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58章

  吏部左侍郎曹光英见状,立即走了出来,冷声呵斥:“赵大人这是何意?就事论事,何必攀扯其他。曹文焕为非作歹,曹家早就将他送到刑部去听凭国法处置。”

  “而谢观复位极人臣,仗势欺人,擅自劫狱救下重犯,枉法徇私,败坏朝纲,若不惩治,如何让朝野上下信服?”

  “尔等平日里口含天宪,却是这般植党营私,以私害公。楚英身死,我曹家上下悲痛欲绝,当日昭台寺情形究竟如何,楚英到底有何罪过,三法司仍在详查。赵大人空口白牙,就要定曹家的罪了吗?这是什么道理?臣不明白,还往陛下论断。”

  重重幕帘之内,韩应林悄悄觑了眼闭目养神的宣庆帝,见他听到这话掀开眼帘来,眼底多了些沉冷,天威雷霆,让他不由得心悬了几分。

  宣庆帝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既是朝堂议事,诸位爱卿畅所欲言。”

  听到这话,下首站着的曹光英眉头紧皱,实在摸不透宣庆帝的心思,这几日都火烧眉头了,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营走,府里又有新丧,实在忧心如焚。

  腰间系着白布的曹国公颤巍巍地走出来出来,脸色苍白,似是苍老了十多岁,“陛下,臣治家不严,才酿成今日之大错。楚英纵有千般过错,可到底是陛下看着长大的,他枉死在昭台寺,臣疾痛惨怛,肝肠寸断,还望陛下开恩,允他入土为安。”

  这话让一些朝臣坐不住了,江西道御史贫苦出身,素来耿介,这几日也是他一道接着一道奏疏递上去,陈曹楚英不法情事,曹家等勋贵涉嫌科举舞弊一案。

  “曹国公这是何意?法不阿贵,大公无私。曹楚英之罪天理难容,罄竹难书,岂是他身死能抵消掉的,他手下犯了不少人命。为了掩盖科举舞弊一事,他截杀藏有罪证的举子,致使家破人亡,他们的冤屈又何人替他们申述?还有这朝中许多勋贵侯爵,利用科举牟取私利,败坏国家风纪,大逆无道”

  靖国公心焦难耐,还没等御史说完话就插了话,“许大人,你说话可要讲证据!”

  江西道御史冷笑:“靖国公这不是自己跳出来了吗?”

  “你”

  突然,殿外有锦衣卫入殿快步走来,俯身跪拜,“陛下。”

  这一动静让人摸不着头脑,金銮殿刹那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都落在了来人的身上。

  宣庆帝眸光深远,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身旁的韩应林扬声道:“报”

  “回禀陛下,正德门外有人敲登闻鼓鸣冤。据值守的刑部给事中查勘,敲鼓之人自称是猎户,听闻谢辞岁有难,他们要为其鸣冤。”

  “去岁,谢辞岁流落山林,在虎口救下了他们,但他们心生歹意,趁其不备,将谢辞岁下重药抓住,意图卖掉换取钱银,买主正是曹家公子曹楚英。如今他们得知谢辞岁大义凛然,却遭逢大难,危在旦夕,故心生悔悟,痛改前非,特来鸣冤,愿以命换命,替谢辞岁入狱受刑。”

  长久的沉默萦绕在金銮殿内,这一变故谁都没有料到,都在揣摩宣庆帝的意思。

  良久,只听宣庆帝居于上首,长叹一声:“自古仗义多屠狗辈。”

  “仗义”二字让殿内的朝官陡然揣测到了圣心,这是宣庆帝在今日的早朝里说的唯一一句带有偏向的话。

  猎户仗义,那谢辞岁之过便不是罪过。反之,曹楚英的罪责就在这二字里多了别的意味。

  “臣有本启奏!”

  谢清宴缓步走上前来,抽出了袖中的奏折呈递,“陛下,臣谢清宴,臣参曹楚英十条大罪,桩桩件件,皆有罪证可断。”

  众目睽睽之下,韩应林走下台阶,恭敬地从谢清宴手里接过奏折,回身后双手呈递给了宣庆帝。

  寂静无声里,殿内的每一个人的心都是悬着的,视线紧紧盯着上头。

  宣庆帝翻开来看,细碎的翻阅声格外分明。

  “砰”

  一本奏折突然砸在了台阶,只听宣庆帝声音冰冷,威势沉压,“曹国公,不如一观?”

  曹国公脸色骤然一变,颤抖着手拿起那本奏折来看,不过几行便眼前昏黑,只觉天旋地转,腿脚发软,身躯发颤,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

  作者有话说:

  谢家要准备开始换房本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天经地纬

  仗义每多屠狗辈, 负心多是读书人。

  宣庆帝在朝堂之上轻描淡写的前半句,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京都里又一场舆情的轩然大波,将本就压不住的民怨公愤掀了出来。

  通衢大道, 茶楼酒肆里热议声滚沸

  “天大的笑话!那斗大字不识的猎户都能为了谢辞岁敲登闻鼓鸣冤, 而我等饱读圣贤书, 却在此坐而论道, 高谈虚论, 真是愧悔无地!”

