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59章

  岑云谏见他飞身下来,抬手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和衣袍,叮嘱道:“下回下来慢些,别摔着了。怎么爬那么高?”

  谢辞岁平日里这个时候都在学堂里跟顾远山读书习字,空暇的时候还会跟曾净他们几个闲聊,但这几日不能出府,他就无所事事地在谢府里到处游走,连狗洞都找出来几个。

  “登高才看得远,这府里我都走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学堂,也不知道先生这几日怎么样了。”

  听到他这孩子气的话,岑云谏失笑,“今日过后你就能出府了,明日就让人送你去学堂。顾先生甚是挂念你,来问过好几回了。”

  谢辞岁抬眼看来,不解问道:“外面的事结束了吗?”

  “虎奴本就是被牵连,你无意杀曹楚英,撞向曹楚英的两人受人指使,这才让你受这无妄之灾。”

  岑云谏担忧谢辞岁不懂,于是同他说起了刑部办案的章程,“我此次前来,就是带着刑部的主事来了结此案。你一会就将那日在昭台寺发生的事据实说出,刑部主事会一一记录在案,回刑部后誊抄录卷。本来该让你去刑部,不过这几日外头不太平,还是在府里。”

  谢辞岁微微颔首,“我听明白了,那殿下让我想想那一日都发生了什么事。”

  岑云谏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不急,虎奴慢慢想,还有一段路要走。”

  等走到前厅堂内,刑部主事已准备妥当,严肃地坐在一侧,伏案执笔,起势极正。

  谢辞岁则坐在椅凳里,跟着岑云谏的细心引导,一点一点地将那日的事情回忆出来。

  身侧负责记录的刑部主事落笔极快,笔走龙蛇,等到谢辞岁说到他飞身挟持曹楚英的时候,刑部主事枯瘦的指节顿了一下,笔尖一抖,随后压抑着感奋心绪继续落笔。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记录在案,谢辞岁忽而愣住,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伏案的刑部主事双眼通红,身躯不住发颤。

  谢辞岁问出了声:“这位大人,你还好吗?”

  只见刑部主事将案上的纸张郑重理好,缓步走了出来,俯身叩拜,“下官失态,还请殿下恕罪。”

  “谢小郎君,下官与曹楚英有旧怨,昔日我在大名府任判官,曾替一位年迈的老者伸冤,他的女儿被曹楚英掳走,生死未卜。可最后由于曹家势大,此事不了了之,下官也因此得罪了曹楚英,在暗巷里遭人殴打断腿,后来丢了官,赋闲在家七年,穷困潦倒。”

  “下官起复后入刑部为官,曾翻录案卷,寻出受曹楚英迫害的苦主,才知他所犯下的罪就是死一千遍也不足惜。”

  “但下官无能为力,只能等着有一日老天开眼,能将这畜生灭了。闻说谢小郎君行侠仗义,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在下铭感五内,不胜感激。”

  寥寥几语,却让谢辞岁久久没有回归神来,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或许真的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可能这就是谢雪昭说的道。

  但他也说不清,只是怔怔看着跪在地上的刑部主事。

  等到刑部主事跟着府衙的人走了出去,岑云谏唤了他好几声他才迟钝地转过身来。

  只听岑云谏温声道:“虎奴,曹楚英这些年犯下的案不少,曹家用权势镇压,亦或是钱银堵之,激愤不平者比比皆是。但人人畏惧曹家权势,敢怒不敢言。那日在昭台寺,曹家人围寺,危难关头,你为了护住那些书生,舍身挟持曹楚英,这便是大义。”

  “故人心所向,明公正道。”

  话音刚落,闻讯而来的谢清宴带着谢柏川和谢雪昭走了过来,刚才刑部问案,他们须得避着,如今听闻已经问完了,就匆匆从侧厅赶来,正好听到岑云谏这番话。

  谢清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深了些,行礼作揖道:

  “见过殿下。”

  见谢清宴几人来,岑云谏的面色淡了些,抚袖起身,“不必多礼。刑部问完案,并无其他要事。”

  谢清宴听懂了岑云谏的意思,于是让开一个身位,恭敬道:“今日有劳殿下亲自走一趟。”

  岑云谏眼眸深邃如幽潭,不动声色地觑了谢清宴一眼,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谢府厅堂。

  这头的谢雪昭正牵着谢辞岁往厅外走去,“虎奴,快来,聚芳斋做酥饼的师傅回来了,我让人买了第一锅出炉的咸酥饼,就等着你来。”

  自从聚芳斋做酥饼的师傅回乡几个月,谢辞岁已经好久没吃到了。

  如今听到谢雪昭的话,他眼前一亮,马上将今日之事抛之脑后,快步走去,急声道:“阿琅,那我们得走快一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在后头看着跑远的谢雪昭和谢辞岁,谢柏川笑道:“果然还是聚芳斋的咸酥饼能哄好虎奴,也不枉二哥差人去那做饼师傅的乡里替他解决麻烦,接他回京了。”

  谢清宴缓步走下台阶,淡声道:“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你别打岔过去。”

  闻言,谢柏川无可奈何,“二哥,你这又是听谁胡说了,如今虎奴刚归家没几个月,阿琅身子骨又不好,谢家这一遭还没过去。你让我去哪里?”

