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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谢辞岁察觉到不对,站起身来,不解道:“可是琼州出了什么事?”

  琼州府同知用衣袖擦着满头的汗,“城外灾民流聚,与此地的山匪聚集起来,恐有祸患,几位贵人还是早些走吧。”

  谢雪昭听出别的意味,揪住他的话头,“琼州地界早有山匪?听你的意思这不是头一次,怎么此前官府没有人剿匪吗?”

  此话一出,琼州府的同知背后的冷汗渗湿了衣裳,心怦怦直跳,意外于他的敏锐,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些,“郎君,实不相瞒,琼州在交界处,所辖模糊不清,提及剿匪一事,两省的官吏便多有推诿,谁都不肯出力,这才耽搁了下来。”

  他声音更低了些,“加之琼州知府与山匪有所勾结,贪功杀良,暗中往来分利,纵容盗匪烧杀劫掠,所以这琼州的盗匪一直除不尽,如春草乱生,百姓叫苦不迭。”

  “锦衣卫来此地,知府听到郎君路上遇到的山匪一事,以为事情败露,是来查他的首尾的,想要遮掩按下此事,便带一队人马去与山匪头子交涉,结果被杀了。”

  “眼下灾民流窜,又有山匪聚乱闹事,琼州怕是马上要乱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卡文啊啊啊啊,写了好几个小时了,有点难写,我得再捋一下这段剧情发展的思路和大纲,明天尽量多写。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谢辞岁眼神

  轰隆的雷声响彻云霄, 雨下大了些,砸在青石板上,细流落下重阶。

  天色昏沉,而屋内灯火通明, 衬得此间分外明亮, 从外头赶来的人齐聚一堂。琼州府同知跪倒在地, 声泪俱下地劝谢予棠先随锦衣卫离开此地避难。

  谢予棠坐在红木嵌螺扶手椅上, 泛白的指节紧扣, 她的目光落在座下每一个人的身上, 久之,声音铿然,“琼州有难, 我岂能独善其身,弃一地百姓于不顾。”

  “此处有四地逃难而来的灾民,有无辜遭难的黎庶, 一群流匪逞凶暴戾,戕害百姓, 若是退了,岂不是纵容他们烧杀掳掠?”

  琼州府同知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下官身为朝廷命官,大难当头,自然没有退却的道理, 就是血溅三尺, 也要带着人守住此地,等省府援兵前来。”

  “但事出紧急,娘娘千金贵体,实在不宜在此地逗留, 若是出了差池,下官就算是百死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见状,赵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娘娘,盗匪多年来据山而聚,加之灾民流窜,这才显得声势浩大,但总归是乌合之众,不成气候。此次随行的锦衣卫和谢家护卫约有七十人,皆是个中好手,府县内亦有守卫的兵士和流落到此地的青壮流民。若是由锦衣卫统领将其编队,定能抵挡几日,等援军前来。”

  “只是娘娘的安危是尔等的身家所系,亦是琼州府上下官员的职责所在,万不能疏忽轻怠,不若请娘娘和两位郎君先到平宁县安置,身边留足人护卫,若事情有变,也能及时撤出。”

  闻言,身侧的锦衣卫神色肃然,齐齐跪了一地,掷地有声,“请娘娘保重贵体!”

  琼州府同知听到锦衣卫的人愿意协助他们,大喜过望。

  知府乱中身死,他临危受命,六百里加急上报省府求援,眼下还有诸多事要做,只是心中没有底气,若得人相助,那形势就不一样。

  他急忙上前,“请娘娘先行安置,下官已紧急征调了府衙皂隶、守城铺兵、城乡民壮和府县大户人家的护卫,他们皆听锦衣卫上差的差遣。”

  谢予棠知道情况紧急,她若是将自己的安危搁置在此处,怕是谁都不会心安,且她手无缚鸡之力,留在这里也是累赘,“好,我带着阿琅和虎奴先走。”

  听到这话,谢辞岁站了出来,眼神坚定,“阿姐,你让我跟着赵大人去吧,我身手好,也能帮上忙,你和阿琅先走。”

  谢雪昭急得扯着他衣袍,脸色煞白,“虎奴,刀剑无眼,你这是要急死我吗?不行,你得跟我和阿姐一起走,这里太危险了,那些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谢辞岁握住谢雪昭冰冷发颤的手,“阿琅,阿姐不肯离开琼州,就是因为琼州还有那么多百姓在,我尚有余力,就该拿出来做事,而不是躲起来。我没什么金贵的,也能吃苦,赵大人和萧大人他们都去,我也能去。”

  “这几日我跟着官府的人施粥,看到的都是饿肚子的灾民,他们走了那么远才来到这里。还有这里的百姓,他们本来过着很平静的日子,却遇到这样的事。要是山匪过来劫掠,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阿琅,你知道我身手的,肯定不会有事,实在不行我就跑,我跑得可快了。”说着谢辞岁从案桌上的木匣里拿出了一件锁子甲,“这是殿下送我的,刀枪不入呢。”

