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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锦衣卫遴选这一日,晴空万里。

  还未到时辰,几个贵公子便在树下站着寒暄。

  寒风凛冽,刮得人筋骨生冷,他们凑在了一起,冻得在原地跺了跺脚,搓着手哈出白气。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过了年锦衣卫才会选人吗?天寒地冻的,让我们来这山里做什么?”

  静远侯的次子拢了拢衣袖,轻蔑地瞥刚才说话那人一眼,“瞧你这出息,我还盼着锦衣卫早日将人选好,省得我爹在府里整日看我不顺眼。

  那人也不恼,讨好地笑了笑,“王公子自是不用发愁,静远侯是皇亲国戚,声势显赫,这锦衣卫定有您的一席之位。”

  此时,听得身侧一人冷笑一声,“笑话,锦衣卫遴选,自是能者居之,若是选些酒囊饭袋,怕不是惹人笑话。”

  宣庆帝有意整治锦衣卫的消息早有苗头,一些权贵勋爵认定这是一个难得的时机,纷纷将家中习武子弟送来了此地。

  科举之路走不通,投身锦衣卫不失为进身之阶,若能得到宣庆帝青睐,前途自当无量。

  有一人左顾右盼后低声道:“你们听说了吗?谢辞岁也来了。”

  说到了谢辞岁,几人的脸色都变了,有人皱着眉头,“谢观复和谢清宴被贬出京,谢家已然败落,这谢辞岁也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

  “可不是吗?不知道他来凑什么热闹,还真当谢家是从前的谢家?”

  周国公的三公子面色难看,忽而想起了上回在曹府宴席被谢辞岁揍得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的事情,咬牙切齿道:“谢辞岁这蛮人,从前仗着有谢家撑腰,胡作非为。现在没人护着他了,我定要他好看。”

  但有人想起谢辞岁心有余悸,“他的身手实在刁钻诡异,我们几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吧。”

  “……”

  周国公的三公子恨铁不成钢,狠狠敲了他一下脑袋,“就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怎么就指望我们几个了。再说了,锦衣卫选人有定额,他那般嚣张,肯定会挡了别人的路。”

  其中一人没忍住笑,因为这话有些蠢。

  见周三公子瞪他,他不敢再笑,“周少爷说的对,就说那个许长缨,他舅舅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向来冷傲不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定是要拿此次的头名。”

  此言一出,有人心烦意燥,愤愤不平道:“这一个两个都有来头,存心不给人活路。”

  静远侯的次子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各凭本事,我们几个都是自幼习武,未必比旁人差。再说了,锦衣卫此次选人,也不会单看身手,还是要有所顾及的。”

  这话让旁人好生艳羡,不是所有人都有好的家世,有时候只要暗中运作一番,就有别的路可走。

  “哎呦!”

  突然一颗果子从树上砸了下来,那人抬头往上看,吓得跌坐在地,“谢谢谢……”

  “谢什么谢,你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周国公的三公子本来就心烦,看到他这样,更是怒气上头。

  “咻”

  只见身着一袭梅青色衣袍的少年从枝头倒挂下来,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定睛一看,竟然是他们刚才议论过的谢辞岁。

  周国公的三公子叉着腰,指着他骂道:“谢辞岁!你什么时候来的!?竟然偷听我们说话,好不要脸!”

  谢辞岁利落地翻下树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一脸无辜道:“我一直都在树上睡觉,你们好吵呀,叽叽喳喳的,比树上的鸟还闹腾。”

  其中一人顿时涨红了脸,又惊又惧,脑海里疯狂想着他刚才有没有说过谢辞岁的坏话,“你你你……”

  静远侯的次子捂着被砸到的额头,气急败坏道:“没人惹你,你为什么要出手伤人!谢辞岁,你别以为”

  谢辞岁斜斜靠在树旁,提醒道:“不是我砸的,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你要是得罪了我,我会直接上手揍的,砸个小果子太便宜你了。”

  这话实在嚣张,听得在场的几人侧目而视,但怕真的被揍,于是窝窝囊囊不敢说话。

  此时,一个人影也从树上落了下来,面容冷峻,身上抱着剑,“我砸的,怎么,要比试比试吗?”