  “我记得,你一直想去西北。”

  谢柏川败下阵来,“没错,京营是好,可我是上过沙场的,不想在京都里蹉跎岁月,也想驰骋沙场,立下不世之功。可眼下这个光景,让我如何能走?”

  谢清宴垂眸深思,“再等等。”

  只这一句,让谢柏川陡然察觉到不对劲来,他猛地想到了那日谢雪昭的话,“二哥,阿琅说那两个撞曹楚英的书生是太子的人,你找到证据了吗?”

  谢清宴眉眼疏淡,“不用证据,只须试探一番,他们就会露出马脚。”

  “可太子”

  谢清宴冷下脸来,“定崖,切勿妄议储君。”

  谢柏川心中的不平之气难以平复,但知晓谢清宴的脾性,也就不敢在多说什么了,只长长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说:

  ①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通常认为出自明末文学家曹学笔下,亦有记载称其最早由明代屠夫徐五(徐英)创作并悬挂于家中。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左思《咏史》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阿爹别无

  夏日炎炎, 闷热的暑气聚在殿外,细步踏进来的小夏子端着红木都承盘,顾不得擦额上的细汗,落在眼睑上咸涩酸痛, 但手还是将茶盏稳稳端好来。

  好在进入了正殿, 冰鉴中滚轮扇动起的冷意浮在殿内, 暑热便散了, 小夏子迈步走来的脚步更轻盈了些。

  韩应林缓步从雕红漆戏婴博古架上取来了一个画轴, 见徒弟小夏子走来, 递给他一个无需言明的眼神,随后抱着画轴走到了书案旁。

  小夏子了然,低头慢步, 轻手轻脚地带着殿内的几个伺候的内侍远远退出了殿内,只守在偏殿等着传唤。

  韩应林恭敬地将那副画徐徐展开在案上,以供宣庆帝观赏, 画作笔墨描摹精微,绘山色翠微, 有鹤飞羽,鸣于千山, 空谷回响,仿若有声。

  山河广阔,观之胸中自有静气。

  宣庆帝眉眼邃然, 提笔一旁素白的宣纸上勾勒几笔, 一只白鹤的轮廓便显现出来。

  忽而一滴重墨落在白鹤的眼处,墨迹很快渲染开来。宣庆帝随意搁下笔来,笔墨便染上了宣纸几道,毁了那白鹤的形, 添了分寥落的凄凉。

  一旁的韩应林默不作声,只将御笔手捡起来放好,又折好了那墨迹横杂的宣纸放在一旁。

  他知道,这几日因着曹家和处置勋贵的事,宣庆帝心绪不佳。沿袭在潜邸的习惯,宣庆帝总会拿出世宗皇帝所赐的孤鹤图,描摹白鹤,不过往往不成形就搁置了。

  宣庆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徐徐落在了御案上的孤鹤图上,良久,才道:“万里河山,孤家寡人。”

  “太子候着多久了?”

  韩应林俯首低眉,回禀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已在偏殿等了一个时辰了。”

  宣庆帝起身,将书案上的画轴拿起,再看过几眼后,漫不经心地卷了起来,“等久了该着急了,宣太子觐见。”

  等到有些绝望的太子听到这声宣见,抬步的时候险些软了脚,才发觉自己背后已经汗湿,衣领里渗着黏腻的冷汗。

  太子恭谨地跪在地上,冷风吹拂,御殿金砖冰凉,他竟在夏日里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不知是为了适才一个时辰的冷待,还是这些时日的刻意冷落。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圣安。”

  宣庆帝看着遥遥俯身叩拜的太子,眸光先是恍惚,似是想起了他幼时伏在他膝上唤阿爹的时候,不知何时起,父子相隔,只剩这惶恐不安的君臣之礼。

  “平身,赐座,这里唯你我父子二人,不必拘束。”

  饶是如此说,太子神色里还是难掩的惶悸,坐在椅凳上时心还没静下来,袖中的指节微微发颤。

  他实在是捉摸不透宣庆帝的心意,又不愿显出他的心虚,只能静坐等候旨意。

  宣庆帝站在博古架旁,正扣着画轴的玉扣,挑拣了一个话头来,“太子近来在做什么?”

