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香气扑鼻,他忍不住伸头往里看,但头抬起的时候“哐当”一声碰掉了竹篮。
谢辞岁马上缩头蹲下身来躲避,听到朝这来的脚步声动静,耳朵一动,他又立刻翻上了屋檐。
但那股香气凑得很近,谢辞岁不由得冒出头去看,很快就看到了窗台处放着的一块烤红薯,随之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见没有声音了,他才跳了下来躲在窗沿处,飞快伸出手去将那块烤得滚热的红薯勾到怀里。
谢辞岁凑过去轻嗅两下,随后他眼前一亮,头也不回地蹿上高树,躲在树枝头胡乱掰着红薯塞进肚子里,连皮一起吞吃入腹。
“还有几个,你要不要吃?”
听到这一声,谢辞岁忽而往树下看,看到刚才烤红薯的猎户抱着孩子就在下面看他。
他绷直了身躯,当即扔下红薯攀过林间的树枝跑远了,来去如风,很快没了踪迹。
猎户一家花了几个月才让谢辞岁放下防备心。
猎户瞧着谢辞岁跟自己孩子一般大,便想着让他留下来,但谢辞岁入夜后就会跑走,有时要过好几天才会再来小木屋。
“咚咚咚”
猎户诧异地看他,问道:“这些鱼是送我的?”
谢辞岁认真地点了点头,指着桶里从小溪抓来的鱼,欣喜地用手比划了好几下,瓷白的小脸上还有几抹水痕。
“来,我教你烤鱼,日后你就能自己吃了。”
就这样,在猎户的小木屋里,谢辞岁学会了烤鱼和煮野菜,他整日在山林里游荡,寻到了甜的野果就送给猎户。
他原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可有一天,猎户一家要搬走了。
“你会走吗?”
猎户见到他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失望,“我们走了,这小木屋就留给你了。”
谢辞岁就躲在窗台处看他们收拾行囊,不知为何心口闷闷的,他紧紧抓着挂着的飘带,眼底尽是茫然无措。
等到猎户背着孩子关上门往山下去,他才三两步爬上了屋檐,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
“滴答滴答”
岑云谏伸出手去擦他眼角的泪,可怎么都擦不干净,心口一阵刺痛发麻。
谢辞岁抱着膝盖在屋顶上哭到了天黑,等到云开雾散,一轮满月露了出来,他伸出手去摸,用指尖描着月亮的轮廓,豆大的泪珠盈满了皎白的月光。
“虎奴……不哭……”
“殿下,你醒了?”
趴在床头的谢辞岁突然听到了这一声,猛地抬起头来,撞进了他密布着红血丝的眼眸里,心头一颤。
他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想要去唤苏逾白进来,但发麻的腿脚站不稳,踉跄一下险些摔下去。
岑云谏忽而将他紧紧揽抱在怀里,似是还没从梦中无能为力的情绪中挣脱开来,只道:“虎奴,不要难过。”
谢辞岁愣了一下,随后抱住他腰身,将头靠近他身前,闷声道:“殿下吓死我了。”
“我要殿下长命百岁,永远陪着我,你不要丢下我。”
听到这话,岑云谏抬起眼来看他,抱着他的力道重了几分,哑声道:“好,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梦幻泡影,似真似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谢辞岁再面对这样的离别了。
作者有话说:
先发,错字马上看。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岑云谏微愣
苏逾白用托盘端着两碗药推门走了进来, 远远便看见黏在岑云谏身边的谢辞岁,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他朝着书案走去,先将左侧的一碗放在了谢辞岁面前,再将另一碗放在了岑云谏面前, 嘱咐道:“到时辰了, 快喝药。”
岑云谏早就习惯喝这些苦药, 端起来一饮而尽, 指尖还留着药碗的余热。
而一旁谢辞岁则用指腹摩挲着碗沿, 迟迟不肯喝, 嘀嘀咕咕道:“怎么我还要喝?太苦了,我不想喝,我已经好了, 不用喝了。”
苏逾白抱着臂看他,“不行,我给你把了脉, 你这些时日睡不够,需要喝些药调理一下, 省得夜里做噩梦。”
不能得罪苏逾白,谢辞岁转过头, 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岑云谏,“殿下,我真的好了, 夜里睡得特别好, 能不能不喝了?”
这几日喝这些苦药,他舌头都要苦到断掉了,还有许多忌口,往日他爱吃的膳食通通不能吃了, 整日不是喝药就是吃些清淡的菜肴。
岑云谏将一旁备好的糖块和蜜饯搁在他面前,“今日能吃两块糖,快喝。”
在两人灼热的视线下,谢辞岁慢吞吞地端起碗来小口小口喝起了补药,不过一会就将药喝完了,他伸手从碗碟里摸了四块蜜饯搁在手心里。
苏逾白瞥见了没拆穿他,而是慢悠悠道:“听说这几日七皇子府上闹鬼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闹得人心惶惶的……”
谢辞岁的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腮帮子里塞了蜜饯,鼓鼓囊囊的。
只听苏逾白再道:“岑云前日在府中的庭院炙肉,第二日便腹痛难忍,上吐下泻,连陛下召见都没去成,还请了御医过府。”
谢辞岁认真道:“看吧,我就说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你们俩看我做什么?”