  “周兄说的是, 那谢家五郎在昭台寺慷慨仗义,为了几个素未谋面的举子挟持曹楚英,大义凛然, 这才让科举舞弊的罪证上达天听。”

  满脸愤懑不平的青衣书生重重捶着桌案,声音扬得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引来了其他心中积怒书生的高声应和。

  “世胄蹑高位, 英俊沉下僚。那些勋贵出身的纨绔子弟,凭着祖辈的功勋得进高位, 享荣华富贵。平日里不思为国也就罢了,反而仗着权势, 贪赃枉法,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尔辈报以身许国之志, 寒窗苦读二十多年, 就为了考中进士,济世经邦。他们这些权贵侯爵,却行科举舞弊之事,一朝事发, 竟然截杀冒死藏匿罪证的。”

  这一鲜明对比下,更激起了许多书生的不平,他们一些是此次科考落榜的举子,一些是国子监贫苦的监生,素日里就看不惯快马轻裘、金镶玉裹的膏粱子弟。

  “谢家五郎无妄之灾,不过舍身庇佑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书生,就遭此大难,身陷囹圄,还险些被冲进大狱的曹家人害死,实在可恨!如今就连不识一丁的猎户都知恩图报,我等怎么能坐视不理!”

  一时间群情激奋,怒拍桌案声四起,炸得醉云楼如一锅滚沸的水

  “说得对!这登闻鼓人人可敲,天理昭昭,我就不信这曹家人还能只手遮天,让那些权贵之家看看,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等也要为谢家五郎鸣冤,为科举舞弊之事鸣不平!”

  话说着,一大群激愤的书生怒而起身,浩浩荡荡地闯出门外去,青衣如云。

  这口耳相传,很快神武大街上就聚集了许多怒气冲天的举子书生,在大街上摇旗呐喊,一时人声鼎沸。

  醉云楼的店小二见状,瞠目结舌,将茶桌上的一块布拎起,走到正在噼里啪啦算账的掌柜旁边,“掌柜的,人都走了,这酒水钱”

  掌柜的正拨弄着算珠子,连头都没抬一下,“罢了,不缺这几个铜板,这些满脑子圣贤书的书生最是不好惹了,又扯到了科举舞弊,怕是要大闹一场了。”

  咂摸着刚才那些喊得最大声书生的话,掌柜的突然停住打算盘的手,眼露精光,“上回谢家五郎是不是来过醉云楼,还喝了一壶酒?”

  店小二不解,“是啊,谢家五郎上回是跟着几个书生来的,本来平日是兑水的,那日听您的吩咐上了一壶醇正香泉酒,谢家五郎不胜酒力,还是谢大人带走的。”

  掌柜的抖落抖落算盘珠子,一拍桌案,“叫什么香泉酒,挂上招牌,就扬说这是谢家五郎喝过的酒,定是好卖!这次定要胜过千香阁!”

  店小二最是机灵,一听这话就反应过来了,讨好地笑道:“还是掌柜的聪慧,小的这就去做。”

  那日在金銮殿上曹国公气血上头,直接原地昏了过去,经御医诊治后被一路抬回了府里。曹家里外还挂着送丧的白幡,府外的人一见被人抬着的曹国公,竟大声一呼:“老爷去了!”

  这一声是由喊丧的人说出,传得极其远,一声连着一声,惹来更大的喧哗,一时嚎啕大哭响彻整个曹府,就连到处悬挂的白幡都显得凄惨无比。

  本来缓和些的曹国公,一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手脚发抖,猛然坐起身来,面色涨红,大声怒斥,可第一个字刚吼出口,一口气接不上来,又倒头昏了过去。

  见状,曹府外的哭闹声更大了。

  几日过去,曹国公阖府闭门不出,府内任职的朝官也一并告假,无他,舆情实在沸腾,生怕在上值的路途和府衙被扔烂菜叶子。

  只能暂且避避风头,还拒了好些上门打探消息的勋贵和门生。

  曹光英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粗红的脖颈青筋暴起。

  一面听着外头紧急传来的消息,听到茶楼酒肆里的书生愤慨激昂,誓不罢休,齐齐去登闻鼓前击鼓鸣冤的时候,他腿脚有些站不稳,靠在廊柱旁,眼前一阵一阵的昏黑和惊恐。

  小厮满头大汗,上前去扶住曹光英,“大少爷”

  “让人再去探!反了天了,这群穷酸书生要反了!快去任何消息都要报来!”

  曹光英猛地撇开小厮的手,起伏不定的胸膛里郁气横冲直撞,“还不快去!”

  此时,一直守着的心腹最先冷静下来,扶住了站不稳的曹光英,“大人,眼下闹得这般大,全部的症结都在科举舞弊,这些举子书生聚在一起可了不得,立时就能掀翻天去。大人要早做打算!”