  谢雪昭紧紧攥着他的衣袍,抖声道:“哪有什么刀枪不入的东西,都是话本里胡诌的,虎奴,你”

  “阿琅。”谢予棠唤住了他,“虎奴既已下了决心,定是不愿改的。他的身手你我都见识过,还有赵大人看着,让他去吧。”

  随后她又侧过身来,神色严肃地叮嘱谢辞岁,“虎奴,无论如何,你都要保全自身,不然我让人绑着你回来。”

  谢辞岁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姐,我记住了,一定不会逞强,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谢雪昭站定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万般无奈,妥协道:“虎奴,你绝不可冒险,我让墨澜随身跟着你。”

  刚想说什么的谢辞岁见谢雪昭泛红的眼眶,只默默垂下头来,“好。”

  赵则神色冷肃,立刻安排了调动锦衣卫先行护送谢予棠和谢雪昭前去安宁县安置,随后对余下的人手进行了调配。

  这些山匪流窜琼州地界已久,又曾与官府有勾结,知晓城中底细,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先行让萧境寒带人去暗探敌情,弄清匪众人数、头目、有无盔甲火器和盘踞据点这些事。

  萧境寒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领了命令后立刻提剑起身,带着人大步迈出门槛,但错身的一瞬,他对上了来人的眼眸,顿时心惊,“参见殿下。”

  这一声如惊雷,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齐齐跪下行礼。唯有傻愣的谢辞岁就这样站着看他,他没想到快两个月没见的人,会在此时此地相遇。

  岑云谏穿着便服前来,见谢辞岁还在这厅堂之内,眉目深皱,快步走到他身前去,“虎奴,你怎么还留在这里,没有跟着谢家的人走吗?”

  谢辞岁摇了摇头,“殿下,我想留下帮忙,出一份力。”

  他抬眼看着岑云谏,又急急忙忙地问道,“殿下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有山匪,殿下还是快走吧。”

  岑云谏坐在上首,让跪着的人起身,“我身奉皇命,前些时日暗中查到了琼州官府与匪盗勾结贪墨之事,眼下山匪与流民聚众滋事,情势紧急,所以带着人过来,安定人心。”

  “若是等省府调兵前来还需些时日,离这最近的卫所是千张卫,我带着令牌去调兵,最快只需琼州府抵挡两日。”

  有了这个确切的消息,琼州府同知总算是有些盼头了。琼州处在交界之处,所辖不清,往日就剿匪之事,上官多有推诿。加之官府中有人勾结山匪,纵容其劫掠,然后再假模假样地抓几人上报,就当是功绩了,只有无辜的百姓受难。

  虽然已经六百里加急上报,但是他们到底要支撑几日尚且不知,眼下有人能调兵前来平乱,实在是救急。

  他当即跪下,恭敬地叩首跪拜,感激不尽道:“多谢殿下相助,下官替琼州的百姓谢殿下大恩大德。”

  事不宜迟,岑云谏得立刻启程,这两月的光景,他暗中查处浙江水患的贪腐,又顺藤摸瓜,发现了琼州这地界山匪作乱一事。

  积年流窜的山匪加之流离的灾民,若不及时调兵平叛,此地立时就掀起大乱了,民乱不可轻视,稍有不慎,就会如燎原大火。

  “山匪聚集了诸多流民围攻琼州府,就是趁乱想要劫掠,还望诸位恪尽职守。”

  快速将事情交代好后,岑云谏起身,与下首的赵则略过一眼,很快移开,将谢辞岁唤到身前来,定定对上他澄亮的眼眸,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雁北留下。”

  只这四个字就让谢辞岁听明白了岑云谏的意思,这是要留人保护他,可他不需要那么多人护着,再说了,岑云谏身边也得有人跟着。

  他立刻追上两步去,扬声道:“殿下,你让雁北跟着你”

  但还没说完话,只见岑云谏利落地走出了屋内,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而雁北自动站在了谢辞岁身后,跟一旁墨澜两人对视一眼后错开。

  ***

  暑热烧灼地面滋滋冒烟,毒辣的日头里晒着浓重的血腥味,来往的民壮抬着担架,送受伤的兵士去救治。

  飞溅的鲜血声和厮杀声似是就在耳畔回荡,只这两日,谢辞岁见识到了从未见过的残酷劫掠和残杀,刀没入皮肉,断肢残臂,身首异处。

  头一日尤其惨烈,山匪熟知地形,通过埋伏好的地道闯入城内,与混入其中的灾民里应外合。

  火烧房屋,肆意抢掠,凶残的拼杀声响彻巷道,火光燃了一夜,天明才歇。

  那夜谢辞岁手中救下了好多老弱妇孺,四处奔忙不歇,累到没力气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孩童。

  听到贼人暂时退却时,他将身体陷在稻草堆里,重重垂下眼帘,脸上不知是谁的血,粘稠腥臭。

  晴日里风声渐歇,巡逻回来的几人席地坐在了台阶上。

  见谢辞岁疲累地靠在柱子上,萧境寒递上了一个干硬的饼给他,“郎君,将就吃点吧,你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谢辞岁振作起来,随意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土,接过油纸包,大口咬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两日所有人都很忙,他不能拖后腿。盗匪聚集的人太多,他们没有钱粮,似是着急了,似洪水猛兽般想要闯进来抢掠粮食。

