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120章

  一旁的岑云谏将茶壶放在了小案的一侧,“慢些喝。”

  谢辞岁点了点头,随之搁下茶盏,掀开了帘布,凉爽的湖风扑面而来,月色温柔,在水光里浮动。

  “殿下,前几日陛下去东宫看太子了,我在宫里的时候见到陛下还留着太子儿时画过的画,就连太子第一次练习骑射时的断箭也被好好放在箱匣里。”

  他没忘记宣庆帝将这些陈年物事从箱匣里拿出来时的温柔神情,他似是也记起了太子年少时的模样,同他说起这些事时还能说出当时的情境,可见记忆犹新。

  岑云谏把素白的巾布放在盆中打湿,拧干后给他擦手,温声道:“陛下从前很疼太子,孝慈皇后和先太子离世之后,陛下更是把他亲自带到身边教养,白日里教导诗书,夜间就让他在寝殿里安睡。”

  这轻描淡写的话让谢辞岁的眼眸稍稍一暗,心里有些发苦,轻声道:“殿下,你好像从来没唤过陛下‘父皇’。”

  岑云谏缓缓抬起眼来看他,“天子父子,有情无情都不是好事。如我这般不远不近,还舒心些。”

  谢辞岁的心口闷闷发痛,“那殿下小时候就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他又想到了初次见面时岑云谏对他说过的事,愤愤不平道:“宫里还有人欺负你,他们真不是东西!”

  他可没忘记岑云谏幼时在宫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随意欺负的事,那只陪着岑云谏过冬的小猫也被害死了。

  许多事岑云谏不愿想起就忘了,瞧着谢辞岁蹙起的眉心,他抬手用指腹摸了摸他的额角,“虎奴,都过去了。”

  “后来先太子得知此事,便替我惩治了恶人,还让我进学读书,日子就好过些了。”

  谢辞岁托着下颌,看着他的眼睛明莹光亮,“那殿下进学时,章先生会罚你吗?”

  岑云谏唇边噙了一抹笑意,“老师他最是严厉,若是写错了字,就要罚抄许多遍,还要用戒尺打手心,一次便是二十下,手打肿了还要继续罚抄。”

  谢辞岁缩了缩手心,听这话仿佛也感受到痛意。

  顾远山面冷心热,刚开始教他的时候板着脸,说是写不会就打他手板,实则没有真动过手,而是一笔一划耐心教他如何落笔。

  谢辞岁将岑云谏的手拿过来仔细看,似乎想透过他现在的掌纹来想象他少时挨打的样子。

  这一幕让岑云谏面上的笑意更深了,“虎奴,我甚少写错字,老师罚我都是因为我读史书时常与他意见相左,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惹他生气。”

  章文谷性子刚直板正,最重规矩体统,有时对岑云谏的离经叛道无可奈何,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拿戒尺打他手板,还让他多抄几遍史书。

  听到这话,谢辞岁杏眼微圆,似是没想到岑云谏年少时还有这样的一面。

  “怎么了,很稀奇吗?”

  谢辞岁认认真真地点头,“我以为殿下会是很乖巧的学生。”

  这话若是让苏逾白听到要笑掉大牙了,岑云谏忍着笑,“虎奴想岔了,鸣谦总说我黑心肝,就是因为他从前总被我捉弄。”

  谢辞岁将岑云谏的手握紧扣住,一本正经道:“殿下可好了。”

  岑云谏被他握住的手指尖微微一动,看向他的目光深邃。

  谢辞岁将手松开,随后飞快抬起另外一只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我近来新学了些东西,想让殿下认真想想。”

  岑云谏以为他是新学了什么杂耍的小把戏,他这几日总爱玩这些,听说顾远山和赵则见过他耍玩几次,在家的时候谢观复和谢雪昭也会抽空陪他一起练习。

  但下一刻,笨拙的吻落在了他唇角,胡乱啄吻,毫无章法可言。

  岑云谏心头一阵悸动,顺他的意阖上眼,受着他这新学的“小把戏”,

  不过几下就停了下来,只听谢辞岁小声嘟囔道:“然后呢,怎么忘记了……”

