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裘昌玉在出了满头大汗之后选择承认失败。
“是我学艺不精,让宁少爷见笑了。”
宁熙时则拱手:“军师承让。”
裘昌玉这边打得都热得不行了,宁熙时那边汗都没出,可见距离他用尽全力还差得远。
裘昌玉心里更是一惊,完全没料到这个满京城闻名的纨绔子居然有这等身手。
“宁少爷,您真是深藏不露。”
谢景行、宁熙时和裘昌玉重新坐回桌边,裘昌玉亲自给宁熙时斟了一杯茶,双手推过去,道:“宁少爷这个身手……在江湖上不可能籍籍无名……“
宁熙时和谢景行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转过去看裘昌玉,裘昌玉一愣,看向宁熙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十分震惊:“你、你就是那个武林盟主?”
亏他还说将军怎么对这个武林盟主这么不设防,甚至还对武林优待这么多,而且那一战分明是将军借用了那么多兵马造就了声势,可最后名声全都被武林盟主拿去了。
这个武林盟主要是造反,他在宁州周围几个州县的名声可就太大了!要是真想造反,恐怕江南都要大乱了。
当时裘昌玉还劝了谢景行好多天,但谢景行就是置之不理,裘昌玉没办法,只能着手先去处理山匪。
还、还有当时将军只想当个甩手掌柜,要去州找宁少爷,这、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宁熙时一脸你怎么才猜到的表情,将杯中茶水饮尽,谢景行顺手给他重新添了茶,然后平平无奇的继续看向裘昌玉。
裘昌玉心说:果然!
他家将军看似温和,其实内心骨子里多么骄傲,而且还很冷漠,能这么主动给人添水,恐怕真的是第一次。
到这个时候,裘昌玉就不想说什么了,昨儿个的事情不用说,两人在皇宫被皇帝摆了一道,却也简介促成了更加亲密的关系。
“到了这时候,我真是不知道该说皇帝是蠢呢,还是傻呢?”
把这么一个武力值高到爆表,还有那富可敌国的居乐帮送到他们将军身边一有实力能彻底稳定江南,二有银钱可以供行军打仗!
这个皇帝是真的不想要他的皇位了啊。
宁熙时倒是没想到那么多,他现在还是比较关心谢景行的腿:“将……少游,你此前已经因为强行站立损伤了腿部经脉,此番前去边关,就由我来假扮你在外策马,你乘坐马车悄悄跟上。我一定帮你稳住边关局势,不让他们踏入我朝国土一寸。”
因为是要急行军前去边塞的,谢景行乘坐马车肯定跟不上,只能悄悄走小路去追赶了。
“我这边你无须担心,但倘若你赶到边关时,对方就已经在攻城,该当如何?”
宁熙时耸耸肩:“这不是有现成一个军师吗?我只需要坐在城楼上,是不是拉一拉将军的百石弓,威慑一下下面就够了。”
谢景行眼睛里还是有藏不住的担忧:“切记不可出城。”
“我这么惜命,怎么可能出城应敌?”宁熙时觉得将军还是把他想的太高尚了。
说完后,对上谢景行的目光,谢景行又说:“给我保证。”
宁熙时看着谢景行的眼神,心里狠狠一晃:“我保证。”
“我会尽最快速度赶到,其余一切事情,都有裘昌玉辅助你。”
裘昌玉当下站起身:“一定不负将军嘱托。”
谢景行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道:“既如此,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翌日,‘谢景行’率领众将士出发的时候,皇帝还上演了一场十里长亭送别,宁熙时带着易容和面具站在皇帝面前,眼底一片无情的冰凉。
皇帝却似乎心情很好,但还是装着难过惋惜:“太医都说你的腿还不能走,这么强行催发,日后就再也治不好了。”
宁熙时没说话,只是后退一步,半跪在地。
皇帝也不在乎他没开口,道:“辛苦你了,朕的弟弟。”
宁熙时起身,旁边已经有将士牵来他的战马,宁熙时翻身上去,勒紧缰绳,马儿长嘶一声,立刻在军中将士让开的道路上走到了队伍最前端。
这条路并不长,宁熙时还骑在马上,速度更快,但他却觉得一秒钟就像是一年。
沿着这条路走过去,几乎能看到大半的将士,宁熙时不知道谢景行每次这么出征前会想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但他一定会努力怎么把将士们带出去,也要将他们带回来啊。
裘昌玉喊了一声:“众将士,随将军出征!”
号角随即吹响,将士们的嘶吼声传递在京郊的每一处角落
“出征!出征!”
城楼上,皇帝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逐渐北风吹散。
“朕这个弟弟,在军中还是太有威望了一点。冯公公,你看,前几日咱们也来了,这些将士都只是训练,没有展现出多少热情和热血。谢景行一上马,所有人眼睛里都闪着光了。”
冯公公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又说:“那是饿狼一样的光,不杀人誓不回来啊。以后要是没了他,咱们的士气不行了该怎么办啊?”