谢辞岁心虚地别过眼去,又偷偷塞了一颗蜜饯在嘴里,含含糊糊道:“他前日去京郊打猎了,回来就在院子里炙肉,这腹泻就是因为肉没烤熟呗。”
只字不提他前日悄悄潜到人家府邸去下药的事。
岑云谏拿起锦帕擦着他嘴角的药迹,无奈又好笑,“虎奴,你别去胡闹了,次数多了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藏得那么好,他怎么”
谢辞岁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随后将手心里的两块蜜饯放在了岑云谏的手里,“好了好了,我不贪吃了,你快收走吧。”
岑云谏捡起一块蜜饯来吃,接着将剩下的一个递到了谢辞岁的唇边,“只能多一块。”
谢辞岁喜滋滋地又吃了一块蜜饯,抱着岑云谏的臂弯靠在他身上,“就知道殿下对我最好了。”
苏逾白见他这般黏黏糊糊的,忍不住笑道:“虎奴,你收敛点,别再去岑云府上了,叫人发现就麻烦了。”
知道利害之处,谢辞岁也就出口恶气罢了,现在还不能对岑云做什么。
他思索了许久,问苏逾白道:“那母蛊会不会在岑云自己身上呢?不然怎么会寻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呢?”
苏逾白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们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在他身上没有寻到。这母蛊不害人性命,就是解毒的时候需要用母蛊咬死子蛊。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关注岑云的动静,他也知道我们在找,很多时候在就故意迷惑我们,而这寻母蛊的药有限,不能浪费。”
谢辞岁忍不住出声问道:“那怎么办?”
岑云谏抬眼看了一下苏逾白。
苏逾白干咳了两声,“我再想想法子,有些眉目了,不急在一时。”
闻言,谢辞岁悬着的心才放下些,想着苏老太医那么厉害,连阿琅的毒都能解,说不定能想到别的办法。
苏逾白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做,于是将案桌上空的药碗收了起来,“我明日再来。”
随后他缓步走了出去,将门关上。
见四下无人了,谢辞岁犯了懒,靠着岑云谏的动作更是七扭八斜的。
岑云谏摸了摸他额间的碎发,“今日自己梳的头?”
听到这话,谢辞岁抬手碰了碰有些松散的头发,“是呀,我急着过来就胡乱梳了一下。”
岑云谏抬手替他松了发,随后拿起箱匣里的乌木梳为他束发,“急什么,下次慢些。”
“我想早些见到殿下,多一会是一会呀。等下我就要回府了,得多看殿下两眼。”
岑云谏拿着木梳的手微顿,“怕什么,我又不会跑。”
谢辞岁却不肯信,“听苏大人说殿下不肯吃药,平日里也不肯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可不行,我得好好看着殿下。”
“殿下答应过会陪我,可不能食言。”
岑云谏慢慢梳着他如瀑的乌发,看着暖暖的日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低声应道:“好。”
梳好了头发,谢辞岁坐正了些,神色认真,定定看向岑云谏,眸光明亮。
岑云谏刚将乌木梳放在箱匣里,转过头就看到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谢辞岁,“怎么了?”
“殿下,我想抱一下你。”
这直白坦率的情感让岑云谏心口多了几分酸软,他将人揽抱了起来,“我就在府上,这些日子都陪着你。”
谢辞岁拉过他的衣袖来挡日光,声音也似隔了一层,“殿下,你要好好的,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能将蛊毒解了。”
岑云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发梢上,温声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尽我所能。”
其实谢辞岁也是有点茫然的,但他一直在给自己加油鼓劲,他怕这口气松了,会影响到岑云谏的情绪。
不过就像是阿爹说的那样,天无绝人之路,殿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抱久了骨头都酥软了,谢辞岁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天色,从他怀里出来,“天色不早,我得回府了,阿琅还在等着我。西通石码头的漕船案子师父他们还在查,我明日得去北镇抚司,明晚再来陪殿下用膳。”
“好。”
谢辞岁站在书案旁准备出去,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忽而道:“殿下你闭上眼睛吧,等我走出门你再睁开眼。你这样看着我,我都不舍得出门了。”
拿谢辞岁没办法,岑云谏缓缓阖上眼帘。
脚步声响起,却是虚晃一招。
下一刻,谢辞岁凑过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左眼皮,随后一溜烟地往外跑去,这回的脚步声倒是响亮。
岑云谏微愣,没睁开眼,抬手用指腹摸了摸左眼皮,心头震得发麻。
***
“哗啦”
书案上的小木块被推倒了,谢辞岁怀里抱着小小个的沅沅,正在陪她在玩闹。
这些小木块都是谢辞岁亲手做给她的,所以沅沅每次都喜欢跟他一起玩这些木块。
沅沅伸出细软的小手去抓桌上的木块,奶声奶气道:“虎虎,要这个。”
听到这一声,谢辞岁惊讶地低下头去,看向手里捏着小木块的沅沅,“沅沅,你刚刚喊对了。”
他抬起头来看眉眼柔和的谢雪昭,问道:“阿琅,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谢雪昭正在喝茶,搁下茶盏来,笑着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