  鸦雀无声,有人认出了这是许长缨,脸色难堪,毕竟在背后议论人还被发现了,到底是没理。

  “许公子,多有得罪。”

  谢辞岁歪过脑袋看过去,原来这个人就是他们说的许长缨。

  看上去是不太好惹的样子。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见状,谢辞

  日头正好, 在树上睡一觉也不会觉得冷,谢辞岁被人吵醒了,觉得无聊,就往前头通知聚集的地方跑去。

  远远看去, 那里已经有好些人赶来了, 三三两两的, 好生热闹。

  忽而, 一张熟悉的脸在人群中出现, 谢辞岁眼前忽而一亮, 当即快步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伯玉!”

  吴决明转过身来, 见到他的一瞬,喜上眉梢,“虎奴, 你来了,我刚才都没找到你。”

  听到有人寻他, 谢辞岁眉眼弯弯,“我刚才躲在树上睡觉, 被吵醒了就往这边来。伯玉,你怎么也来这了?”

  说起这个,吴决明脸色就有些灰败。

  “不瞒你说, 我今科会试落第, 想寻寻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凑近了些,在谢辞岁耳旁道:“我听人说,若是此次能入选锦衣卫,就能加试一场到国子监见习, 有机会参加来年的恩科,我身子骨也算健壮,就来试试看。”

  听到这话,谢辞岁才明白为何今日这里来了那么多人,看来筹谋此事的人下了苦功夫,就是为了吸引那么多人来参加锦衣卫遴选。

  吴决明叹了口气,“总归是个机遇,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试试看没有坏处。”

  见他叹气,谢辞岁认真安慰他:“怕什么,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的。”随后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嘀咕道:“就是不知道把我们叫到山里来做什么。”

  吴决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四野忽而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只见站在高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站了出来,他身着红锦缎织金的飞鱼服,腰间系着玉带,挂上一枚象牙腰牌,龙骧虎视,威风凛凛。

  他小臂微沉,单手扣紧了腰间的佩刀,刀身隐入鞘中,隐隐的肃杀之气却扑面而来。

  “此番锦衣卫遴选,不拘一格,能者居之。尔等无论是何出身,在此地都无用处。让你们所有人来到清跃山便是要隔绝一地,十日后自见分晓。”

  此话一出,台下一众哗然。寒冬腊月,要在这山里呆十天,莫不是存心来折磨他们的?

  只听他再冷声道:“当然,这十日不是让你们躲着当缩头乌龟的。这山林里四处散落了木珠,这木珠可用来换吃食和所需的物事。十日后的清晨,锦衣卫会在山上竖一面旗帜,三炷香内,需到旗帜处上交一百颗木珠,如此才算通过。”

  “十日内,会有锦衣卫的人围追堵截,比试身手,若是输了,身上所有的木珠都要扣掉,若是赢了,则可得十颗木珠。”

  谢辞岁轻眨眼眸,低声问吴决明,“若是找到十个锦衣卫来打,不就有一百颗木珠了?”

  闻言,吴决明一言难尽,“虎奴,是锦衣卫追我们,不是我们追锦衣卫。”

  听得旁边嗤笑一声,谢辞岁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冷若冰霜的许长缨,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

  锦衣卫指挥使环视四周,“这山林里还藏着一面红旗,不过那地方实在危险,若是有人寻到了,就能直接入锦衣卫。”

  “没有人想要你们的命,若是撑不下去,便可抽动身上带着的竹筒,自有人来带你们走。再者,山林之中,不能动手伤人性命。”

  此话说完,一些人的脸色难看,没想到会这么难。

  天寒地冻,要在这深山林野里过十日就已经很艰险了,还什么都不准带,要他们去寻木珠来换东西,最后还要上交一百颗,这不是在为难他们吗?