“我泱泱大国,岂会却几个战神?那个王猛就很不错,虽说不能率领这么多将士,但好歹在军中也还算有威望。”冯公公斟酌道,“只要多一些王猛这样的人,全都掌握在陛下手中,还怕任何强敌?老奴是个阉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老奴知道,古时像大将军这样角色,心底不可能不起什么心思的,就算他没有,底下人未必不会撺掇。这么大的威望,这么一呼百应的实力,是那么大的威胁啊。”
“是啊,好在这么一来,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皇帝闭了闭眼,“等他凯旋,那一坛酒,给他喝了吧。”
冯公公连忙道:“是。”
皇帝抬眼,正准备下城楼去,却看到一辆古朴低调的马车从西南小门驶出,上面没有挂任何木牌,看样子不像是个官宦人家的马车,但车夫看着很精壮,比不少军中汉子还要强壮。而且似乎还有点军中的煞气在身。
他有些好奇:“今日大年初二,怎么有人今日出城?”
冯公公扫了一眼,道:“可能是有些商贾急着回家团聚,前些日子京城市集热闹,来了好些人呢。”
“也是,回去罢。”
“诶,陛下您小心,老奴扶着您。”
少顷,方才热闹的城楼上凄凉一片,只有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洒下,似乎可以掩藏一切罪恶和污垢。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7章 梨花针,明心思
出征刚开始很顺利, 全程都有裘昌玉在旁带路和指导。
就连一些大将想要入营帐给宁熙时汇报情况,也都有裘昌玉在旁协助。
直到齐淮瑞他爹也披甲执锐的进入营帐。
宁熙时:“……”
他一脸震撼的看向裘昌玉,裘昌玉赶紧一个闪身, 挡在他前面,让其他人看不见宁熙时的目光。
同时背后默默给宁熙时打手势“大哥, 这会儿别露馅儿啊。”
宁熙时只能恢复此前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状态,等到所有人说完想法, 裘昌玉又总结了一下,新一轮的例会便到此结束。
裘昌玉开始还担心有人会怀疑宁熙时的身份。
毕竟他一直不开口,确实有点诡异。
于是他还偷偷跟出去偷听了一番大家的议论
“将军如今真是愈发威严了。”
“那双眼睛看过来,我都差点忘了下一句是什么,吓得我一个哆嗦啊。”
“咱们将军还这么年轻, 就这么威严,日后可不得了。”
裘昌玉:“……”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那个纨绔子的影响太深,他总觉得即便是办成将军,也是个浪荡风流的样子, 与往常严肃的将军根本不一样。
但那群兵痞的感知力其实很强, 而且一点也没错, 他们所感知到的更强大的气场是指那种掌控力。
他家将军的气场是威慑性质的,让人不敢有异心;
但宁少爷这个气场则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 让人觉得只要跟了他, 只要按照他说得做,就一定能赢。
战场上,可不就是为了一个‘赢’字吗?
一时间,裘昌玉回营帐的脚步都顿住了。
他也在肃然间对这位宁少爷升起敬意。
能在这么长时间里, 还不被任何一个贴身的大将发现,除了有他裘昌玉的掩护作用在, 宁少爷自身厉害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光,道:“皇帝啊,你究竟是将怎么一个厉害的人物送给我们将军了啊?”
更别提,他家将军好像是真的心悦宁少爷。
裘昌玉这厢刚回营帐,宁熙时就装不下去了,他立刻变得坐没坐相起来,整个人瘫倒在榻上,却还是显得十分潇洒利落。主要是人身高腿长,天赋在此。
“我刚刚一转头看到齐淮瑞他爹,我都要被他吓死了。”宁熙时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自己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我小时候跟齐淮瑞一起去玩,大晚上我俩在河边抓萤火虫,都忘了回家,被他爹逮到,差点把我俩打得皮开肉绽。”
宁熙时现在想想还很后怕:“导致我一见到他爹就绕路走,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齐将军一个武将,怎么还敢打你这个尚书嫡子?”裘昌玉好奇。
“哎,其实那天是元宵灯会,我俩出去看花灯,我发现有拍花子的抓了个小姑娘,就让齐淮瑞等我,我跟上去看看。没想到齐淮瑞担心我出事,就跟我一起去了。那拍花子的不是一个人,有很多同伙,我俩年岁小,也被抓上了车。”宁熙时慢慢回忆起来,“最后还是因为回程路上遇到了滚落的山石,马儿受了惊,我们仨才逃脱出来。我们先把那个小姑娘送回家,又不敢对家里说这些事,就商量着跑到河边,假装在河边抓萤火虫。”
裘昌玉:“……”
不得不感慨,这宁少爷小时候是真没轻没重。
“哎,结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就派了好多家丁出门。没想到率先抓到了拍花子的,拍花子的都招了,我俩还在那儿编故事。他爹应该是找了很久,还以为我们被山里猛兽给吃了,就急头白脸的打了我们一顿。”
宁熙时说到这里,还补充一句,“我爹说他打得好。”
裘昌玉:“……”
要是他儿子,他肯定也会说教训得好。
裘昌玉想了想,决定将此事记录下来,写信送给将军。
不然将军要是知道他这些天不仅跟宁少爷通吃同住,还聊了这么多私事,等将军腿好了,非得跟他比划比划。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裘昌玉决定一会儿就赶紧写信。
“无妨,别怕,”裘昌玉安慰道,“齐将军再怎么是个粗人,也绝对不敢跟将军动手。”
他还补充:“再说,以你现在的功夫,齐将军可不一定能单挑过你。”
将军们主要都是杀人和马上功夫,真论起武林上的擂台比武,宁熙时称第二,他这个军队中没人能称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