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行,山坡滑,注意脚下。树丛上有刺儿,小心点儿,别刮到。”
两人边走边认蘑菇,一个教一个学,也不觉得累。就是来得早了,蘑菇还没大片的出,稀稀疏疏的,捡的不多。
下到一处山沟,满山的核桃树都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零星还挂着几串青绿的小核桃。
“这的树都死了?”林乔疑惑,“这个季节,不该没叶子啊。”
陆明远瞅了瞅周围低矮的灌木,这片山坡主要是核桃树和榛子树,高的没叶子了的是核桃树,矮的灌木是榛子树,周围还有些长开的蕨类和杂草。
“被它吃了。”陆明远从榛子树上揪下来一个灯笼茧给林乔看。
灯笼茧棕黑色的网格茧壳,有些像渔网,仅从外观上,不认识的人,很难猜出这竟然是一种蚕茧。
“这是什么?”林乔问。
“能吃,一种野生的蚕茧,纯天然。别看它小,这一个可不比鸡蛋差。”陆明远怕林乔接受不了吃“虫子”,赶紧推荐。
灯笼茧壳上裹着树叶,看不太清里边的东西,但既然是蚕茧的一种,都应该差不多。旁边,陆明远已经把背篓放到地上,扒着灌木丛,开始揪了。林乔也不多想,陆明远说能吃,那就能吃吧。
灯笼茧都裹在树叶或者杂草里,两人翻找了一个多时辰,一人摘了多半筐,快晌午了才下山。
回了家,雨也彻底停了,换下湿漉漉的衣服,陆明远把两人捡的蘑菇去了根儿和泥土,重新挑拣一遍,才让林乔焯水,清洗,炒蘑菇。
可惜大周还没有土豆,土豆片炒蘑菇才香呢。今个儿也没遇到野鸡,要不然,蘑菇炖小鸡也不错。
陆明远回屋拿了剪子,去院子里剪灯笼茧。茧壳豁开,把拇指大小的蚕蛹抠盆里。他动作熟练,一会儿的工夫就剪了半箩筐。
林乔炒好蘑菇,焖上米饭,提了小板凳,拿着剪子,也去了院里。
还没坐下,先看到半盆蚕蛹,仔细一瞧,那蚕蛹还会动的,一扭一扭。陆明远扔盆里一个刚剪出来的蚕蛹,周围碰到的蚕蛹跟着扭动,林乔瞬间头皮发麻,汗毛耸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嫌弃的话,先回屋里,煮熟了就不动了,这东西乍一看人,吃起来却很香。”陆明远说。上辈子他就想不明白,蚕宝宝那么受欢迎,怎么蚕蛹就很多人不敢吃。明明蚕宝宝比蚕蛹更人好不好。
林乔越怕越好奇越想看,眼睛不眨地盯着盆里的蚕蛹,这东西除了会扭两下,也没什么其它动作,不咬人不挠人,陆明远都不怕,他有什么可怕的。
林乔把小板凳往地上一放,坐到陆明远旁边,学着陆明远的动作,拿了剪子就开始剪。
陆明远笑道,“没事,它不咬人。”
林乔着胆子,把手指伸茧壳里抠蚕蛹。意外地,不是想象中那种光溜溜黏糊糊的感觉。手指一勾,蚕蛹胖乎乎的身子一扭,林乔吓得松了手。
陆明远把掉地上的灯笼茧捡起来,抠出蚕蛹给林乔看,“看,它就只会笨笨地扭两下。”
“怕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我快剪完了。”陆明远说。
“谁怕了?”林乔不服气,又拿了个灯笼茧开始剪。这次克制着丢开的冲动,从茧壳里把蚕蛹抠出来。
陆明远见他一脸得意的表情,夸赞道,“行啊,这么快就不怕了。”
他家小夫郎看着温软,但胆子不小。赶海的时候也是,没两天就适应了,什么都敢抓。这反差,快赶上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了。
林乔哼哼两声,继续剪蚕蛹。
蚕蛹焯水煮熟,撒点儿盐就能吃。复杂点儿做,煮熟后,沥干水,从中间切开,油锅一炸,酥脆鲜香。
陆明远喜欢煮熟了直接吃,原滋原味,但林乔是第一次吃,为了让林乔喜欢上蚕蛹,至少吃的时候别有什么心理负担,陆明远过油炸了一盘,满屋子都是勾人食欲的香气。
一盘炒蘑菇,一盘炸蚕蛹,一盘水煮蚕蛹,真是靠山吃山了。
“尝尝?”陆明远指了指炸蚕蛹。
