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116章

  岑云谏就这样看着他,目光幽冷深沉,浓得似是化不开的重墨。

  对上眼前人的眼眸,谢辞岁的笑容倏而定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岑云谏渐渐发红的眼眶。

  他顿时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只能拉着他衣袖急道:“殿下,我这不是没事吗?没有受伤,一点都没有,真的!我发誓!”

  岑云谏声音嘶哑,“万一你在那艘爆炸的船上呢?谢辞岁,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安危放在心上?”

  谢辞岁听到岑云谏唤他的大名后立刻慌张起来,这表明他真的气到了极点。

  “我……我……”

  岑云谏肺腑间沉着的郁气压不住,“谢辞岁,你有疼你的父兄,护着你的先生恩师,还有志趣相投的知交好友,他们都盼着你平安顺遂,若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刀山火海,我都能替你去闯,只求你不要以身犯险,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

  听出了他话里的恳求之意,谢辞岁忽而红了眼,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他紧咬着牙关,身躯不住发颤,一颗心像是泡在酸水里,苦涩满溢喉间。

  “我……我不要殿下替我闯刀山火海。”

  看到谢辞岁落泪,岑云谏也慌了神,立刻用锦帕替他擦着泪,“虎奴,不哭。”

  谢辞岁根本忍不住眼泪,紧紧抓住岑云谏的手,泣不成声,哽咽道:“我有父兄,有恩师好友……可殿下什么都没有,你从小被人欺负,吃不饱穿不暖,身边除了苏大人外就没有知交了,唯一的恩师也死于非命。”

  “不要殿下替我闯刀山火海,我也舍不得殿下受伤……我要殿下永远陪着我。”

  谢辞岁扑向前猛地抱住了岑云谏的腰身,“所以虎奴也求殿下,不要这样说,我会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以身犯险了,不会再让殿下担心。”

  他脸颊边的眼泪滚落,“我要殿下好好的,你不能有事。”

  一听到岑云谏说这些话,甚至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谢辞岁一点都受不住,一颗心像是被揉烂捏碎了,疼得他眼泪直掉。

  岑云谏的身躯遽而一僵,抬手想要安抚他的手也定定停下,低声喃喃道:“……虎奴。”

  谢辞岁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来看他,眸光倏然凝住,他失声喊道:“殿下”

  只见岑云谏突然用锦帕捂住嘴,吐出一口血来,这鲜红的血让谢辞岁的心陡然一跳。

  “殿下!”

  ***

  殿内,浓重的药味弥漫在其间,床榻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泣声。

  苏逾白刚给岑云谏施过针,手腕有些发麻,不过他还是递了一条素白的巾布给床榻旁一直守着的谢辞岁,“虎奴,怀度他已经缓过来了,别太担心。”

  “你守了几个时辰了,过来吃点东西歇一歇吧,”

  谢辞岁死死抓着岑云谏的手不肯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哽声道:“殿下中了蛊毒,为何你们从来不跟我说?”

  苏逾白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别过头去,心想他根本没想让你知道,若是醒来之后发现我告诉你了,我是真的有大麻烦了。

  但为了岑云谏,苏逾白还是想说,不然看着他起了不愿医治之心,怕是不一定能活七年,有时医病就是医心。

  就是等下被岑云谏打死,他今天也得告诉谢辞岁。

  “咯吱”

  门忽而推开,只见谢观复匆匆赶了过来,见到床榻一侧抱着岑云谏不肯放的谢辞岁,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心里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虎奴!”

  谢辞岁蓦然转过去,看到谢观复来了,不争气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起身扑进了谢观复的怀里,“阿爹,阿爹……殿下他……”

  见到他这样难过,谢观复心里不好受,将人抱了起来,“阿爹来了。”

  来的路上苏逾白托人带了一封手书给他,他已经知晓个中内情了,许多感慨都化作沉重的叹息。

  苏逾白站起身来向谢观复行了个礼,温声道:“谢大人,你来得正好,怀度刚施过针,已经转好了。虎奴在这守了几个时辰不吃不喝,不如请您带他去栖云阁歇息片刻,若怀度醒来了,我再让人去唤虎奴。”

  “我不”

  听到谢辞岁几个时辰不吃不喝,谢观复沉下脸来,“虎奴,听话!”