  闻言,太子立刻起身来行礼作揖,“回父皇,听吏部和户部报,今岁夏讯来势凶猛,浙闽两广一带恐有水患灾害。儿臣与内阁阁臣商议,应未雨绸缪,宣告各省,督促其稳固防水堤坝,预先调拨粮食,三省周转,以备此次夏讯。若朝廷多谋划些,百姓就能少受些苦。”

  此是谋国之言,宣庆帝心里的郁气散了些,语气平和,“太子有心了。每逢夏讯洪涝,黎庶的日子总是难熬些。若有不明之事,该多请教内阁里的老臣。”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随后太子再次叩首,诚恳谢罪:“父皇,黄仁颖一事儿臣目不识珠,罪该万死,竟提拔了此等不忠不孝的贼子,还请父皇治罪,儿臣甘愿受罚。”

  宣庆帝步履轻缓闲适,走到案桌旁坐下,端起和田白玉茶盏,呷了一口热茶,“辅国公身死夺爵,黄仁颖伏法,此案已然了结,太子不必再提,做事还需多上些心,莫要被小人蒙蔽,起身吧。”

  听到这句,太子连日来的积攒的不安终于能搁下了些,面露喜色,“儿臣叩谢父皇天恩。”

  “听闻阿芙近来病了,可让御医去看看?”

  太子坐在宣庆帝的下首,接过了韩应林呈来的茶盏,温声答道:“阿芙是中了暑热,身子不适,已请了太医院院判来看过。父皇知晓,她向来不喜这炎炎夏日,未出阁时就贪凉不肯出门。再者,这段时日谢家出事,阿芙心中忧虑,郁结心中。”

  提到谢家,宣庆帝指节上的玉扳指扣在杯沿上,清脆的一声响,随后道:“太子如何看谢观复闯刑部大狱一事?”

  太子在心里揣摩过这句,又思及这几日在谢府外围着的锦衣卫,几息后答道:“谢大人也是救子心切,谢家五郎遭难,他心急如焚。儿臣觉着应体谅他一片苦心。”

  “但国有国法,一朝重臣闯狱终是有违国法,失了体统。此事是谢大人心急了,若是能行事再委婉些,父皇也能宽宥一二,对满朝文武有所交代。”

  宣庆帝静默了许久,再抬眼看向太子,声音淡了些,“太子所言有理,谢观复有违臣道,肆意妄为,朕该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不如就贬做陕西庆阳府知府,以观后效。”

  太子有一瞬的愣神,将谢观复外放地方,从正二品朝廷重臣贬到四品地方知府,又是西北边陲苦寒之地,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难道宣庆帝真的恼了谢观复?但圣心瞬息万变,实在猜不透。

  “儿臣不敢妄议。”

  宣庆帝置若罔闻,随意挑拣起一本奏折翻开来,淡声道:“韩应林,去拟旨。”

  韩应林俯身应了一句“是。”

  直到这一刻,太子才确定了宣庆帝这次是真的要贬谢观复了,他眼神微微一动,心里不自觉多了分喜意。

  谢观复素来与东宫不亲近,他再恼怒也无可奈何。如今宣庆帝恼了谢观复,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直在暗中观察太子的韩应林余光瞥见太子的神色,心陡然一跳,重重沉了下来。

  只见宣庆帝揉了揉眉心,抬手挥了挥:“朕乏了,太子自便吧。”

  太子再叩首后随着一旁的内侍缓步走了出去。

  “砰”

  宣庆帝将手上的奏折砸在了地上,不怒自威。

  “朕以为冷他几日有所长进,没曾想还是这般愚不可及,你瞧他连神色都藏不住,朕和婉柔怎么生出这样的蠢货。若是他哥哥云希还在,这东宫储君怎么会轮到他。”

  听到这话,韩应林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俯身去捡起地上的奏章,“陛下息怒。”

  太子在宣庆帝面前到底是藏不住,方才神色里的喜色实在不该。谢家是当年宣庆帝为太子选的助力,谢予棠嫁入东宫,谢清宴这些年尽心辅佐太子。

  但太子当年看重了裴家之势,娶了裴家女做太子妃,委屈青梅竹马的谢予棠做侧妃。谢观复平日里看着随和平易,实则内里刚烈耿介,因此事对太子耿耿于怀,这些年来只做陛下的孤臣,从不涉东宫之事,叫太子忌恨上了。

  而宣庆帝与谢观复年少相识,知交已有三十载,岂是太子可以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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