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34章

  后头的槐序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子, 自家主子精力旺盛,这连着好些时日在学堂里识字读书,回来之后还能跑得这般快, 估摸着是想念院里备下的点心了。

  “槐序,明日带些糕饼去给简哥儿吧, 我看他今天还没吃够。”

  槐序应了声好,这个简哥儿是谢辞岁在学堂里新结识的朋友。上回谢辞岁在庭院的假山里救下了他, 第二日他便小心翼翼地来找谢辞岁,还细心地同他说学堂里的趣事,教他认人, 一来二去, 两人便相熟起来。

  有这个周简陪着,谢辞岁对顾家私塾的陌生也少了些。

  当然,因为有谢辞岁护着周简,学堂里那些贵公子再也不敢在对他动手, 只能阴阳怪气和冷眼旁观,若是路过见他,总要嘲讽几句他是谢辞岁的狗腿子。

  两人闲话了好几句,就走进了苍梧院,远远便看见庭院中站了好些人,为首的正是徐管家,他身后带了些女使和老妈子。

  见谢辞岁从外头回来了,徐管家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意,“五少爷,您可回来了。下学之后怕是腹中饥饿,老奴遣人送了点心过来。”

  谢辞岁的目光却落到了院中排成行列的下人上,“多谢徐管家,不过为什么送个点心要让人那么多人来苍梧院呀?”

  苍梧院虽大,但谢辞岁不喜欢那么多人,所以伺候的奴仆很少,负责洒扫的家仆也不过一日来三回,便到别的地方当差。

  徐管家站在了台阶上,恭敬地行了个礼,“五少爷,您院里伺候的仆人不够,老奴这是奉命带人来给您过过眼,您若是看得上,便留下伺候。”

  谢辞岁摆了摆手,随意道:“苍梧院不用那么多人,我有同喜和槐序就够了,不用来新人了。”

  “您还不知道吧,同喜的爹娘昨日上门来了,说是要替同喜赎身,过几日,同喜便要回家过好日子去了。老奴奉了夫人的命,来给苍梧院拨些人手。”

  谢辞岁怔了一下,当即看向了正在给他端来糕饼的同喜,着急问道:“同喜,你要离开苍梧院了,你想走吗?”

  同喜显然是哭过一场了,双眼红通通的,眼皮都哭肿了,但眼神里的迷茫和难过交错,一时也让人拿不准他是何种情绪。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他自小被父母卖掉,辗转过好几个宅院,不知事的时候挨打挨饿是家常便饭,由于身契被死死拿捏着,所以他有苦也没处说去,只能任由主家发配。

  就连一开始来苍梧院这种苦差,都是轮到他身上。来之前他都做好了被谢辞岁随意打骂的准备了,但没想到谢辞岁极其和善,没什么多规矩,对身边人极好,他这算是因祸得福。

  如今能够被赎身,不再做签了死契的奴仆,会不会是件好事呢?但爹娘多年未见,他也不知道日后会是怎么样的。

  徐管家听到谢辞岁的话后便笑了,“五少爷这说的是哪里话,同喜被赎身是好事,他签的是死契,生杀买卖皆由主家。赎身出去后,便是良民,日后娶妻生子,能过安生日子,不用再伺候人了。”

  谢辞岁对这些事知之甚少,紧紧抿着唇,看向同喜的眼里满是不舍,只听徐管家又道:“再说了,谢家素来对府中的奴仆宽厚,万没有扣着人不放的道理。夫人已经许了同喜的爹娘,还多赏了些银两给他,就当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听到这话,谢辞岁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落寞了,连坐在藤椅上看徐管家挑来的家仆时都有些没精打采,像雨打后蔫了的花骨朵儿。

  就这样走马观花看过好几列后,徐管家恭敬地问他可有看顺眼的,说实话谢辞岁的心完全不在上头,不过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看向下面站着的仆人,问道:“你们可会什么?”

  听了几个,无非就是刺绣挽发,好一些的还会写字和弹琴。

  直到排在最末尾的女使福身道:“回五少爷,奴婢是江南人,祖上做糕饼点心的,奴婢不才,也学了些。”

  谢辞岁转过身来对徐管家道:“那就她吧,其他人徐管家都带回去吧。”

  “这怎么能行”

  徐管家急得额上都冒出汗了,谁知这五少爷不按常理出牌,前头多少鲜艳的婢女都看不上,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使。

  难不成就为了一口吃的?可这府里没短过他吃食呀,就是糕饼也是日日不断的。

  推脱的话一说出,谢辞岁有些烦郁了,眉头蹙起,“不是徐管家让我选的吗?为什么她不能选,那你为什么带她来?”

  这话更是塞得徐管家支吾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了一句,“她样貌有损,不宜在您跟前伺候,五少爷还是再看看旁人吧。”

  说着,徐管家便招呼着站在末尾的女使上前来让谢辞岁看。

  女使缓缓抬起头来,右脸贴近鬓发一处有一块烧伤的疤痕,她低眉顺眼,又有额发挡着,若不抬起头来,就看不太清。

  本来以为话说到这里,谢辞岁就该作罢了,谁知下一刻他的话让徐管家面色涨红

  “徐管家很好看吗?”

