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熙时的招数还是太正了,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一身正气,甚至因为太正了,让裘昌玉比起他会武功更不敢置信他的武功招数如此正派。
习武之人习得就是一身气,武功都如此正气的人,就算表现得再浪荡,心底恐怕还是一团正气。
这样的人交朋友最好,但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被暗算。
这也是裘昌玉全程都跟着宁熙时的原因,要是宁熙时在他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他真的可以砍头谢罪了。
就在裘昌玉思索的时候,宁熙时已经去了沙盘边,裘昌玉回神过来,微微一愣:“将军?”
“这些天我也研究出了些门道,我把刚刚他们所说的计策都给你推演一下,你看看。”
说着,宁熙时招呼来裘昌玉,将每个人说得怎么率自己的部队出发,如何行军、如何包剿,都纯手动给裘昌玉掩饰了一遍。
这么一演示,裘昌玉立刻看出了端倪。
“齐将军说他率领一千精锐去诱敌深入,要死守老鹰山,这里的确是个易守难攻的绝佳位置,山头上也确实只能战一千来人,但若是匈奴出动三千以上的精锐包剿,老鹰山恐怕危矣。”
说起正事,裘昌玉也是一脸严肃。
“所以,我想得改善一下咱们的弩机,如果能从三连发,做成三十连发,再配合火药和石头,死守十四天应该不难。”
裘昌玉本以为宁熙时要跟自己说齐将军这个计策不行,毕竟老鹰山山体不算大,上面又没有庇护,只有嶙峋乱石,一千人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加派人手。
但宁熙时说得却是如何提高守山的效率。
放在此前,这分明是将军才会思考才会做的事情。
宁熙时给他比划一下:“我们居乐帮最近研制出的暴雨梨花针就是大概这样的效果。”
说着,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个箱笼里翻出这个暗器,道:“军师,你站我身后,我给你看一下。”
裘昌玉已经完全收起自己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在知道宁少爷的身份后,压根就没轻视过他,但此刻还是觉得自己对他重视的不够。
宁熙时选了最小档的机括,按压下去,只见里面的银针如同暴雨一般飞散而出。
裘昌玉即便站在宁熙时身后,都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什么?”裘昌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暴雨梨花针,一种新型暗器,机理和连发弩机其实差别不大。”宁熙时说着,将这个东西放在了裘昌玉手上。
“你先别按,里面还有两发,我只用了最低级的。”
“还有更高级?”裘昌玉赶紧追问。
“对啊,刚才这个散射范围只有一丈,另外两档分别是二丈和三丈。现在这个暂时只能做到这么远了。”宁熙时道。
裘昌玉眼睛已经亮的不得了,这东西好啊,要是能把弩机改成连发这么多的,那还怕一千人受不住一座山?
宁熙时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幻想:“短时间改动这么大肯定来不及了,我出发时就让居乐帮的左护法带着我们的匠人一起赶来,能帮忙把弩机加到五孔,然后射程和威力再增加三成,这应该是极限了。”
裘昌玉一听已经无比兴奋,下意识想要去保住宁熙时,把他举起来。
刚凑近一步,就想到了宁熙时的身份他们将军的人,非礼勿碰,非礼勿碰。
裘昌玉赶紧退后一步,躬身道:“宁少爷真的帮了我大忙,裘某在此多谢宁少爷了。”
走出营帐时他还想着,真是,皇帝这是送给他们将军了一位逆天改命之人啊。
裘昌玉一走,宁熙时才扶着老腰躺回到榻上。
他这些天骑马奔波,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但奇怪的是每天醒来感觉自己不行了,坚持一整日的骑马行程后,又感觉好像还行。
就此这版往复循环,包括腿根上磨出的水泡,也是长出来被磨破,再长出来这样的周期。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谢景行的腿伤就有机会痊愈。
到时候不管是迎战外地,还是对付皇帝,都有更多的底气。
退一万步讲,那日在皇宫,谢景行确实顶着病腿,还对他百般迎合,宁熙时不心软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滋味,好像自己是一叶孤舟,漂浮在大海上,随时都有一股强力的巨浪打过来。
可他还在飘着。
这些事他说不出来,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再好一些。
可是,再多的感情……宁熙时不知道。
他这时要是还察觉不出来谢景行对他的感情,那他真的就是铁石心肠了。
可若是要他回应那么多的感情,宁熙时扪心自问现在是做不到的。
所以只能尽力对他好。
那日在书房,谢景行恐怕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相对宁熙时多讲讲他的过去,只可惜话题还没开始,就被一通边关的急报给打断了。
