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33章

  “走了走了,今儿不玩了。

  “算你小子走运。”

  狠话放着,实则几个少年个个都绷紧了面皮,互相推搡着就要离开这里,脚步飞快,溜得比兔子还快。

  如今满京城的贵家子弟谁没听说过谢辞岁的威名,他若是动起手可是不讲道理,不留情面,不看家世。

  偏生谢家势大,护着他,就算他打了人,也能让勋贵子弟带着伤上门来赔罪。

  被欺负的少年还狼狈趴跪在地上,勉强撑起身子来,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人,眼神流露出几分感激,紧咬的唇齿发白,微微动着,似是想要说什么。

  但谢辞岁什么都没说,而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仿若只是随手扔来了两颗石子罢了。

  跟在谢辞岁身后的槐序一颗心还砰砰直跳,直到出了侧门,远远快看到谢府马车才稍稍安定下来。

  经过上次曹府宴席,他也怕谢辞岁会跟那群贵公子再起冲突。

  谢辞岁三两下跳上了马车,一把掀开了车帘,便看到谢雪昭已经在坐着等他了,他兴奋地扑了上去,埋在了温暖的大氅里,闻到熟悉松木枝的清香,这才扫去了今日的疲累。

  “阿琅!”

  谢雪昭正在低头看书,听到这一声,下意识接住了谢辞岁,又垂眸看到他脸侧残留着的墨痕,柔软的指尖轻揉他脸颊,“这是哪家的小花猫?”

  谢辞岁爬了起来,挤进了案桌里头,眉心折起,故作不悦,“阿琅就知道笑我。”

  谢雪昭将书搁在了一旁,听他稚气的话后笑了笑,抬手替他倒了一杯热茶,又拎起了刚才路过聚芳斋买的咸香酥饼,“饿了没有,我算好了时辰买的,刚出炉一刻钟便到虎奴面前了。”

  “谢谢阿琅。”

  谢辞岁用温热的巾布擦了擦手,然后大口咬了酥饼,咸香人口,酥酥脆脆的,他软下身来靠在牡丹纹八角形软枕上,眉眼明朗。

  距离回谢家还一段路要走,谢辞岁便缠着谢雪昭让他讲讲在谢家的趣事。

  谢雪昭拗不过他,便从谢清宴五六岁时贪玩,砸碎了御赐的玉笔的事讲到了谢柏川幼时同周侍郎的幼子打架,摔断了牙齿,害怕被罚不敢回家,在外面躲到了晚上,最后还是挨了谢观复的打的事。

  一件件专挑挑拣有趣的来说。

  谢辞岁听入了迷,连手头的酥饼都不香了,就这样一句句往下问“然后呢”。

  “我年幼时曾经跟曹家的公子起了争执,谁都不让谁,后来不知怎么吵着吵着动起了手,三哥一看就着急了,怕我吃亏,上来搭了把手,谁知这一推,就把曹家公子的头磕出一个口子来,鲜血直流,差点把我们吓死了。”

  “回到府中的时候,夫人得知消息后就赶来了,罚了我和三哥跪祠堂,盛怒之下还不准我们吃饭,三哥在祠堂里偷贡品给我吃,但被周子乾告密,夫人更生气了。”

  说到这里,谢雪昭眼眸忽而有些暗淡,似是又想到了年少身体康健的时候,能跑能跳,上房揭瓦,能跟着谢柏川四处疯玩。

  如今他这幅虚弱的身躯,便是多走几步都觉着累,极其畏寒,除了夏日,身边都要带着鹤氅。

  “二哥本来卧病在床,但听说了我们俩的事,便匆匆赶来一同跪在了祠堂,说如果不给我们饭吃,他也不吃饭了,就这样陪着我们饿了好几个时辰。”

  说起年少时的事情总是没完没了,谢雪昭抬手用锦帕擦了擦谢辞岁唇角沾上的酥皮,忽而指节一顿,只听他不解问道:

  “阿琅,乾少爷难道是夫人生的吗?”