  锦衣卫指挥使听到下头的议论和愤愤不平,面色冷淡,“若是不想来,现在就可以走,没有人拦着。但各位的名字都是在御前过了明路的,临阵脱逃,日后保不齐仕途就走到头了。”

  这句话成功吓到了一些想要退缩的人,若是还没开始就当了逃兵,这如何说得过去,总得挺个一两日。

  事情交代清楚后,就有人来将此地的人分批带往不同的地方。

  不多时,鸣鼓声响彻山林,这第一日就开始了。

  紧张的气氛顿时弥漫在此间,一些人甚少到山林来,走在林间听到回荡的脚步声还以为是凶兽,吓得抱头鼠窜。

  “唰”

  这头谢辞岁三两下就爬上了高树,站立在枝头,眺望远方,金灿灿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隐没在林野里,无声无息。

  “虎奴,我寻到了两颗。”

  下头弯着腰仔细搜罗的吴决明突然喊他。

  谢辞岁当即翻下树来,将手心摊开给吴决明看,“我在树上也发现五颗,他们可真会藏,放在那么高的地方。”

  吴决明将木珠塞在了腰间的荷包处,“虎奴,头几日我们要快些了,人那么多,木珠只会越来越少,还不一定能寻到。”

  两人寻到木珠的声音传到了旁人的耳朵里,不远处有几人停下,看了他们许久。

  被这目光盯着,谢辞岁抬起头来,目光陡然变得凶恶,脚步微斜,不过一下,就将远处凑在一起的几人吓得脸色惨白。

  几人如老鼠见了猫,什么都不顾上了,撒腿就跑。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只剩下风刮过林间的声响。

  他们怎么会忘记这山林里还有谢辞岁这个凶兽在,从他手里夺东西跟在虎口夺食有什么区别?

  若是遇上还是躲远些。

  谢辞岁埋头数着小布袋里的木珠,根本没空搭理他们,数过两遍后,他才安心地绑上口子,“伯玉,走啦走啦,我们去换些好吃的。”

  忙了几个时辰,两人都饿了,眼看着日头都要落了,便朝着大道走去,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盘腿坐在道旁啃起换来了干粮,灰扑扑的脸上写满了麻木,还有一些人累得直接倒在大树旁睡着了。

  反观谢辞岁,一天下来,他依旧精气足,气力够,到摊子前头的时候还连蹦带跳的,像是真的来买东西的,让人好生羡慕。

  “郎君想要什么?”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畔,谢辞岁蓦然抬头,发现是许久未见的萧境寒,眉梢扬起,“萧大人,你也来这里了!”

  见谢辞岁神采奕奕,萧境寒就知道这试炼对他来说没有难处,微微颔首,“不错。”

  谢辞岁带着吴决明凑到前面去,探出头去,看到了笼子里放着的白馍馍、干饼和烧肉饼。小摊桌上还贴了一张纸,上头写着所需的木珠。

  不止有吃食,还有一些救急用的药物和御寒用的衣裳。

  谢辞岁瓷白的脸微皱,心里盘算着该拿些什么,最后和一旁的吴决明商议后换了两个干饼和一个火折子。

  这些算下来就要二十颗木珠了,谢辞岁不情不愿地从小布袋里掏出木珠递到萧境寒的手里。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是这在街上,谢辞岁定要吃两个热乎乎的肉饼,再买一串糖葫芦填填肚子。

  现在每一颗小木珠都是他四处扒拉才找出来的,弥足珍贵。

  萧境寒似是看出了谢辞岁的不舍和渴望,于是站在一侧,拿起篮中用油纸饼包起来的烧肉饼,大口吃了起来,酥香咸软,肉馅多汁醇厚。

  见状,谢辞岁一双杏眼瞪圆了,手中干巴巴的饼都变得没滋没味的。

  吴决明看到谢辞岁失落的神情,凑近了些,小声道:“虎奴,今儿才第一日,要不买个烧肉饼吧,明日我们再去寻些木珠。”

  谢辞岁虽然有些想吃,但知道吴决明是为了他才这样说的。他果断地摇了摇头,“干饼没什么不好的,还能掰开几半来放着,若是寻不到吃的还可以救急。这烧肉饼中吃不中用,吃完就没有了。”

  他伸出三个指头,认真算着,“这烧肉饼一个就要十五颗木珠,顶三个干饼,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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