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98章

  巨大的虚无和空洞快要将他吞没,他的心里仿佛也下了一场大雪。

  沉甸甸的,心头压着一块巨石,他怎么都挪不开,整个人好像陷在荒芜之地。

  麻木的手指微动,他仰头看着蒙蒙亮的天际,雪粒砸在身上,化作水痕,落在灰扑扑的衣裳里,消散于空无。

  谢辞岁忽而觉得生很容易,死也很容易,要生不容易,要死也不容易。

  有人忍饿挨冻、流落他乡只为活一口气;有人饿急吃一碗粥就撑死了;有人终年劳作,只想着让家中人吃饱穿暖;有人为了一个求公道,瞎眼断腿也不曾放弃。

  这天地广阔,遥远的似是永远没有尽头。世间的日子很长,长到他快要想不起在昭台山的年岁。

  不知何时,谢辞岁带着满身的霜雪回到了谢府,身后谢柏川在远远跟着,他恍若没有察觉,只抬步慢慢走着。

  雪地里留下的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脚印。

  走了许久,锦书慌张的脸撞进他眼里,他轻声问:“怎么了?”

  锦书说谢雪昭听说他闯进火场里,急火攻心,吐了血,眼下于大夫正在施针,让他快过去看看。

  谢辞岁脸色煞白,飞速朝着雪霁阁跑去,一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闷头往前头冲去。

  迈过门槛的时候,他猛地跌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雪地里,没有感觉到痛,立刻又爬起来继续跑,三步并作两步,耳畔的风声凛冽,刺骨冰冷。

  几步的距离,谢辞岁脚底突然打滑,再一次扑进雪地里,浑身就滚满了素白的雪,扬起的飞白凝在他眼前,模糊一片。

  这一刻,他没有力气再爬起来身来,身躯不住发颤,眼睫冻得黏在一处,看不清眼前的地方。

  这雪滚烫沸热,将他的皮肉一寸寸烧裂开来,埋没在这雪地里。

  “虎奴!”

  忽然,谢辞岁被玄色大氅罩住,下一刻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涌上心头,他怔怔然抬眼,看着高大的身影,唇齿颤动。

  “爹……”

  谢观复看着狼狈不堪的幼子,心头震动,立刻将他抱起身来,“是不是哪里摔着了,还能不能走?”

  “爹”

  谢辞岁死命抓住他的衣领,突然埋头在他怀中放声大哭,眼角的泪滚滚落下,瞬间沾湿了谢观复的衣裳,“阿琅……二哥……”

  “怎么办……我……”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胡言乱语,心中的一团火在烧着,这些时日所有的委屈和愤恨、害怕和忧虑都在此刻爆发来。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只想让谢观复不要再走。

  谢观复心软得不像话,也心疼他这般难过,用指腹轻轻抹去他颊边滚热的眼泪,“不哭,阿爹回来了。”

  “阿爹会想办法,虎奴不怕。”

  作者有话说:

  先发,很急错字马上看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谢观复眼底

  雪霁阁内, 门窗紧闭,浓厚的药气弥漫在其间,久久不散。屋外风雪震动窗棂,咯吱作响, 随后被脚步声掩盖住。

  床榻一侧, 于大夫用棉白布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对身侧的谢观复道:“阿琅暂时无碍了, 此次是急火攻心, 一时没缓过来,老夫再往方子里加两味安神的药。”

  谢观复神情肃然,微微颔首, “有劳于老,这段时日多谢您照料阿琅和虎奴。”

  于大夫起身,将案桌上的针包慢慢卷了起来, 随后觑了眼谢观复,欲言又止。

  坐在床榻旁的谢观复看了看谢雪昭沉静的睡颜, 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随后站起身来, 请于大夫到一旁叙话。

  “于老,琼台信中已将事情说清楚了,您不必有所顾忌。”

  听到这话, 于大夫这才放下心来, 低声道:“谢大人既已知晓,宜早作打算。老夫医术不精,只能替阿琅吊着命,无法根治他的病症。他日后若是想要与常人无异, 还需用对药。”

  两人再小声也耐不住谢辞岁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但他听不清楚,只好偷偷探出脑袋去。