  但看到他发红的眼眶,责备的话又舍不得说出口,只叹道:“昨夜凶险,阿爹还没好好看过你,你要让阿爹和阿琅担心吗?你这般让殿下如何放心得下。”

  谢辞岁紧紧咬着唇瓣,这才肯随谢观复离开,“……好,我一会再过来看殿下,不让你们担心。”

  谢观复松了一口气,怀里抱着人,大步迈出门后跟随雁南往栖云阁走去。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神佛殿

  栖云阁幽静, 游廊画栋,桥下碧波内游鱼相戏,忽而有人声踏碎了此间的平静,摆尾的锦鲤倏而游远。

  雁南在前头恭敬地将门推开, 随后退到门外守着。

  谢观复甫一踏进这雅致清幽的居舍, 眼底略过了几分讶然, 博物架上的珍奇古玩琳琅满目, 一侧的壁墙上悬挂着谢辞岁一袭青衣骑白马的画像。

  他抱着人绕过玉刻湖光山色屏风走进里屋, 入目便是床榻上用蜀绣织的一床白虎纹样的软被。

  此外, 屋内处处有巧思,一些陈设上雕刻着虎纹,就连床幔垂下的吊扣都是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谢辞岁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抬头看向恍神的谢观复,轻声问道:“爹,怎么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下了地, 自顾自脱了鞋袜钻进了温凉的软被里,拢着被子坐起身来, 闷闷低头,紧紧抿着唇。

  谢观复坐到了床榻旁, 摸了摸将自己裹在软被里心情低落的谢辞岁,“虎奴,你在想什么?跟阿爹说说看。”

  谢辞岁连人带被窝在了谢观复怀里, 低垂着眼, 慢慢摇了摇头,他现在打不起劲来,哭过的眼皮发烫,酸酸涩涩的。

  看着裹着白虎软被的谢辞岁, 谢观复心软得一塌糊涂,好似他真的变成一只虎崽,躲着藏在窝里不肯出来,乖巧得让人忍不住想对他更好些。

  “虎奴,有什么事你不要藏在心里。”

  谢辞岁将头轻轻靠在他身上,久久不说话,等到他抬眼看到日光落满珠帘,流光璀璨,绚丽夺目,神色多了些怅惘。

  他稍稍坐起身来,抱起了床头的小木匣放在怀中,喃喃道:“这里是殿下给我写过的信,我都有好好放着。”

  谢观复不解,但由着他解开锁扣,映入眼帘是足有一指半厚的信笺。

  谢辞岁拆开了最上头的那封来,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看过去,读到其中一句的时候,他眼睫轻颤,指节微微一动。

  随后他又手忙脚乱地拆开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拆到十多封的时候,谢辞岁的眼泪从眼角倏而滑落,明莹剔透的眼眸里盈满了厚厚的水雾。

  谢观复眉心紧拧,看向了面前的几张信笺,眸光凝住片刻。

  这些书信大抵是岑云谏出京时给谢辞岁写的,在信中岑云谏会同他说些零碎的小事和各地的见闻,而让人注目的是淹没在长信里夹着的只言片语。

  余过山路,远见青山叠翠,层峦迭嶂,忽而念君。

  今夜雨落阶前,风声飒飒,旧梦复醒又醉,思君甚切。

  吾过灞桥,折柳遥寄,念往日殷殷语,恨不见君。

  经冬复历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神佛殿前,菩提树下,不求长生,惟愿君长安。

  谢辞岁抱着一封封信,身躯止不住发颤,泪流雨下,他再次读往日岑云谏落笔在纸上的这些话,忽而懂得了郑安世那日的百般苦痛和痴念。

  相思之意,今日方知。

  谢观复不舍看到他这般难过,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哄道:“虎奴,不难过了……”