  谢辞岁放下了挡住他眼睛的手,火急火燎地从怀里掏出了几张折起的纸笺,眼睛胡乱看着,有些急。

  岑云谏睁开了眼,瞧他好学的模样就想笑,顺道替他捡起了从他怀中掉落出来的一本薄册,不过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坊间流传的风月话本,笑道:“虎奴便是从这学的?”

  “殿下等等我,我再找找,一会就好。”

  听到这话,岑云谏拿着话本的手稍顿,倾身上前揽过他腰身,一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瞬间天旋地转,谢辞岁还没来得及找到章法就被逮住了。

  岑云谏掀开眼帘,对上他错愕的眼神,这回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随后俯下身轻碰他的唇瓣,柔软的唇齿相触,气息清冽。

  长驱而入,攻城略地。

  谢辞岁迷迷糊糊之际与他十指紧扣,还没想明白就晕乎乎的,他心口酸酸麻麻的,想要与他更亲近些,一边还在想这怎么跟话本里说的不太一样。

  ***

  二十日后,宣庆帝下旨废太子,朝野震动。

  一些朝臣不愿相信此事,轮番上谏请求宣庆帝三思,恳请他收回成命,但宣庆帝置之不理,还罢了一次早朝,将来劝谏的朝臣拒之殿外。

  风雨飘摇之际,太子被移送到西泽宫幽禁起来,此处偏僻深幽,外殿有禁军日夜轮值看守,等闲人不得随意出入。

  “撕啦”

  满脸胡渣的太子披着一件散乱衣袍坐在冰凉的地上,眼下乌青深重,颓然地将手中的书页一张张撕下来,随后扔在一旁。

  这殿内满地都是零落的纸张,窗台的风吹过,唰唰作响,此起彼伏,杂乱无章。

  似是渴了,太子有气无力靠在桌角旁,伸手抓起案上的茶盏,仰头灌了一杯冷茶,好些茶水倾倒出来,撒在他衣襟里,他犹然不觉。

  “哐当”

  太子将手中的杯盏随意扔了出去,磕破一角的杯盏几下就滚下了台阶,发出清脆的响声。

  藏在梁上的谢辞岁屏气凝神,看着他终于喝下了这盏茶,松了一口气,今日是最后一日了,马上就能验证母蛊到底在不在太子身上了。

  苏逾白给了他一包药粉,可以用来找出母蛊,就是得一连吃五日,然后再用刀割出血,把母蛊引出来。

  连日来,他顺着宋佑祖给的线索将太子大伴和七皇子之间的隐秘关系挖了出来。

  太子大伴与七皇子很早就相识,但此后数年没有任何交集,故而这段关系旁人知之甚少。当年幼时的七皇子随手救下的那个小内侍是太子大伴私下认的弟弟,两人在宫中相依为命。

  谢辞岁后来查遍宫内的卷册,发现这个小内侍因病离世了,他猜测此人应该是被七皇子暗中带走了,用来日后牵制太子大伴。

  这母蛊无毒,不害人性命,故而太子就算身上有母蛊也不会让太医查出什么,就是下母蛊的过程麻烦些,得好几日。

  谢辞岁静静等了一刻钟,心怦怦直跳,耳边鼓噪,一瞬间咬紧了牙关。

  他指尖微凝,倏然甩出一根银针,扎在了太子的侧脖颈上,只见太子慢慢垂下头来。

  殿内沉寂,谢辞岁深吸了一口气,立刻用刀片在他后脖颈处割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几息之后,太子的后脖颈上出现了一条深深的黑线。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若是真有

  看清太子脖颈上的黑线时, 谢辞岁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指节不住发颤,他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念头。

