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么多年没有露出半点马脚,也不知七皇子是怎么谋划的,神不知鬼不觉。
若不是他查到多年前的线索,也不会怀疑到太子身上。
苏逾白从后头凑上来看,鼻尖嗅了嗅,闻到了熟悉的药粉味,顿时欣喜若狂,“不错,就是它!”
“虎奴,你快说,到底是从何处寻到的?”
苏逾白之前抠抠搜搜地拿了一包药粉给谢辞岁,本来也没想着他能找到,但现在他不仅寻到了,还直接将母蛊带了回来。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苏逾白,他一直绕着母蛊打转,“虎奴,你怎么也不提前透露点风声,也好叫我帮帮你。”
谢辞岁故作玄虚地晃着头,“天机不可泄露。”
岑云谏看到他下颌处擦到的粉末,用手抹了去,“虎奴,你入了宫?”
这话让谢辞岁吓了一跳,心想他这几日可没让岑云谏和苏逾白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就是怕空欢喜一场。
岑云谏指腹摩挲了一下细白的粉末,“这母蛊在太子身上。”
“你衣袍上沾的这些是西泽宫的草药,当年我在此宫住过一段时日,这草药是我亲手种的,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这草药还在。”
谢辞岁低头看去,果然在衣袖处看到了一些粉末,他是走小路离开西泽宫的,没注意到身上沾了这些东西。
他随意用手拍了拍,扬起笑来,“我这不是怕白高兴吗?这才没告诉你们,我原先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办成。”
在苏逾白期待的目光中,谢辞岁把这阵子他查到的所有事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说到后头口干舌燥,还喝了两杯清茶。
听罢后,岑云谏和苏逾白对视一眼后久久无言。
“啪”
苏逾白猛地一拍大腿,怒气冲冲道:“这岑云真不是个东西,有点阴招全往自己兄弟上使去了。这些年我们都快把他母族的祖坟挖出来了,怎么都找不到母蛊,原来藏在太子身上!”
他气得站起来直跺脚,“好家伙,藏了那么多年,愣是没漏半点风声。”
同时他也不由得感叹岑云的算计,这引出的母蛊环节不简单,他们不可能随便抓个人就来试。
当年为了在岑云身上试母蛊,就废了他们大半年的功夫。谁能想到岑云竟然能将母蛊无声无息地下在了太子身上。
谢辞岁将岑云谏的手牵起来,似是也感受到他的不平静,小声道:“殿下……”
岑云谏回握住他的手,“没事。”
谢辞岁咬紧唇瓣,心想怎么可能没事,这些年岑云谏受蛊毒折磨,还要任人驱使,他性子冷硬,怎么肯受制于人。
岑云谏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眉眼温和,“真没事,寻到就好,这一次多亏了有虎奴。”
谢辞岁鼻尖酸酸的,转过身去看苏逾白,“苏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给殿下解毒?”
苏逾白还在端着小木盒看母蛊,“现在还不行,我还需些时日来寻合适的药配制解药。再者,眼下不宜打草惊蛇,这子蛊有两条,还有一条在七皇子手里,若是这蛊毒解了,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这药好配吗?还要多久呀?”
苏逾白将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药箱里,“放心,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随后他转过身,恭敬地向谢辞岁深深作了一揖,“明熙,此事多谢你。”
他与岑云谏相识多年,见过他受尽蛊毒折磨,强忍着不肯服用解药的样子,如今谢辞岁寻到了母蛊,了却了他心头的一件大事。
从来没有见过苏逾白这么正经,谢辞岁有些不适应,他小小声道:“你快起来。”
苏逾白的目光忽而瞥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岑云谏身上,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连后事都交代好了,还说让我护着虎奴,他日后若是娶妻生子”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谢辞岁猛地回过头去看岑云谏,没敢再往下说。
苏逾白不敢看岑云谏冷冽的眼神,背起药箱就灰溜溜地往门口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殿下……”
眼看着谢辞岁的心情又低落了,岑云谏眉心微蹙,“虎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难过。”
谢辞岁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他深邃的眼神,“那殿下答应我,日后不准再说这话。”
一想到岑云谏连后事都想好了,他心里就闷得难受。
岑云谏用手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应道:“好。”
谢辞岁趴在桌上,抓着岑云谏的手认真看,“殿下还种过草药呢。西泽宫那么偏远,也不知道殿下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岑云谏由着他看,轻声道:“不算苦,那处僻静,种草药能静心。”
谢辞岁歪着脑袋,似是在脑海里想象这个画面,眉眼弯弯,“日后我陪殿下种草药,后院还有一块空地。”
“若是真有那一日,我才不要娶妻生子,我会一直等着殿下。”
岑云谏抬起眼看他,眸光复杂交错,“若是等不到呢?”
“等不到呀,这一生就过去了。”
***
下了一场大雨,天灰蒙蒙的,谢辞岁陪着赵则坐在阶上。
他时不时还会用手去接屋檐下的雨水,水珠落在手心里凉凉的。
“师父,你怎么了?”