  曹光英何尝不知这些书生若是去正德门叩阕会惹来什么样的后果,但是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这几日曹楚英过世,曹国公中风,曹夫人整日哭,昏了好几次,曹府乱成了一锅粥,全靠他一人勉力撑着。

  心腹见曹光英面色就知道听进去了,于是急声道:“大人糊涂啊!这科举舞弊岂是曹家一家之事,多少勋贵侯爵在里头分利,怎么能让曹家独自遭殃。”

  “陛下筹谋多年,有意铲除朝中飞扬跋扈的勋贵,曹家是外戚重臣,首当其冲。可曹家到底是陛下的血亲,打折骨头连着筋,若是大人出面检举那些涉案的勋贵,或许挽回些许圣心。曹三公子身死道消,曹国公又重病卧床,陛下垂怜,定能给曹家一线生机,只看大人如何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曹光英在千头万绪中抽出一条来,猛地抓紧了心腹的衣袖,目光狠厉,“你说得对!这科举舞弊之事岂是我曹家一家之事,那些勋贵侯爵个个有份,如今我曹家眼看着要倒了,他们倒是躲得快。”

  “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放过他们。再不济,我祖父还是陛下的亲舅舅。”

  “快!快备马进宫,我要面圣!我书房里还有几本账目,去取来,一并带进宫去!”

  正德门外,三千国子监监生和书生举子齐聚一地,俯身叩阕,击鼓鸣冤,声势浩大,人声鼎沸,在京都里扬起又一阵惊涛骇浪。

  翌日,六科十三道言官二百余人亦联名上奏科举舞弊情事,随着声势愈大,越来越多的文武官员上奏言说此事,天下士坛闻风而起。

  在此严峻的情势下,宣庆帝下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同东厂、锦衣卫审理此案。头一日曹家便多人下狱,审出了许多罪证,供认出了在朝为官的诸多勋贵侯爵。

  于是东厂和锦衣卫带着人四处搜捕罪犯抓入大狱,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随着源源不断的罪证呈上案前,宣庆帝雷霆震怒,下令严查审办,绝不姑息一人。

  与此同时,在狱中的黄相宜终于等来了时机。她一纸状告工部左侍郎“黄仁颖”本是死刑犯,却得勋贵相救,以死囚换之,逃出生天后科举舞弊,冒考杀人,十恶不赦。

  刑部不敢怠慢,又顺着此案查到了开国功勋辅国公王尚纬。

  这十多年前的旧案再一次翻江搅海,群情鼎沸,不少书生抱着黄仁颖的牌位上街游行,哭孔庙,用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打砸辅国公府和黄府。

  当日,年逾古稀的辅国公王尚纬写下认罪血书,自缢府内。

  此次科举舞弊以曹国公和辅国公府两大勋贵的落败开始,此后诸多涉案的勋贵接连落狱,轻则削爵降等,重则流放斩首。

  ***

  澄空晴朗,游云浮动,万里长风里,一道千山青点墨在渺远的云端,衣带翩跹,飘然若天上仙。

  谢辞岁站立在高檐上,举目四望,便能看到隐入云雾的远山。再近些,就看到八街九陌里摇旗呐喊的书生举子,声势汹汹,撼天动地。

  他有些好奇,时不时翻越过几重府宅,离得更近了些,喧哗声中偶然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这几日,谢雪昭怕他觉着呆在府里烦闷,于是就将府外发生的所有事一点点掰碎揉烂讲给他听,见他双手撑着下颌发怔,不禁问:“虎奴,怎么了?”

  谢辞岁缓缓趴在案桌上,双眼清澈明莹,低声道:“他们要很不容易,很不容易才能换来这样的公正。可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断掉的腿,瞎掉的眼睛也不会好。”

  他脑海里忽而想到了那日在昭台寺被众位僧尼和书生护着的断腿瞎眼书生。

  他一定是很难很难,才能在身边的好友被害死,自己走不动看不见的情形下拼死藏匿好科举舞弊的罪证。

  听到这话,谢雪昭斟茶的手定住片刻,看了他许久,才温声道:“世事如此,总是不平。好在最后恶人绳之以法,明正典刑。也算为罹难者求得一份安慰。”

  “天经地纬,人间正道,虎奴若是日后走上正途,也要行自己的道。”

  谢辞岁其实没太听懂谢雪昭所说的道是什么,不过他还是默默点头。

  见谢辞岁杏眼圆圆,谢雪昭轻笑着摸他的头,“不急,虎奴先读书识字,日后走的路多了,就会懂了。你慢慢走,二哥三哥和四哥都会等着你。”

  “虎奴”

  谢辞岁站在屋檐上静静吹风,心里回想着谢雪昭说过的话,突然听到了下头有人在唤他。

  他低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岑云谏,立刻回过身来,翻越几个身位,步子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殿下,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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