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97章

  谢柏川缓缓坐了下来,握住汤勺,将大碗里的饺子分在小碗里,然后搁在了谢雪昭和谢辞岁的面前,“趁热吃,还是三哥来煮吧。”

  一旁的谢辞岁没动筷,而是用眼睛扒拉着小竹篮的饺子,满心期待地问道:“三哥,你说我吃几个能吃到小金元宝。”

  谢柏川咬了一口饺子,烫得他舌头发麻,“这不是得看运气吗?三哥也不记得了,大不了虎奴多吃几个,总能吃到一个,三哥放了好几个。”

  身侧的谢雪昭捏了捏谢辞岁的脸,“虎奴,快吃吧,现在味道好。”

  谢辞岁抱起碗舀了一个胖饺子来,皮薄薄的,一口咬下去肉馅弹牙,汤汁鲜香,整个胃都暖暖的。

  雪天里来上这一碗,身体的寒气都消散了。

  “虎奴,你一会还要出门吗?下雪了,就呆在苍梧院吧,我和三哥陪你下棋。”

  谢辞岁咽下饺子,朝谢雪昭摇了摇头,“我想出去曲庭街看看,那里好些流民住着,几处的棚子被压塌了,我再去绑起来加固一下,这样晚上能住人,也暖和一些。”

  “等我回来再陪阿琅下棋。”

  闻言,谢柏川和谢雪昭悄悄对视了一眼。

  这几日过年,宫中封笔,各府衙封印,而谢辞岁却没闲下来,整日忙东忙西,每日准时巡街,再到京都流民安置的地方看看。

  谢辞岁做事勤恳,不辞辛苦,街道胡同里许多百姓都认识他,谁家的猫上树下不来了,他一溜烟爬上树就给抱了下来;谁家的屋顶漏风了,他三两下翻身上去,吭哧吭哧帮人修补好。

  前几日夜间巡视的时候还真给他逮到了好几个小毛贼和拐小孩的人贩子。

  为此他干劲十足,这个年除却入宫伴驾和抽空探望顾远山之外,其余时间就在忙活锦衣卫街道房的事。

  谢雪昭叹了口气,用汤勺舀了几个刚出锅的热饺子给他,“那你多吃些,外头冷。锅里还炖着汤,等你回来定是累了,再喝碗汤。我等你回来下棋。”

  闻言,谢辞岁眉眼含笑,“我记着了,干完事我马上就回来。”

  他埋头吃了两个饺子,再舀了一碗鸡汤,用勺子把自个碗里的饺子翻了个,嘀咕道:“三哥,你放了几个呀,怎么我还没吃到小金元宝?”

  谢柏川从竹篮里又放了几个饺子下去,纳闷道:“不应该呀,三哥看看,这饺子到底去哪里了”

  他话没说完,苍梧院内突然来人了,只见锦书急忙忙跑进来禀报,说是羊角胡同那处起火了。

  此言一出,谢辞岁脸色骤变,“哐当”一声搁下碗来,站起身来,“不行,三哥,我得看看。”

  谢柏川着急地唤住他,“虎奴,你别急,这走水是大事,五城兵马司的人和火夫肯定已经到了。”

  但他没来得及拦住他,就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苍梧院了,身旁的锦书知事情紧急,也立刻跟了上去。

  ***

  火光漫起,烧红了半边天,滋滋的爆破声和木架焚烧的断裂声四响,四下脚步声错乱纷杂,数人高声惊叫:

  “走水了!”