后面便一直准备出征,再也没了说的机会。
宁熙时叹了口气,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8章 假将军,上战场
说实话, 宁熙时还是觉得这种事后培养感情的模式很奇怪。
他们都……却还没有过多的感情。
想想都头疼。
而谢景行那边却在很快得到了裘昌玉的信,大概就是昨儿晚宁熙时讲述的那一段,他小时候如何被齐大将军给揍了一顿。
以及当时看到齐将军进营帐, 面色就绷不住了。
谢景行忍俊不禁,虽然人不在面前, 但心底其实已经浮现出宁熙时眼睛瞪大的模样。
除此之外,送信之人还口述了一段军情, 便是宁熙时带了人帮忙改进弓弩。
这份军情由于太过紧要,不能写在纸上,其实也不大能让送信人知晓,一切人物描述都是含糊的,但谢景行就是听明白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心脏里缓缓发酵, 他忽然好想、立刻见到宁熙时。
谢景行看向了自己的腿,心里默默计算着:还剩下十日。
届时,他就可以恢复行走了。
宁熙时这边代谢景行出征,还帅领了大军, 在第十三日抵达边塞。
那边的匈奴消息很灵通, 当日就送来战旗, 需要在明日和‘谢景行’马上单挑。
这是两军对弈的前情提要,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宁熙时这边收到了战旗, 裘昌玉原本还担心他年轻会受不了这个激将法, 直接出去应战。
本想着开口替宁熙时拒绝了,就看到坐在主位的宁熙时直接将战旗扔给前来送旗的信使,一言不发,只是在起身抬手, 抽了身旁禁卫箭筒中的一只羽剑,随手往背后一扔, 便狠狠地扎进了地上的战旗之中。
在场众将士纷纷狂笑不已:“哈哈,还想跟我们将军比试,做梦去吧!”
“你们那个首领给我们将军提鞋都不配,还想跟我们将军比试?”
“滚回去吧,我们将军连正眼都不看你一下,你还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裘昌玉悬着的心终于渐渐落回肚子里,宁熙时这会儿已经直接出了大帐,将那个使者甩在身后。
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
真真是解气啊!
裘昌玉开始反思,往常将军的手段还是太太太温和了,看看什么叫顶级羞辱啊!
信使一脸的屈辱,将这个插了箭矢的战旗带了回去,以头抢地:“将军,都是属下无能,还被对方狠狠羞辱!”
坐在首位的大将已经并不年轻,如果谢景行在这里,恐怕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居然是七年前战胜过他一次的完颜达宏。
而被信使捧在手中的战旗,也是象征着完颜达宏的红白色。
在场的诸位谋士一听,立刻愤慨起来:“他们军队都没有粮草了,还怎么狂?还以为是半年前呢,以他谢景行一人之力就追杀咱们四位大将?”
“就是,这会儿可是寒冬腊月,比不得半年前炎炎夏日,他们汉人本就没有我们耐冷,还敢如此张狂,咱们明日就进犯,看他们可有招架的余地!”
“将军,请下令吧,我申请出征!”
而在此时,一位明显是汉人模样的谋士站在完颜达宏身后,一脸的晦暗。
匈奴的规矩,就是在帐中议事必须议论出个结果,不然各方就会谁也不服谁。
但有了半年前单于和几位大将的前车之鉴,如今的完颜达宏可谓是匈奴中说话第一人,其他人即便是议事,也只能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完颜达宏道:“你们先下去,我定好了章程,咱们再攻城。”
其他人一走,那个谋士瞬间开口,还带着一丝疑惑:“将军为何让他们出去?”
在他看来,这件事很简单,既然谢景行都羞辱到人脑袋上了,直接打就是。
不一定非要打多么凶狠,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就是。
“此人不是谢景行。”完颜达宏开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看向了谋士,“你们皇帝把谢景行掉包了。”
谋士瞬间变了脸色:“不可能!”
“五年前,我用的就是这把战旗,斩杀了谢景行的师父,还把他人头挂在战旗旁他不可能会忘记。更不可能看到这战旗还不出来迎战。”
这已经不是权谋和算计可以取代的,这就是赤裸裸的人心。
谋士瞠目结舌:“可他出征时,我们陛下亲自送行,而且在行军中,日日都有将军进出营帐,就大将们那些大老粗,藏不住事情的。”
“所以说,这个人选,肯定是在送行时就换了的。”完颜达宏一脸的阴沉,“毕竟送行时他的腿就是完好的,还能骑马”
他看向了谋士,道:“我猜,真正的谢景行肯定乘坐马车,跟在大军之后不远处,估计不出两日,真正的谢景行就能抵达此地了。”
谋士更是恨得咬牙:“不行,不能拖,再等下去,谢景行的腿伤就完全好了。那时他在军中声望又会更进一筹,我们皇帝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你就去截杀他。”完颜达宏一听直接笑了,“你们汉人皇帝不靠谱,送了个假货过来。还浪费我们军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