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夫君,不用了。我穿夫君的这双就行了,不用买新的。而且,家里有旧衣服,我自己就可以做。”
“做鞋可不是一两日就能成的,你舍得放着那么多边角料不碰,跑去纳鞋底?”陆明远问。
林乔想用边角料做点儿小物件拿出去卖,挣到钱之前,自然没有时间纳鞋底的。
布庄里没有绣花的香囊荷包三文一个,绣了花的,根据绣工四到六文不等,凭他的手艺至少也能卖到五文。布庄赚一点儿,那至少也得给他三文吧。桥头的二手新鞋十文一双,他一天能绣三个荷包可做不出一双鞋。
“那,再不能买别的了。”林乔强调。
“行,买了鞋就回家。”陆明远答。
需要到缝穷妇这里缝衣补鞋的多是些没有家室的单身汉,这边做的鞋也都是卖给汉子的,又肥又大。陆明远领着林乔从东到西,走了半条巷子才找到一双林乔能穿的。
林乔个子比他矮,头顶只到他下巴,脚也小,估摸着大概也就现代39、40码左右,和他43码的大脚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难为他拖着自己的大鞋穿了这么多天。
陆明远拍拍正在试鞋的林乔肩膀,“穿着合适就别脱了,把旧的收起来背着,就穿新的回去。”
“嗯。”林乔乖乖应道,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声音里带着喜悦。已经两年没穿过合脚的鞋,哪怕此时只穿了一双旧布拼的新鞋,一双脚也像踩在棉花堆里。
镇上回村里的牛车要等到时间才能出发,回了村里已经过了晌午。
林乔抱着边角料和针线一头扎进屋里,陆明远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村里针线活儿好的妇人或者夫郎也会绣些小物件去镇上卖了补贴家用,他家林乔估摸着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一个穿过来的现代人自然不反对夫郎搞事业,但不能让夫郎是迫于生计、养家糊口,不得不搞事业。
家里没钱了,他得把赚钱的事提上日程,不能让夫郎担忧。
以前挣再多的钱都只是一串数字,干巴巴的,躺在银行卡里,没人花、没人动,现在~
赚钱养家喽~他也是有家室要养的人了。
陆明远整个人轻飘飘的,哼着小曲,搅了搅锅里的小米粥,架上小砂锅,锅底抹油,煎饺子。
“小乔儿,吃饭了。”
林乔记挂着屋里的碎布,饭吃得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吃快了对胃口不好,你那堆破布又不能长腿儿跑了,慢点儿吃。”陆明远道。
“都是新的,虽然碎,但可不是破布。”林乔纠正。那可都是钱啊。
林乔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吃饭的速度到底是慢下来了。陆明远说他、管他,就证明陆明远心里想着他,林乔不由生出几分喜悦和安心。
林乔急着稀罕他那些布,就跟熊孩子得了新玩具,小耗子进了米缸差不多。吃了饭,陆明远把要去溪边洗碗的林乔推回了屋,自己端着碗盆去了溪边。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明媚不刺眼,暖呼呼的,惠风和煦,空气都是甜的,带着泥土的芬芳。
陆明远舒舒筋骨,端了盆回屋,淘了些高粱米蒸上。
蒸高粱米饭是个慢活儿,他现在蒸上,再用小火煨一下午,到了晚上才又黏又糯,若是再拌上猪油和糖,那真是,神仙都羡慕。
陆明远调好火候,倚在里屋门口,对林乔说,“小乔儿,我拿五斤黄豆,四斤送去秦大哥家,之前砌火炕的时候跟他要了些稻草铺炕,他也没跟咱要钱,剩下的那斤送豆腐坊换豆腐,咱们晚上喝豆腐汤。”
屋里,炕上摆着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布料,林乔搬了椅子坐在炕边,手里正缝着一个蜜合色的巴掌大小的荷包。
“要我帮你称吗?”林乔抬头问。