  这一下很快就被谢观复注意到了,他缓步走到了软榻一侧,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虎奴,怎么不睡一会?听锦书说你忙着救火,一夜未眠。”

  谢辞岁其实很困,但脑子里还挂念着谢雪昭的事,加之谢观复刚回来,他想多听听他的声音,不舍得睡,就这样一直撑着。

  “爹,你和于大夫说了什么,我也想听。”

  身旁的于大夫一听就乐了,从药罐里抹了一指的安神药膏,俯下身来擦在了谢辞岁的人中处,用力揉了揉,安抚道:“虎奴,老夫和你爹就在这说,你想听就听吧,省得你挂念不肯睡。”

  谢辞岁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窝在软被里,一双眼明亮,悄悄用头抵着谢观复的膝盖,小声道:“爹,你和于大夫继续说吧。”

  谢观复用手拂开他额间柔软的碎发,“好,虎奴若是想睡别撑着,阿爹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谢辞岁将谢观复的宽袖紧紧攥在手心里,心勉强安定下来,轻轻阖上眼皮,眼睑微颤,“爹,你别担心,我要睡了。”

  于大夫叹了口气,他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对谢辞岁的影响很深,他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但心里怕是很难过去。

  他用两指探了探谢辞岁的脖颈和脉搏,随之对谢观复摇了摇头,示意他谢辞岁无事。

  谢观复目光越过玉刻湖光山色屏风,落在床榻上的谢雪昭身上,眉宇间添了份忧虑,“于大夫,您还能想到其它法子吗?”

  于大夫捋了捋瘦硬的山羊胡,“不瞒大人说,老夫疑心过这药或是出于前朝宫廷。”

  闻言,谢观复面色冷凝,思量片刻后道:“我曾请过太医院所有的御医来看阿琅,都没看出其中的门道。若是能请来苏老太医……”

  于大夫自然知道前太医院院判苏老太医,医绝圣手,就是他眼下云游四方,不知死生,“苏老太医若是还在,今岁应是九十九的高龄了。”

  谢观复听出他话中的意味,这苏老太医不一定在人世,天涯海角,怕是难寻。

  “于老先给阿琅用药吧,我再想想办法。”

  两人叙话间,谢辞岁闻着安神的药膏慢慢睡了过去,眉眼间藏不住的疲累,皙白的指节紧抓着衣袖,蜷在锦被里显得脸特别小,让谢观复看着心疼。

  谢观复用指腹轻揉着谢辞岁的眉宇,忽而想起他刚刚在他怀里泣不成声的样子,心中酸苦,他才归家多久,就经历了那么多事。

  琼台走的这段时日里,他该有多难过。可他还要拼命将所有的难过压在心里,怕阿琅和定崖忧心。

  就是给他写信也是说些高兴的事,他报喜不报忧,只一个人藏着。

  于大夫察觉到谢观复的心绪,宽慰道:“谢大人,虎奴长进了不少,读书习武都没落下,日日勤勉。寻常儿郎玩闹的年纪,他已经入仕做实事了。”

  听到这些,谢观复却高兴不起来,沉声道:“是我有愧于他,带他回家后应让他无忧无虑,畅快骋怀。往日颠沛流离,他吃了太多苦头,如今又要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总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做好。”

  于大夫将怀中的药膏搁在了案桌上,“大人如今归京了,有您护着虎奴,他的仕途也能顺些。”

  谢观复失笑,“青林同我说了虎奴的事,我家这个虎崽子,有本事护着自己,就是初入仕途,不知人心险恶,官场污浊。”

  似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谢辞岁抿了抿唇,困极了还不忘唤道:“阿爹……”

  谢观复心情极其复杂,应了一声,“安心睡吧,爹在这。”

  ***

  翌日,雪霁阁摆了一桌午膳。

  屋内,谢辞岁像是谢观复的小尾巴一样,谢观复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去,看得谢柏川好生吃味,喊他:“虎奴,坐到三哥这边来,三哥给你挑鱼刺。”

  昨日他就跟在谢辞岁的后头,远远见到他跌进雪地里,一颗心狂跳,幸好跑来时见到谢观复将谢辞岁揽了起来。

  他可没忘记前日谢辞岁在羊角胡同失神落魄的样子,一路乘着风雪走回谢家,可怜兮兮的,他都不敢上前去打搅他,只能远远跟着。

  谢辞岁没听,挨着谢观复坐了下来,“我想坐这里。”