被贬为贱籍的两年,什么馊饭馊菜没吃过,现在对着炸得香脆的蚕蛹,哪有什么矫情。活的都摸过了,还怕死的吗。林乔夹了一口,果然满口焦香。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陆明远火候有点儿没掌握好,有点儿焦糊了。以后还是他自己做吧。一起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算知道了,陆明远会做饭,但基本只限于做熟,想要做得好吃,还得他自己来。
林乔一双杏眼微微眯着,像只吃了腥的猫儿,看表情就知道,至少是不讨厌蚕蛹的。
“好吃吧。”陆明远说,“为夫从来不骗人的。”
“嗯。”林乔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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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陆二叔家小孙子的满月酒,这是林乔第一次参加村里的宴席。
晌午快开席了,两人拿了钱,锁好门,往村子里去。
村里人随份子,一般是你来我家的时候拿多少,我去你家的时候就还多少。
关系生疏,之前没有往来的,遇到像李老太那样不管之前两家有没有礼,挨家挨户送红鸡蛋的,还了红糖之后,随个两三文就行。
关系好点儿的,像林乔第一次去陆明远大伯公陆文家的时候,王荷花给了十文钱。这次,林乔和陆明远去陆二叔家,同样随十文。
陆二叔家出了门就是打谷场,席面直接摆在打谷场上。
两人先去收礼账的地方随了礼,礼账先生登记后,给两人拿了包红纸包的瓜子儿。
“,月前李老太家办席面,连瓜子儿都省了,太抠了,钻钱眼儿里了。”等着上礼账的一位婶子看着礼账先生给陆明远递瓜子儿,低声嘀咕道。
“不是钻钱眼儿里又是什么。谁家生孩子会满村子挨家挨户的送红鸡蛋?有礼没礼的都送,这不逼着人家给她还礼吗。想钱想疯了。”又一人不满道。
那人顾忌着前面的陆明远,又实在不满李老太的所作所为,想着反正也分家断亲了,陆明远和李老太一家的关系估计还赶不上他们这些普通邻居呢。要不然,李老太怎么逢人就说陆明远霸占她买的贱籍哥儿,既不给钱,又不还人。
于是继续和旁边的婶子嘀咕,“听说她家陆明修今年还要成亲,一年到头,光给她家随礼了。要是我家,后面还有个要成亲的,就不办这场满月酒了。”
陆明远和林乔只当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分家断亲,也确实是别人家的事了。反正他们家不用随礼就行。
“小乔儿,过来!”王荷花坐在树下的一桌,阴凉,不晒太阳。旁边依次坐着她家两个儿媳,还有孙媳妇就是陆明新的媳妇,并一个孙女一个孙子。
“明远也别去别桌了,小乔儿第一次吃席,你就坐他边上陪着。咱们娘几个正好一桌,省的其他人过来凑热闹。”王荷花说。
村里吃席,一般男人和女人、哥儿分开坐,陆明新和陆文就去了别的桌子,各自和几个熟识的人坐一起。他们这一桌都是自家人,还有两个小孩儿,坐一起也没什么。
“小乔儿,虽然是新夫郎,但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够不到的就让明远给你夹。”王荷花嘱咐。
忽然邻桌的两个婶子凑过来,看着林乔,问王荷花,“王婶子,这就是李婶子给明远买的那个夫郎啊。好一个人招人疼的小哥儿。”
那婶子盯着林乔眉间艳红的孕痣,恨不得把人撕了。她春天见林乔那次,这哥儿还消瘦露骨,又黄又黑,连孕痣都没长,这才多久,就被陆明远养的一幅狐媚子样儿。就会勾男人。想这贱籍的哥儿,被人像畜生一样挑来拣去,即使没长孕痣,又能干净到哪去?皮囊再好,也比不过他们这样正经人家的姑娘。
“可惜啊,这哥儿是个贱籍,在咱们村里还行,农家人不讲究这些,若是明远以后中了秀才举人,搬到县里或者府城,秀才举人夫人们聚会,贱籍就上不了台面了。”
“如今明远和李婶子断了关系,但毕竟还是陆家的人,王婶子不帮着明远寻一份正经的亲事……”王荷花的脸越来越黑,说话的婶子越发没了底气。
“周婶子是想把你家姑娘给我做小吗?”