  “哐哐”

  “梆梆”

  沿路火甲敲着铜锣和梆子,更夫击柝,声音急促尖锐,响彻了一片街道。五城兵马司的人率着弓兵和火夫速来救援。

  赶到的火夫迅疾拆除了胡同这里未被火势蔓延的椽子和梁柱,隔开一道防火道。

  一些青壮百姓取用门前水瓮里的水来帮忙救火。许多人还用吊桶和木桶从井里取水,一桶桶往外接送,火光照亮了此间天地。

  火势蔓延,还烧到了安置灾民这一处,有些流民在睡梦中被闷死,此地惊醒逃跑的人太多,还发生过几次踩踏。街道房的人跑东跑西,带队持刀维护着这一处。

  嘈杂的声音灌入耳畔,谢辞岁脑子乱成一团麻,他忙着疏散跑出来的人,嗓子喊哑了,眼底映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炙热的气滚沸。

  “砰”

  忽然有一人急匆匆撞了上来,谢辞岁立刻扶住了他,见到是熟悉的人,忙问道:“钱大爷,你没事吧?”

  钱大爷脸烧得炭黑,眼睛模糊看不太清,花白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声音嘶哑,苍老的手死死抓住谢辞岁的手,“谢大人……这火不知何时烧起来的。”

  “老林家的还没出来,我跑的时候,听到婉婉还在里头寻她爷爷的声音,老头子唤了好几声,这小姑娘就是不肯走。”

  听到婉婉还在里头的消息,谢辞岁脸色一白,将钱大爷扶到一侧坐下,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巷子西侧里头跑去,没顾上钱大爷和同僚在后面呼唤他的声音。

  “谢大人火太大了!”

  “明熙别去!你快回来!”

  许长缨一路飞驰,翻身下马,帮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救火,还不忘四处打探谢辞岁的位置,等听到他冲进火场里救人的消息时,腿脚发软,险些没站稳。

  “你说什么!?”

  他面色冷峻,厉声道:“火那么大,你们怎么没人没拦下他!”

  “什么意思?谁在里面!”

  这一声让许长缨蓦然回过头来,发现身后的岑云谏不知何时来到此地,他立刻抱拳,急道:“回殿下,明熙跑进火场里救人了,在东侧。我已让人”

  岑云谏脸色铁青,他毫不犹豫地一把将肩上的大氅扯下,随之飞身往火场里头跑去,暗处跟着的几个雁字营暗卫也冲了进去。

  许长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天潢贵胄,生死关头,竟然敢舍命闯进火场里救人。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只能立刻唤人去快些救火救人,然后跑到前头去将此事告诉匆匆赶来的孙全。

  孙全策马而来,听到谢辞岁和岑云谏进火场的消息后,他一个侧身滚下马来,眼前一阵阵昏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再三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明熙进去多久了?”

  “快让人救火!大过年的,这都是什么事!”

  “多调些人来此地!”

  火场里四处奔走声不断,远处房梁处断裂的木头开始往下砸,里侧的屋子烧灼滚烫,火光冲天,烈焰狂舞。

  此地的火势还没里头那么大,来往进出的人正在救火,有几个官兵正将屋内被困的人接连背着送出去。

  岑云谏在噼啪燃烧的火声中隐约听到了孩童的哭喊声,他立刻循着声奔去,脚步飞快,高声唤他:“虎奴!”

  火光里这一声,让谢辞岁突然回过头看去,他熏黑的脸上眼眸明亮。只见他背上背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左右手还拎着两个嚎啕大哭的娃娃。

  他马上将人交给了一侧要跑出去的弓兵,随后飞越岑云谏这一处来,满脸急着推他:“殿下,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这要烧起来了!”

  岑云谏抓过谢辞岁的手腕,语气肃然,“虎奴,你绝不能在这里救人!现在跟我出去!马上就走!”

  “我还没找到”

  “谢辞岁!”

  情急之下,岑云谏唤了他的大名,脸色沉冷,他立刻拽着他往外跑去,“万事保全自身为上。”

  此时,西北侧忽而传来一个细微哭喊的声音,谢辞岁心头一震,当即回过身去,发现他一直在找的人就躲藏在这里。

  他立刻迈过一地的狼藉,朝着那一处飞去。

  “婉婉!”