  一听这话,谢柏川叹了口气,“虎奴,往日你都是坐我身边的,父亲回来了你就忘记三哥了。”

  谢观复抬眼,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让谢柏川闭上嘴。

  一旁的谢雪昭夹了一块鱼放在碗碟里,递给了谢柏川,叮嘱道:“三哥,你挑吧,一会我拿给虎奴。”

  气得谢柏川怒夹了几块鱼肉到碗里。

  谢辞岁靠在谢观复身旁没忍住笑,“三哥,改日我再坐到你旁边去。”

  父子几人用着饭,天气晴好,疏落的日光透过窗棂徐徐洒进屋内,暖意融融。

  谢辞岁埋头吃饭,小口咬着谢柏川给他挑完刺的鱼肉,一边听着谢柏川跟谢观复说着这些时日府里发生的事情。

  听到谢柏川提到岑云谏,他偷偷看了眼谢观复,夹菜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他其实不太清楚谢观复对岑云谏的态度,心里很是担忧。

  谢观复慢条斯理地舀了一碗汤到碗里,搁在了谢辞岁的面前,语气平和,“虎奴在想什么?”

  谢辞岁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端起汤来慢慢喝。

  此时,青林从屋外进来,走上前来,在谢观复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谢观复神色如常,先洁面净手,随后站起身来,慢步到一侧坐下,接过了青林递过来的密信,打开来看过后又折好塞回了信封里。

  此时,谢辞岁几个也用好了饭,他们走到这一边来坐好。

  谢辞岁站起身来接过端来的茶盏,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黑漆案桌上,乖巧道:“爹,喝茶。”

  谢观复颔首,“虎奴今日就在家里,哪都不要去,一会陪阿爹在府里走一走。”

  随之他转过身来,眉眼疏淡,对青林道:“告诉刑部的人,虎奴今日不会出府。他们的人若是没本事,就换锦衣卫的人来查。”

  “若是有人质疑此事,就说我谢观复在府,让他带人尽管来。”

  听到这话,谢柏川猛地抬起头来,看了眼身旁的谢辞岁,问道:“父亲,可是羊角胡同失火的案子,这与虎奴有何干系?”

  谢观复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大过年的,死了几十条人命,总该有个交代。羊角胡同人来人往,一场大火和一场雪又掩盖掉许多痕迹,无从查起。虎奴官职低,又时常在羊角胡同走动,若是将此事定为失责,便可解了眼前忧虑,不必再细查。”

  谢雪昭眉头紧拧,“虎奴去了刑部问话,不知何时能归来。若是再有人在茶楼酒肆里散布谣言,引得民意沸腾,人言可畏。”

  谢柏川胸口的怒气堵着发不出来,气得手都在发抖,“为了早日结案给个交代,就这般敷衍塞责,真当我谢家无人了是吗?”

  思及此处,他心里一阵后怕,若是依谢辞岁的脾气,肯定想要去刑部将此事问个明白,这一来很可能就掉入旁人的陷阱里。

  有时无需证据,一盆脏水就能让你有理说不清。

  这些狗东西,就知道拿虎奴来填他们的窟窿,再假模假样说几句民意如此,就算定不了罪,将失责失察的名头扣在他身上,也让他日后的仕途有了污点。

  好算计,好手段,真是好官!只要不担责就万世太平,草率从事。

  谢辞岁还只是从七品的小官,在这权贵云集的京都里,不过尔尔。他们眼看着谢家败落了,人人都想来踩一脚。

  谢辞岁听得懵懵的,神色恍惚,“难道他们不查了吗?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不想查清楚吗?”

  一旁的谢雪昭递了一块枣糕给谢辞岁,安抚他的心情,认真同他说道:“虎奴,如今多少人的眼睛都在上头,若是一时半会查不清,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三法司的心头。为了要给百姓和朝廷一个交代,就得寻一个人做靶子,先平了民愤。”

  至于查不查,如何查,往哪处查,就要看圣意了。

  这些做官的,心里最精了。万事先定个失责失察,就是说破天了,他们也无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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