第52章 村里日常
说话的婶子就是春天去他家后山挖荠菜,还挤兑他家小乔儿的几个婶子之一。他没去找这几个人的麻烦,这人反倒往枪口上撞。
陆明远不怒反笑,一双桃花眼戏谑地盯着刚刚说话的婶子。
周婶子被他看得发毛,强装镇定,“远小子,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这贱籍做不了正夫郎,是官府定的,你看我也没用。你现在去官府,身份户籍上一样是未婚。男未婚,女未嫁,我家姑娘怎么就是做小了。”
陆明远挑挑眉,看着周婶子,这人搓他心窝子,他就戳她肺管子。
“看到我家小乔儿了吗,我喜欢颜色好的,至于你家姑娘……”
陆明远勾着唇角,“是颜色比得上我家小乔儿一丝一毫,还是识文断字,学识比得过我家小乔儿?”
村里男孩都没钱读书,女孩子识字干什么。周婶子黑着脸看陆明远。陆明远当众这么说她家姑娘,她家姑娘以后还要不要结亲了。
“陆明远,你一个读书人,就这么评说姑娘家的容貌?!”周婶子厉声道,“你污了我家姑娘的名声,今个儿就必须负责!”
“行啊,我家正缺一个打扫茅房的丫鬟,用谁都一样,周婶子要是硬要强买强卖,咱就去镇上办个手续。你也说了,我家小乔儿是贱籍,有你这么个彪悍的母亲做榜样,我怕你家姑娘奴大欺主。”陆明远一本正经道。
“你……你……”周婶子指着陆明远,气得说不出话。
王荷花赶忙站到两人中间打圆场,“周家的,两家结亲,讲究的是缘分。强扭的瓜不甜。哪有上杆子,逼着人娶自家姑娘的理儿。我们明远和乔哥儿夫夫感情好,你家姑娘强挤进去,又能占到什么好?”