  谢辞岁吃得太急,险些呛到,还是墨澜递来了水壶让他就着咽下,“郎君,太硬了,不吃了,我去找馒头来。”

  抬手抓住墨澜,谢辞岁勉强咽了下去,“算了,这个够吃了,吃了还顶饱。粮食难得,就是拿出来赈灾都不够,灾民还有那么多,不说这里,援兵来了之后,还有城外受山匪胁迫的灾民。”

  “阿琅说过,灾荒的时候,农田被淹,没了收成,米价就会升起来,灾民缺粮的时候还要卖掉孩子才有一口吃的,吃了这顿还不一定有下顿。”

  这一句让坐着的几人沉默了许久,赵则的心绪尤其不平,他敛下满眼的心疼,倏然握紧手中的剑柄。

  谢辞岁不觉得委屈,他眼神明亮,仰头看向了屋檐外的天光,“一定会好的,我刚来琼州的时候,这里特别热闹。阿姐带着阿琅和我还走了好多地方,锁月湖,平溪山,羊角街那处还有好吃的糖饼,等这里平定下来了,我就给大家买糕饼。”

  萧境寒默默将冷饼嚼了,看向谢辞岁的目光多了分深意,他没想到经历过这样的生死血战,谢辞岁还能这样乐观,如长风春草,迎风而立,生机蓬勃。

  此时,锣鼓声突然响起,守卫的兵士传来盗匪来袭的消息,几人当即站起身来,而琼州府同知带着人立刻赶过去。

  谢辞岁骑着飞马驰骋,耳畔略过风声烈烈。

  到了地方之后,他果断翻身下马,登上城墙的时候,新一轮的厮杀已经开始了,铿锵的刀锋声四起。

  城外的盗匪用灾民做肉盾,骑着马挥舞大刀,肆意残杀,因着从前与官府往来多次,他们熟知抵挡的路数。

  手起刀落,血腥残忍。

  攀登而上的人不要命,在滚落的石头里砸成肉泥,身后还有不断驱使的盗匪头子,飞箭如雨,射来的箭矢没入盾牌中。

  许多盗匪骑马而轮上,为首的盗匪头子满嘴络胡腮,膘肥体壮,骑着高头大马,脸上密布着横七竖八的疤痕,他一侧还落了琼州知府的尸首。

  盗匪纵马践踏尸身的一瞬,琼州府同知顿时泪如雨下,好歹是提携过自己的上官,如今见到他尸身被辱,满腔的愤怒郁气喷涌而出。

  身侧,谢辞岁悄悄搭起弓箭,手心不住出汗,凝神拉满了弓弦,冷不丁对着盗匪中显眼的人射去。

  “咻”

  那盗匪头子身经百战,立刻侧身躲过,血杀的眼眸顿时与谢辞岁对上,怒目而视的一瞬,他张开血盆大口,怒骂出声,但很快就见谢辞岁躲下身去,满肚子的火气积着发不出,恨不得将他揪下来一刀砍了。

  此时,他身后带着的人马突然动乱了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句有援兵来了。

  一群盗匪急着逃离,惊慌失措,如鸟雀般四散开来,骑着马毫不留情地践踏身侧一路跟随着的灾民。

  “快撤快走”

  “不好,他们包围过来了!”

  他们只想着劫掠一番就走,然后继续在山里当他们的山大王,根本没想到会有援兵,还来得这样快。

  盗匪头子臭骂了一句,立刻回过马来,收拢着手下的人,立刻俯身朝着一侧驰去。但下一刻,三支飞箭从远处射来,破空而来的一瞬,猛烈的巨力将他射下马。

  他蓦然口吐鲜血,直直摔倒在地,目眦欲裂。

  漫天的黄土尘泥中,他伸出手,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抓住身旁的人,但周遭的手下大惊失色,什么顾不上了,踏着他的身躯疾走奔逃。

  谢辞岁听到声响,冒出头来,正好看到了岑云谏飞马驰来射箭的那一幕。

  而身旁的琼州府知府见到岑云谏的那一刻,如见到再生父母,喜极而泣,忍不住道:“郎君,援兵来了。”

  同时,欢呼声在四处响起,这几日死守着的府衙皂隶、铺兵纷纷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刹那间喧嚣如巨浪,掀翻了此间天地。

  烟云似梦,这两日所有的一切在谢辞岁的脑海里飞快掠过,他身躯僵直,双眼发怔,什么时候岑云谏走到眼前了他都不记得。

  就这样跟着岑云谏走,麻木地走到临时歇脚的屋舍里,坐在椅凳上的时候,他腿脚发软,几乎是陷在了里头。

  他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一下松开,巨大的虚无快要将他吞没了,眼前好像还是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四周的人纷纷围着他,着急着想要上前来,特别是赵则,他一看就知道谢辞岁这是没缓过来,这里只有他没有经历过这些,又一直绷着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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