  若是换做旁人,徐管家准当他是在冷嘲热讽,可这话从谢辞岁的嘴里说出来,无端多了几分真诚,似是真的想这样问,也是这样认为的。

  徐管家现在恨不得回到前几日,扇自己几巴掌,叫你贪那银钱,承了别人的情苦了自己。现在好了,狠狠栽跟头里了。若是真的选了个面容有损的婢女到苍梧院,就是夫人那边他也难交代。

  这女使名唤玉镜,原是个在厨房伺候的,求了府中管事说是想要来苍梧院伺候,将多年来辛苦攒的大半钱银都拿来疏通门路了。

  管事平日里喜欢赌两手,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便将这事托付给有几分交情的徐管家,还说不必放在心上,走个过场便是,反正此人卑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见场面僵持不下,槐序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徐管家,既然主子选定了,那就不改了。至于老爷夫人,他们素来仁良宽和,知晓是主子心善,怕这女使到旁处去没有差使,这才收了下来。各中情由,徐管家只需实情相禀。想必夫人不会怪罪您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管家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来,“是,那老奴就依五少爷的意了。”

  这余下没被选上的女使都用羡慕的目光看向前头站着的玉镜。眼下这府中谁人不知苍梧院最受宠,纵使谢辞岁凶名在外,但富贵险中求,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从前避之不及的院落,如今竟成了香饽饽。

  “明明不丑,徐管家胡说。”

  听到谢辞岁这话,徐管家走下台阶的时候险些摔个仰倒,还是身旁的小厮稳稳扶住了,背对着人走出院落,徐管家的面色再也挂不住了,一张脸铁青,咬牙切齿道:“这五少爷不知眼睛是不是瞎的,偏生看上一个毁了容的女使。”

  谢辞岁围着玉镜转了一圈,好奇问道:“玉镜姑姑,你会做江南的龙游发糕和金华酥饼吗?阿琅说这可好吃了。”

  玉镜抬起头来,看到面前这个清俊少年郎稚气的模样,怔了一瞬,随即恭谨应道:“奴婢会,明日奴婢做给主子试试。”

  谢辞岁点了点头,随后拉着同喜进到里屋去,他还有好多话想要问同喜。

  屋外,槐序看着玉镜下去收拾行装的背影,眼中多了分深思。

  ***

  顾家私塾,东篱堂。

  幽静的檀香从青花缠枝香炉里冉冉升起,徐徐散开来,一室沉静,海棠纹六角窗棂处打落了绒绒春意的暖阳,浮漫在书案垂落的碧绿衣角上。

  谢辞岁正在书房内伏案写字,他今日拿了大字来让让顾远山批阅,但没等到人。

  书童把他领到里面的书案前坐着,说是顾远山出门前特地嘱咐了,若是谢辞岁前来,就让他先习字,坐着等他回来。

  外头天光大好,屋内的香又有安神之效,熏得人昏昏欲睡。

  谢辞岁起初还能认真写完一页,后头越来越困,不知不觉中,一手握住笔,一手撑着下颌,眼皮重重耷拉下来。

  一开始半梦半醒,谢辞岁还记得时不时睁开眼皮看看有没有先生的动静,但意识逐渐混沌,不知天地为何物,慢慢沉入梦乡里,带着墨痕的笔便一下又一下点在脸上。

  迷迷糊糊间,似是有翻书声在耳畔响起,谢辞岁拧着眉,朦胧的梦境里顾远山就站在他身旁,板着脸生气,说他懒怠了,怎么昨天的课业没有写完,要打他二十下手心。

  梦里的谢辞岁大吃一惊,说自己明明写完了,结果翻开案桌上的课业,发现全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写,他惊慌失色,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写完了……虎奴肯定写完了……”

  “虎奴?”

  猝然从梦中惊醒,谢辞岁睁开眼睛来,眼角发红,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还没从梦境中的恐慌中挣脱出来,喃喃声里带了几分委屈,“我明明写完了。”

  扶住他的肩膀,岑云谏温声哄道:“无事,虎奴没写完也没事。”

  “不行,我肯定写完了。”

  岑云谏叹了口气,将刚才翻看的卷纸递到他面前,同他一起细看,安抚他不安的情绪,“在这里,你看,都写完了。”

  看到自己的课业写得满满当当的,谢辞岁这才从梦中的恐慌中回过神来,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对上岑云谏一双深幽的眼眸,忽而觉得有些丢人,于是转过头去,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岑云谏在一旁架子的盥洗盆里拿出一方湿润的巾帕,抬手替他擦了擦脸颊上的墨痕,笑道:“学写字都多久了,还沾在脸上。”

  谢辞岁乖乖坐着仰头,任由岑云谏给他洗脸上的墨迹,他撞进了岑云谏认真的眼睛,里头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玄色衣角,轻声唤他:“怀度。”