  吸入太多浓烟的婉婉有气无力地靠在一侧,见到谢辞岁来,她拼尽全身的气力挤出声音,“大人……爷爷他死了……”

  “……他将我推了出来,自己被木头砸死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滚热的眼泪划下,她晶莹的眼眸里倒映着火光。

  眼见着头顶的烧木就要烧下来,谢辞岁立刻扑身过去,一把将婉婉揽在怀里,在地上滚了两圈,火木重重砸了下来,快要砸到他的脚。

  一瞬间,他瞳孔猛地放大。

  “啪”

  只见岑云谏旋身一脚踢向火木,重重一下,将木头往里侧砸去,随之弯下腰身来将谢辞岁扶抱起来。

  “快走!”

  雁北立刻接过了谢辞岁怀中的婉婉,几道身影飞速朝着火场外跑去,身后的房梁轰然一声倒塌,风雪中,这一处的屋子烧毁了。

  火舌舔舐,顷刻间吞没在蔓延的火海里。

  火场外,谢柏川被许长缨死死拦下,他攥着他的衣袖,“谢兄,不行,这个火势你绝对不能进去了!”

  接连有人将火场中的人救出来,耳畔哭闹惊叫声回荡,但谢柏川就是没看到谢辞岁的身影,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火场里寻他。

  “你别拦着我!虎奴还在里面!”

  许长缨抓住他的衣领,急忙劝道:“谢兄,六殿下已经进去寻他了,眼下急不得。”

  轰然一声房屋坍塌的声音传来,两人齐齐看去,脸色刹那惨白。

  谢柏川吓得软瘫在地,身躯发颤,寒意从脊骨直上天灵穴,他努了努嘴,但毫无血色的唇齿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当他心生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火光漫天里,岑云谏半揽半抱着谢辞岁飞身出来。

  他心口发热,立刻连滚带爬地起身,冲了过去,抓着谢辞岁的衣裳着急问道:

  “虎奴,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闯出火海的一刻,谢辞岁的心口空跳了好几下,脑子一片空白,皮肉上似是还残留着烧热感。

  他软身下来,斜靠在谢柏川的身上,任由他检查着衣裳上烧破的几处。

  在外头等着的时候,孙全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昏,短短时间内已经将自己的死期算好了,心头无比灰败,这场大火仿佛是烧在他身上,让他连跺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今见岑云谏和谢辞岁都出来了,他发麻的手脚才得以动弹,跟着许长缨一起围了过去,着急地凑上前去看他情况。

  “虎奴?虎奴!”

  唤了他好几声,许久都没有回应,谢柏川火急火燎地挽起衣袖来,“来,三哥现在带你去找郎中。”

  谢辞岁眼睫轻颤,抬手止住了他,干哑道:“三哥,我没受伤,不用看郎中。”

  他默默回过头去看在火光里吞没的房屋,喃喃低语:“怎么就起火了……前几日还好好的。”

  “那一处还是我亲自盖上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往日的许多画面,高屋飞檐,道旁古树,几个孩童互相追着玩闹。如今一场大火就将此地烧得干干净净,许多人葬身火海,家破人亡。

  这一声轻得让人心碎,身旁的人皆沉默不语。

  谢辞岁自顾自爬了起来,用手背抹掉了眼角的泪,“我们快救人吧,别在这里了,能救一个救一个。”

  “我一定要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谢柏川想拦下谢辞岁带他回家,但身旁的岑云谏递来了一个眼神,他抬起的手定住,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这一处的救火直到天微亮,这一晚,谢辞岁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静下来的时候看到道旁烧毁的古树,草席里裹着烧毁的尸首,他恍然失神。

  好些人他认得,东边巷口卖豆腐的大娘,她会拿着一把菜刀恶狠狠地盯着那些欺负人的地痞流氓,也会送两块豆腐给胡同里没儿没女照看的大爷;李叔是泥瓦匠,整日乐呵呵的,见他来了,还会热心地教他手艺,指点他如何修补瓦片,该加多少水;买糖葫芦的小贩晨起就在吆喝,他替他从树上救下小猫后,就经常留两串好看的等着他来买。

  飞雪落下,将烧得黑黢黢痕迹一点点盖掉,天地空白一片,寂然无声,好似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

  很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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