自从他跟赵则说了他寻母蛊的过程后,赵则就一直没说话,似是心中有事。
“没有,师父在替虎奴高兴。”
谢辞岁抱着赵则的臂弯,靠在他身边,雀跃道:“师父高兴就好,我还以为师父有心事。”
赵则宽厚的大手摸了摸他头,“只要看着虎奴过得好,师父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世与上一世的轨迹不一样,上一世太子没那么快倒台,而岑云谏也没寻到母蛊,解此蛊毒是四年之后的事情了。
那年苏逾白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里寻到了古方,用岑云谏的血养了一只母蛊出来。
他没想到谢辞岁竟然寻到了前世谁都没寻到的母蛊,他也没想到这母蛊会在太子身上。
赵则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感慨,他原以为这一世虎奴与殿下没那么快心意相通,想着若是有可能,让虎奴尝试走一走别的路。
但兜兜转转,他们的路与前世重合了,且早了好几年,看来是天定的缘分。
“对了师父,师兄说你唤我来是要我让我见一个人,他在哪里呀?”
赵则为了让谢辞岁多学些判案的本领,会时常请一些资历深的仵作和刑官来给他授课,上个月他就见了刚回京的刑部河南清吏司郎中。
“这位大人应是快到了,虎奴去见见吧。”
谢辞岁看了赵则好几眼,觉得今日的师父好奇怪,也没说这位大人的名姓,就让他去见见。
不过他也没多问,总之一会就见到了。
“师父,我带来糕点你记得吃,另外一份是给师兄和子义的,我先去看看。”
他便边走边嘀咕,心想什么人来头那么大,神神秘秘的。
谢辞岁走到了长廊口,抬眼看到了远处撑伞而来的人,他的脚步倏而停了下来。
烟雨,雨落阶前,那人走到廊下后收起了青伞,长身如玉,眉眼温和地看着他。
看清来人的脸,谢辞岁怔住片刻,眼眶慢慢红了。
他飞奔过去,猛地扑进谢清宴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二哥”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二哥总想着
云销雨霁, 彩彻区明。
谢辞岁怔怔的目光落在云端的一道虹桥上,随后看向了身旁的谢清宴,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的幻梦,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眼睛越揉越红, 湿意落在指骨上, 喉间哽咽,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两年来他想过无数次见谢清宴时的场景, 甚至想好了等他回来后该在他面前说什么, 说他已经可以自己办案了,说他做过好多事情,说他结交了很多新朋友。
可等到真的见到谢清宴, 他发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鼻尖酸楚,眼角的泪意根本止不住。
谢辞岁拼命想要克制自己的眼泪, 他不想让谢清宴觉得自己没长进,两年过去, 还是跟从前一样爱哭,但他受不住, 只能努力憋着气,让这泪流得慢些。
他真的太想太想二哥了,想到甚至觉得眼前是一场美梦。
谢清宴眉眼温柔, 抬起手来用锦帕轻轻抹去他眼角晶莹剔透的泪珠, “虎奴,想哭就哭,二哥不会笑话你。二哥总想着,虎奴还是初见时十三四岁的模样。”
“二哥此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早些找到你。不知道你儿时哭的时候, 有没有人陪在你身边,不知道你挨饿受冻的时候,有没有人愿意给你一口吃的,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山上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
谢辞岁泪如雨下,他紧紧靠在谢清宴身旁,重重摇了摇头,声音干哑,“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二哥在西南为官时经常到山林里去,有时看到林间攀上高树的少年,总会想到你,想你幼时是不是如他一般贪玩。”
“入了夜,他的父母来寻他回家,可二哥的虎奴,寻不到家。”
“二哥有时遇到无家可归的孩童,总会让人给他寻个家,想着从前你未回家时,也有人帮过你,哪怕只是给了你一个馒头。”
谢辞岁抱着他的衣袖泣不成声,“二哥……你不要难过,我好好的。”
“是啊,虎奴好好的。”
谢清宴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二哥今日回京,先去看了顾老先生,他同我说,虎奴很用功,就是入了锦衣卫,课业也没有落下,日日读书习文,从不懈怠。”
“后来到了北镇抚司,赵大人寻来了你写过的判案手记,还与我说了许多你办过的案子。赵大人很疼你,他说起你升百户时在通州受伤的事,眼眶都红了。”
“二哥有些难过,虎奴的来信里从未说过自己受伤的事,二哥也有些遗憾,在贵州这两年没能看着虎奴长大。”
谢辞岁咬着殷红的唇瓣,豆大的泪珠滴在手背上,热意滚烫。
“贵州那么远……我不想让二哥知道这些事以后会伤心难过。二哥不要再走了,虎奴会特别难过。”
谢清宴将哭成泪人的谢辞岁揽在怀里,“不哭了,二哥回来了。”
谢辞岁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应着,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谢清宴回来的实感。
远处,萧境寒余光瞥到赵则红了的双眼,叹了口气,将油纸包里的糕点递给了他,调侃道:“师父,在外人眼里你严肃冷厉,不近人情,可别真的在徒弟面前哭鼻子,多丢人。”
“吃吧,这可是明熙刚才在聚芳斋买来的,还热乎着呢。”
赵则用力敲了一下萧境寒的脑门,“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得咧,萧境寒又招了一声骂,他抱着糕点走到一边去,轻哼道,“那我全吃完,一块都不留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