  岑云谏垂眸,觑见他皙白的指节,便知他还有些惊惧未定,非要抓些什么东西让自己安心一点,又听他唤自己的字,失笑道:“怎么不唤我名字了。”

  说起这个,谢辞岁脸上多了些不赞同,“我喊了你那么多次名字,你怎么没告诉我这是不对的,先生说直呼其名是失礼的,你该早些同我说。”

  岑云谏不甚在意,“名字起了就是让人叫的,你若乐意,直呼其名也没关系。”

  谢辞岁拧紧了眉心,纠正他道:“不行,若是让旁人知道,觉得无礼,或者觉得我跟你有仇。”

  难得见他这般认真,岑云谏就知道这些时日在学堂,谢辞岁学了不少东西,也渐渐融入了人世。

  擦完了脸,谢辞岁拉着岑云谏坐了下来,然后兴高采烈地打开从府里带来的食盒,“你来得正好,玉镜姑姑做了金华酥饼和定胜糕,我都吃了好几日了,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岑云谏捡了一块金华酥饼,入口酥软,咸香微甜,里头的馅料调地极其入味,唇齿留香,口感丰富。

  不过更有趣的应该是看谢辞岁咬着酥饼,絮絮叨叨着说起这些时日的趣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似是有说不完的话。

  明媚的天光打照在他半边侧脸,衬得他白皙胜雪,鸦羽长睫垂下扇面阴影,一动一静间多了几分灵动狡黠。

  看来,这些时日,他在顾家私塾过得很好。

  “二哥好几日没回府了,我有些想他了。阿琅说二哥去做会试的房考官了,贡院要封院。”谢辞岁掰着指头数,“说是还有好几日才能把他们放出来。”

  “三哥呢,说是京营里要操练,也不得空回来,我也有几日没见他了。不过阿琅每天都会来接我下学。”

  “学堂里也不算无聊,简哥儿昨几个带我发现了一个洞口,钻进去后里头开的花可好看了,改日我带你去看看。”

  “顾先生肚子里的墨水那么多。”他用一只手比划着,“像湖一样又大又广,我问什么他都知道,不过他那戒尺打人可疼了,我挨过好几下。”

  岑云谏见他提到挨打的时候,眉眼耷丧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唇角牵了一抹笑来。

  “咳咳咳!”

  谢辞岁立刻跳起来,这些听惯了顾远山的咳嗽,他一听就知道是他,见他入门来,吓了一跳,磕磕绊绊道:“先……先生,我写完了。”

  顾远山负手走进来,打量着里屋坐着的岑云谏,又将目光放在了谢辞岁身上,“慌张什么,先生难不成还能吃了你这个虎崽子吗?”

  “顾老,您莫要吓他。”岑云谏见谢辞岁有些紧张,便搭了一声腔。

  此言一出,顾远山倒是多了眼岑云谏,知晓自己向来面容严肃,应是让谢辞岁觉得不安了,于是缓和了脸色,“虎奴,无事。先生不是来罚你的,你没犯错,我罚你作甚?”

  “先生与六殿下还有话要谈,你先在此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岑云谏抬步,与顾远山一道走了出去,堪堪走出去几步,忽而听到谢辞岁慌张却故作镇定的声音:“那先生……先生会打他吗?”

  这下可把顾远山气笑了,“殿下不是先生的学生,先生为何要打他。”

  听到这话,谢辞岁才安下心来,释然地笑了笑,他有些怕因为自己连累岑云谏挨打了,毕竟那戒尺打人是真的很疼很疼。

  谁知一抬头的功夫,便看到了岑云谏回身时含笑的眼眸,自觉有些丢脸,谢辞岁别过头去不理他。

  ***

  春雨缠绵,适才还是晴空万里,游云缥缈,转过眼便下了一场细雨,穿过游廊,随风拂过。

  “殿下日理万机,还得闲来看老头子。”

  岑云谏缓步走着,“老师还在的时候,时常提起顾老,每年还要托人从江南带些糕点来相赠,他走了,怀度承其情志,替他来一趟。”

  提到了已故的至交好友章文谷,顾远山的心沉了些,苦笑道:“章逢先走得早,又是带着那样的冤屈和愤恨。当年一起喝酒谈笑的几人,多数都走了。知交零落,便剩下我这个半死不活的,徒添齿岁。”

  话里心灰意冷,岑云谏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顾老万要保重身子,老师在天有灵,替您许了长寿之愿。”

  不愿在昔日好友的弟子面前流露出厌世的情态,顾远山勉强振作了些,提起了旁的事来,“听闻近来会试不平静,去年省府里的乡试就有风声。这些高门勋爵好手段,国家抡才大典,铁律清规,岂容他们放肆。”

  岑云谏沉思,“陛下御极以来,重科举,举良才,凭的是真才实学,那些手握权柄的勋爵自是不愿看着这满朝廷都是科举上来的官。前些时日还求陛下多加恩荫,莫要寒了老臣的心。”

  顾远山的神色冷肃,“享够了这一世的富贵不够,还要生生世世的子孙都有这福分不成?趴在国祚上吸血的贪蠹,吃饱贪肥了,见不得旁人做正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