  他其实不理解为什么周云舒那么疼爱那个坏蛋周子乾。

  “不是。”

  谢雪昭擦了擦手,耐心为他解答道:“周子乾是夫人的子侄。但他自幼在谢家长大,养在夫人膝下,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当年在普陀寺,父亲和陛下在外平叛,寺内便只留下了夫人和先皇后避难。当时有贼人前来刺杀,夫人怀着身孕手持着长剑,死命将先皇后护着。”

  “她们带有一队人马护卫,但贼犯太多,不足以抵挡,便只能撤退。在万分危急的时候,是周子乾的生母刘氏和婢女,假扮夫人和先皇后,但她们因此殒命。”

  “后来,二哥出生后被祖母抱养在身旁,周家就送来了年幼的周子乾。夫人怜他生母无辜,便将他留下了。二十多年来,周子乾在夫人身边的时日比二哥还要久。”

  听到这里,谢辞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谢雪昭抿了一口热茶润喉,若非有这般的恩情和往事,谢观复也不可能对周子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还要顾及到已故的皇后。

  几口茶的功夫,谢雪昭便看见谢辞岁拿出了几张宣纸来,埋头正在用笔写着什么,极其认真,下颌线绷紧了些。

  凑近一看,他看到了“岑云谏”三个字,指腹倏而扣紧了杯壁,气息窒过几瞬,他才轻声问道:“虎奴……虎奴在写六殿下的名讳?”

  谢辞岁正在跟那个最难写的“谏”字斗争,他没控制好笔墨的力道,一落笔中间就糊成了黑乎乎的一团,眉心紧紧皱起,听到谢雪昭问,他头也不抬,随口答道:

  “是呀,他送了我生辰礼,但我连他名字都不会写,今日问了先生,我才学会的。”

  “虎奴觉着六殿下怎么样?”

  怎么样?谢辞岁抬起头来,挠了挠脸,又蹭上了些墨痕,抿着唇,“殿下是好人,他会教我。”

  谢雪昭实在不知这一世为何虎奴与岑云谏会有交集,思及前世谢家的命运,又有些揪心和担忧。

  岑云谏潜伏多年,城府很深,权谋心术玩转于股掌之间,朝堂里的暗流涌动,看似与他毫不相干,实则背后都有他的手笔。

  那么这一世,虎奴会与他有何往来呢?

  上一世谢雪昭在琼州老宅养病多年,对于细微的朝局知之甚少,但知晓最后是岑云谏登基为帝。

  “阿琅,怎么了?”

  谢雪昭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无事。”

  话音刚落,突然马车骤然停下,长长的嘶鸣声起,冲力惊得谢雪昭往前扑去,还是谢辞岁立刻揽住他,这才没让他撞到马车的木板上。

  身边的侍卫墨雨掀帘立刻进来告罪,抱拳道:“主子恕罪,外头出了些事,有个带伤的马奴突然冲了出来,惊吓了马车。”

  与此同时,外头还传来了高声怒骂,尖锐刺耳,伴随着狠厉抽动的鞭声。

  “你个下贱的奴仆,怎么敢出来冲撞了贵人。不要命了吗?”

  “看我不打死你!”

  谢辞岁扶着谢雪昭坐好,随后顺着车帘往外看去,便看到了那个匍匐在地下受罚的马奴,视线落在了他勒着的脖颈处,忽而眸光凝住,然后毫不犹豫地下了马车。

  几步便飞快到走到鞭打的那人面前去,冷声道:“等一下!”

  后头的槐序简直头疼欲裂,心想自家主子莫不是菩萨心肠,怎么什么闲事都要管上一管。

  但谢雪昭却想到了更深处,只通过掀开的帘布静静地看向马车外。

  贩卖奴隶的人牙子手上鞭子突然一停,打量着面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瞬时换上一副讨好又惶恐的脸色,“这位爷,这个贱人冲撞了您的马车,我这就狠狠教训他。”

  说着鞭子往下再抽,但下一刻就被谢辞岁抓住了手腕,“住手!”

  “这些够不够换他?”

  见谢辞岁从荷包里掏出了几颗宝石,人牙子的眼睛顿时绿得发光,当即欣喜若狂地扔下鞭子来,谄媚地咧嘴笑,“当然当然”

  话没说完,就被后头赶来的槐序制止住,从怀里拿了碎银子出来,递了上去,同时看向人牙子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我家小郎君心善,想要买下这个马奴,这些钱够了,莫要得寸进尺。”

  在京都里做生意的都是精明人,知晓利害,浑浊的眼珠子骨碌碌转过几圈来,见好就收,接过了槐序的碎银子,“这是哪里话,被郎君看上了,是这个贱奴的福气。”

  “我那还有些上等的货,若是小郎君看得上”

  谢辞岁将人拎着便往马车那处带去,丝毫没有听到后头人牙子说的话。倒是槐序,听到这一句,冷笑几声,“你倒是会做买卖。”

  见谢辞岁就这样马奴带了回来,墨雨转头看向了谢雪昭,“主子。”

  “无碍,你先去看看。”

  墨雨仔仔细细将人全身上下查验过,这才恭敬地将人带进了马车。马奴进去后便扑腾一下跪了下来,恭顺地俯首,以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此时,谢雪昭才问谢辞岁,“虎奴,他有何特别之处?”