  他闭上眼静听殿内的动静, 等确定四下无人时才从梁上翻身下来, 脚尖轻轻点地,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太子身侧。

  为了怕太子昏睡太死导致蛊虫出不来, 谢辞岁在出手的银针上放的迷药不多。

  他用手戳了戳太子的肩膀, 见没有动静之后就从怀里掏出一个两指宽的小木盒, 木盒的侧边钻了针眼大小的出气孔洞。

  “唰”

  谢辞岁用指腹捻了一点粉末撒在刀片划出的血痕处,耐心地等了一会,目光紧紧盯在那条黑色的线上。

  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

  他慌了神,只好又倒了一点粉末上去,这一回终于看到黑色的线缓慢地往血口处蠕动。

  心急如焚的谢辞岁恨不得用手把这母蛊揪出来, 但又怕自己手劲太大把它捏死了,只好在心里默求它快些跑。

  不过好在越接近血口, 这蛊虫就蠕动得越快。

  谢辞岁一错不错地盯着这条黑黢黢的蛊虫,然后抬手将小木盒凑到了入口处, 眼看着这条吸满血的大肥虫钻出半个身子来。

  此时,屋外的脚步声忽而响起。

  谢辞岁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背脊汗湿, 快速用指腹推了下蛊虫, 这才让它钻到小木盒里去,只听“咔嚓”一声,小木盒关上。

  “砰”

  殿门被人推开,大伴走进来看到满地杂乱的纸页, 心头一惊,快步走到了垂头靠在桌前的太子身边,面露担忧,低声唤道:“殿下……”

  见他不应答,大伴就用手推了一下太子,又唤了他几声。

  头晕眼花的太子按着额头,抬起头来看眼前模糊不清的人,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才勉强看清大伴,声音嘶哑,“……你何时来的?不是让你走吗?”

  听到这话,大伴眼中含泪,上前去扶太子起来坐下,“奴婢若是走了,殿下身边就没人伺候了。”

  太子颓唐地靠在椅背上,乌发披散凌乱,“……明秀和遥儿呢?”

  大伴替他倒了一杯茶,“太子妃和小皇孙被陛下接走了,如今在贵妃娘娘的寝殿里暂住。”

  太子自嘲一笑,“没有太子妃了,也没有太子了……”

  他没接他的茶,单手撑着酸痛的额穴,“裴家呢?”

  大伴小心翼翼地答道:“裴大人上了一道告老还乡的奏折,而裴公子也被裴大人逼着辞了官,陛下准予了。”

  太子的脸上无波无澜,眼神麻木空洞,“走了好,都走了,就剩孤一人。”

  “大伴,你也走吧,去陪着遥儿,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听到这话,大伴双眼通红,紧紧握住了太子的手,“奴婢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伺候殿下。”

  太子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软榻处,向后倒去,虚虚抬起指尖,点了一点,有气无力道:“随你,出去吧。”

  大伴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奴婢去拿些膳食来伺候殿下用膳。”

  没有回应,太子翻了个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大伴。

  ***

  谢辞岁等到太子睡着后才悄悄从西泽宫溜走,走小路躲避禁军守卫,直到天黑才出了宫。

  “什么?你说什么!?”

  苏逾白听到谢辞岁寻到母蛊的消息后直挺挺地从台阶上摔下来,脑子一阵嗡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得拍身上的灰,急道:“不行,你快让我看看!”

  谢辞岁从怀里将小木盒拿出来后先递给岑云谏面前,“殿下。”

  岑云谏的眼底多了分忧虑,“虎奴,你是何处寻得的,有没有受伤?”

  谢辞岁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认真告诉他:“没受伤,没受伤,这活就是累人而已。”

  这些时日他下值后就往西泽宫跑,盯着太子把加料的茶水喝下,然后再溜出宫去。他本来也拿不准主意,只想着试一下,因为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七皇子将母蛊下在了太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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