  谢辞岁将头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紧紧攥着他的衣袍,“阿爹,我也想着殿下,白日想着,夜里想着,梦里也想着。有时在值房里看案卷,我会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掰着指头一日一日数着……每逢满月,我总会抬头看,想他会不会难过伤怀。”

  “我想永远陪在殿下身边,他难过的时候我能陪着他,他想见我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

  “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的毒,他不要我知道……疼到受不了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去佛前不求长生,连命都不要了,还想着要替我闯刀山火海。”

  谢观复的衣襟已然被他哭得湿透,心中万般不舍,只听他再道:“我不要殿下死……他不能死……我要他好好活着,我好好陪着他。”

  “虎奴不哭,爹一定想办法……”

  一想到岑云谏不要命了,或许有一日他会离开他,谢辞岁就疼得心间抽痛难忍,呼吸的时候肺腑里像是扎了千百根针,难过漫过了四肢百骸,快要将他吞没。

  谢观复用指腹抹去他颊边的热泪,温声劝道:“不哭了,天无绝人之路,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这么多年都过来,不会有事,虎奴信阿爹。”

  他没想到谢辞岁初晓风月之事,会是这般苦痛不舍,念起往日种种,那份情谊就越割舍不下。

  辗转反侧,思之念之。

  谢辞岁心头一团乱麻,听得他这几声劝,怔怔抬起头来看他,眼底满是希冀,“……真的吗?”

  谢观复拿过案上拧湿的巾布擦了擦他满是泪痕的脸,“你二哥在西南为官,这两年他深入山林,或许结识了些巫医,懂些奇巧之术。阿爹写信问问他有何应对之法。”

  “你若是难过伤了身,如何能陪殿下?”

  思绪混乱中,谢辞岁闷闷地点了点头,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湿巾布擦泪,“我不哭,我还要陪殿下,他还在等着我。”

  见状,谢观复无奈地笑了笑,谢家子孙自幼蒙训,哪怕是受罚挨骂也甚少掉眼泪,而虎奴在山林里生长,爱恨坦荡,情难自抑,这一哭让人更心疼他些。

  不多时,雁南让人送来了膳食。

  谢观复拿了一碗热粥来盯着谢辞岁喝下,再给他夹了几筷子开胃的酱菜,看到他喝完一碗粥,这才放下心来。

  再陪谢辞岁说了会话,谢观复叮嘱道:“虎奴,去床榻上歇息片刻,你一夜未睡,身子熬不住。若是殿下醒了,阿爹再唤你起来。”

  “我……”

  谢辞岁撑着眼皮不肯睡,就这样看着谢观复,“我睡不着……”

  谢观复替他盖上软被,“闭上眼一会就睡了,听雁南说苏老太医来府上了,想必殿下今日就能醒,你养好身子再去看他。”

  听到苏老太医来了,谢辞岁眼眸里多了些光亮,“……好。”

  谢观复就在床榻旁守着他,等他耷拉着眼皮,渐渐睡去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书案前坐下。

  他挽起袖子研磨,随后目光落在了案上空白的信纸上,下笔犹豫,久久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好几张纸他只写了开头的几句便搁笔。

  琼台怕是还不知此事,他远在千里之外,心中定是念着虎奴,也不知道他会如何想。

  良久,谢观复终于再次落笔,这一回他很快就将一封信写完。

  他抬头看了眼栖云阁内的陈设,长长叹了一口气。

  ***

  似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在梦中岑云谏见到了年少时的谢辞岁,他偷偷躲在小木屋的小窗外,轻轻踮起脚尖,他羡慕地看着里屋猎户手中的烤红薯。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