着。
“将军。”
宁熙时轻轻唤了一声,谢景行忽然间感觉自己腰有点软,同时宁熙时双腿曲起,将他稳稳的钉在了浴桶壁上。
两只手臂纠缠起来,合卺酒很快被饮尽,伴随着两声杯盏落地的清脆响声,宁熙时抱着谢景行起身,拿起旁侧木架上的浴巾,披在谢景行身上。
他抬手胡乱的擦着,很快就将水迹擦干净,然后一起步入床榻。
似乎是想到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谢景行不再去看宁熙时的脸孔,而是将自己脑袋埋在他带着轻微酒气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步入床榻后,宁熙时第一时间将锦被盖在两人身上,隔绝外界一切揣度的视线。
那边嬷嬷看不清了,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提醒,就听到宁熙时说:“再敢开口打断本少爷,本少爷要你的脑袋。”
虽说宁熙时没这个权利杀她,但要是在此地宁熙时真把她杀了,皇帝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宫女之死,就去怪罪将军夫人。
嬷嬷一瞬间便安静下来。
谢景行抿了抿唇,轻轻吻在宁熙时颈边,他以为这个吻不着痕迹,却没想到宁熙时被刺激的一个激灵。
这下谢景行不敢再有其他动静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5章 花烛夜,强敌犯
灯光昏黄的大殿内, 四周的雕花窗户大开,谢景行抬头就能看到院外的桂花树以及树梢上的月亮。
在这样的环境里,自身周围任何一点动静都被放大无数倍。
尤其是那只缓缓探下去的手。
方才那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 让他稍安勿躁。他是知道的,那只手有多么漂亮。
宁熙时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也能感觉到,随着他指尖的延伸, 接触到的……是如何在一瞬间紧绷起来的。
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正巧与谢景行目光对上,他有一瞬间的慌张,原本想偏开视线,可两人都到这个地步了, 宁熙时壮着胆子与他四目相对。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可以吗,将军?”
谢景行目光显然顿了一下,宁熙时也跟着呼吸停住了。
就在宁熙时以为谢景行会不答应的时候, 他闭上了眼睛, 满头长发散落在枕间, 同时,宁熙时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这时, 那本蓝册子的内容再次浮现上脑海, 宁熙时冰凉的指尖被包裹住,随后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两人都出了汗,谢景行更是因为从没有这样过,即便有了充足的准备, 还是很痛苦。
可自身的骄傲让他一丁点声音都不能发出。
宁熙时其实也很不好受,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 在川江上漂浮。随时有滔天的海浪涌来,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低下头去,堵住那双薄薄的唇瓣,谢景行一惊,差点惊呼出来,却很快被宁熙时吞入腹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切步入正轨。
不知什么时候,王猛已经带着人悄悄关上了所有门窗,那个嬷嬷也早已消失不见,等到宁熙时翌日醒来的时候,耳边听到的是东霜那熟悉的嗓音。
只不过东霜嗓音压得很低:“少爷,新年好呀!”
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宁熙时赶紧看向身侧,据说从不晚起的谢将军正躺在他身侧,侧着头,微微抵着他肩膀,看样子正在熟睡。
昨晚梦幻一般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宁熙时眼前掠过,最后都收尾在谢景行这张略有些苍白的脸上。
东霜以为宁熙时打算起来,要将温好的布巾递过来,宁熙时却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东霜出门,外面是将军府的李管家,李管家看了东霜一眼,张了张口,还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他有些莫名其妙,道:“之前下江南时,我们少爷和将军都是这样同住在一辆马车里,也没见其他人说什么呀。”
李管家心道这能一样吗?
不过考虑到东霜才十五岁,还是别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只能自己暗暗叹气。
等到两人休整好,出宫时已经过了早饭时辰,宁熙时昨儿个推谢景行的轮椅推得十分顺手,今日一碰就手软,只能让李管家代劳。
好在之后就上了马车,一路安稳的回到将军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