“今个儿是陆二家的好日子,人孩子满月酒,你别在这瞎起哄,搅人家的局。这河口村,大半人家都姓陆,你搅了我们陆家人的好事,看哪个姓陆的能放过你。”王荷花说。
王荷花明晃晃的威胁人,但句句都是真的,河口村以前就叫陆家村,十几年前,外姓的人家多了,才改的河口村。平时不显,真有什么事,姓陆的人多势众,吃亏的总不会是陆家人。
“好了,好了,上菜了。”王荷花拍拍周婶子肩膀,扭头回了自己座位。
“明远,你顾着点儿小乔儿,自家人,别不好意思。”王荷花笑着招呼。
“好。”桌子下面,陆明远捏了捏林乔的手,低声和林乔说,“别把那疯婆子说的话放心上,咱们过自己的日子,不用理会别人怎么看。”
“嗯,知道。”林乔悄声应道。
“哎呀,明远,在这躲清静呢。”陆明新端着菜盘子走到陆明远身后,打趣道。
“你们桌就你一个汉子,来,帮忙把你们桌上的菜端下去。”陆明新下巴朝托盘上努了努,示意陆明远端盘子。
“大哥上菜呢。”陆明远说。
“嗯,人手不够,被抓壮丁了。”陆明新笑道。
八个菜,四荤四素,完全按着村里宴席的标准来。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还能听到吃完席的人议论,月前李老太家的席面,同样是小孩的满月酒,可比陆二家的差远了。二荤四素,就六个菜,请了那么多人去,还不管饱,都没够吃。
李老太素爱做面子,做这么惹人议论的事,估计实在是没办法了。其它的不说,只陆明承乡试这一项,乡试的推荐信可不是那么好弄到手的。市价,一封最少二十两,对普通农家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两人刚出了打谷场不到百米,突然被李老太为首的一群人围住。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队伍后面还有两个中年的阿叔。有李老太娘家的亲戚,也有和李老太走的比较近的陆家人,里正也站在李老太身后。
有人撑腰,李老太底气十足,指着陆明远说,“今个儿你必须把这个贱籍哥儿交出来,不然就还我当初买他的银子。这哥儿被你破了身,还人得额外赔我六两银子。还钱的话,我买他的时候花了十二两银子,这么长时间了,你得给我利钱,也是六两。”
“你当初买我花了六两,何来十二两之说。”林乔拧着眉对上李老太。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籍插话了!”李老太怒目喝道。
陆明远嗤笑一声,上前半步,站到林乔前面,问李老太,“什么时候,嗓门大就有理了?三个月,你跟我要六两的利钱,放高利贷吗?大周对放高利贷的人是怎么判的来着?”
大周放高利贷是重罪,严重的要抄家流放。李老太顿时僵住,脑子有些转不开,想不明白,她就想从陆明远手里多抠几个钱,怎么就扯上高利贷了。
里正满面笑容,劝道,“明远啊,这乔哥儿确实是分家以前,你奶奶买给你冲喜的,但用的是你奶奶的体己钱,不是家里公中的钱。这钱,即使分家,也不在可以分割的财产里。你奶奶年纪大了,分家的时候着急上火,忘了这茬儿,稀里糊涂地就把乔哥儿给你了。”
陆明远不动神色,挑挑眉,看着里正。
里正继续劝道,“你看,你现在院墙也修了,骡车也买了,小夫夫日子过得挺好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叔给你做主,还人的话咱就不说了,就把当初你奶奶买乔哥儿的钱还给你奶奶,这事就算完了。”
陆明远气笑了,“里正这话说的,分家时白纸黑字写好的,双方签字画押,送官报备,里正一通话,之前定好的就都不算数了。分家断亲时,陆家的各位叔伯族老都在,里正说反悔就反悔,把我陆家的各位叔伯当什么了?”
陆明远顿了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赤红了脸的里正,继续问,“里正这样随随便便就把以前定好的事掀翻了,以后村里哪家有什么事,谁还敢找里正处理?”
里正被陆明远怼得说不出话。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不想掺和李老太家的事。但李老太三番五次地往他家跑,还答应以后让陆明承给他家孙子写科举的推荐信。他两个孙子都在镇上读书,以后院试乡试,考一次就要准备一次推荐信,这一项就能省不少银子。
一边是已经中了秀才,准备参加乡试的陆明承,一边是连着错过两次院试机会的陆明远,他都不想得罪,但必须选一个的话,还是陆明承更靠谱,至少已经是秀才了。
双方气氛胶着,陆文和王荷花见这边有了口角,忙挤了过来。
“亲都断了,你还找明远麻烦。”王荷花问李老太。
“大嫂这话说的,断亲是断亲,要债是要债。谁说断了亲,债就不能要了。”李老太强词夺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