  谢辞岁在马奴面前蹲下身子来,修长的指节轻轻触碰到马奴脖颈上勒着的一圈厚厚的革带,轻声道:

  “我也被这个勒住过脖颈,很紧,怎么都挣脱不开,晚上栓在桩子上的时候会很累很累,用力也咬不断扯不动。”

  此话一出,谢雪昭骤然变了脸色,一想到谢辞岁曾经有过那样苦痛的经历,他便难受地整个心脏都在抽痛,重锤一般砸落,哀声唤道:“虎奴……”

  跪着的马奴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他衣衫褴褛,身上满是被鞭打的斑驳血痕,在听到谢辞岁的话时,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谢辞岁沉着地从马车的格子里寻了一个剪子来,随后扯过一处来,不伤皮肉,利落地剪了下去,粗黑发硬的革带应声而断,随即掉落在马车柔软的地毯上。

  “好了,你可以走了。从今以后,没有人会关着你了。”

  这话让谢雪昭倏然红了眼眶,他强忍下情绪来,广袖下的手攥紧了些。

  他只知道谢辞岁被几个猎户从山林里带出来转手卖了,却不知他曾经被这样当牲畜一般拴着,甚至夜里都要受到折磨,不得安眠。

  夕阳西下,朱红绛紫的晚霞悬在天际,一抹落在了马车窗格前,谢府后院侧门处清寂无声。

  谢辞岁已经回苍梧院去,但谢雪昭却仍然静静坐在马车里,默不作声,霞光漫上他指尖,整个人沐浴在暗色的余晖中。

  车上的马奴似是跪久了,腿脚发麻,头昏脑涨,身上的血汗渗出来,但奇异的,他闻到了淡淡的一抹松香,又在此刻的静默里显得不合时宜。

  “你是故意撞上谢府的马车。”

  一把锋利的匕首挑起了马奴的下颌,露出了那张凶恶带疤痕的脸,精瘦的臂膀紧绷着,破烂的粗衣里隐约可见劲健的皮肉。

  谢雪昭对上那双凶戾不屈的双眼,忽而笑了,随意扔下了匕首,哐当一声格外清脆,“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想要一栖身之所,我可以给你。”

  “无论是你得罪了何人,我都能保你安然无恙,只要你不想,没人能寻到你。”

  “公子……想要什么?”

  马奴喷洒的血气仿若从喉咙里挤出,烧炭一般火热灼热,横过脸的一侧刀疤显得格外渗人。

  谢雪昭拢了拢鹤氅,声音里多了分冷厉,“我给你七日的时间,带着我的人,去寻这用革带的人,带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绑了虎奴,用这腌玩意害他。”

  “是虎奴救了你,你要记下这一点。你先在雪霁阁待一段时日,好生学着规矩,等时机一到,你再去他身边护着。”

  马奴再次俯下身来叩首,“是。”

  将马奴带下去梳洗,而墨雨则守在了谢雪昭的身边,他从未看到主子有这般的戾气,但同时也有些担忧,“主子,此人不似寻常马奴,属下适才查验他,他应是习武之人,筋骨不错,只是受了内伤。”

  谢雪昭阖上双眼,指节轻点在案上,淡声道:“我有分寸。”

  思绪却转到了久远的记忆里,这张脸,他上一世见过。

  若是用好了此人,日后有益于谢辞岁的仕途。

  只是眼下将人放在谢辞岁身边太危险了,容易招致祸患。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谢辞岁乖乖

  春风穿廊而过, 柳枝新芽,柔软的枝条垂落,绿荫徐徐,拂过青石长阶。

  一簇新绿闯进了长廊, 给古朴暮色里添了分鲜亮, 游云般的衣袍随风飘摇, 不过一会便过了廊里的直道, 到了抹角处停下。

  刚下学的谢辞岁卷着风跑进了庭院里, 不远处就是苍梧院了, 他向后头的槐序招手,“槐序,快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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