“我自己称,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不在家,听着点儿外边的动静。”陆明远叮嘱。
“嗯,好。”
“那行,你继续,别累着眼睛,做一会儿就出来歇一歇,走一走。”
林乔笑着点头,“知道了,夫君,早去早回。”
第13章 这婚不离了
前几天秦冬在他家干活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句要用稻草编床垫,秦冬便说要匀他一些,不用给钱。村里稻草的用处多,修屋顶、遮草垛、编席子,一年下来,多少都不够用。
秦冬不要钱,陆明远也不好空着手去拿,正好家里还剩些黄豆。村里人多是用黄豆换豆腐,一斤黄豆换二斤豆腐。黄豆易存放,他送秦家黄豆,秦家什么时候想换豆腐了,自己拿去换了也方便。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缺菜短米的时候,他送能换豆腐的黄豆也算拿得出手了。
陆明远先送了一斤黄豆去豆腐坊,才拿着剩下的去秦家。他到的时候秦冬正在后院翻地,推拒了一番才让媳妇把黄豆拿屋里,自己则和陆明远一人扛了四大捆稻草去陆家。
老宅逼仄,炕面也就2.2×2平米的样子,八捆草足够了。陆明远刚量好了尺寸,坐在屋前编草席,没一会儿,秦冬竟又扛了四捆过来。
“家里种的稻子多,你嫂子让我多给你扛几捆过来,厚实着点儿编,别省着用。”家里地翻了一半,秦冬扔下稻子也没废话,和陆明远聊了两句急急忙忙地走了。
大周刚建朝四十多年,正是欣欣向荣的好时候,只要没有天灾,百姓勤劳一点儿也都能吃饱肚子,民风也淳朴,除了那吃饱了撑的,喜欢捣腾口舌的,村里的生活也和谐。摆脱了李老太一众人,以后的日子想不惬意都难。
陆明远编到半下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子和灰尘,进了屋。
“小乔儿,家里的面吃得差不多了,我想把剩下的小麦和高粱拿去磨坊磨了。差不多得要两文钱。”磨坊收钱按斤算,但每次最少两文,他磨的不多,没超重,差不多两文就够了。
“好,等一下啊。”
林乔听了,没马上给陆明远找钱,反倒低头加快手上的针线。
挑针,剪线,林乔在线头上打了个结,将荷包里外翻正。收口处左右各留一个小口子,用针穿绳,两个半指宽的同色缎带,左进左出,右进右出,两端一抽,一个巴掌大的小荷包便塞到了陆明远手里。正面还绣了两棵竹子,竹叶青绿,栩栩如生。
“给我的?”陆明远视线从荷包移到林乔脸上。
“嗯。”林乔看着陆明远吃惊的样子,心里越发高兴喜欢。
陆明远之前的荷包已经旧了,打着补丁,补丁的针线歪歪扭扭,还连钱带荷包的都给了他。陆明远现在是他的夫君,衣物用品自然要他说的算,不,是打理。
林乔转身去炕上拿旧荷包给陆明远数钱,荷包还没打开,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青天白日的,家里没个院墙,陆明远也没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看到林乔的背影,还有绯红的耳朵尖儿,心里痒痒,想把人按在怀里抱一抱贴一贴。
陆明远一手搂着怀里人的腰,一手拿着荷包给林乔看,“算是小乔儿给为夫的定情信物吗?”
林乔只盘算着慢慢把陆明远身上的一针一线全换成自己做的,全然没往定情信物上想。米都没煮熟呢,要什么配菜。但陆明远这么想也未尝不好,就让他这么误会着吧。
陆明远扑在林乔脖颈、耳朵上的气息让他身子发软,大脑也跟着转不了,林乔低低地应了声,带着鼻音。
陆明远看的喜欢,鼻子嘴巴在小夫郎耳朵颈侧蹭了蹭。蹭到嘴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他把林乔翻了个面,还是林乔主动转了身,唇齿相接,一吻结束,林乔已经被他压在了被子里,面若海棠,秋水朦胧。
陆明远抱着林乔平复温存了一会儿,食指抵在樱红的唇珠上,“为夫要去磨坊了。”
陆明远身体挺拔结实,肺活量也大,一个吻,几乎抽干了林乔所有的力气。林乔手脚发软、呼吸不畅。陆明远虚压着林乔,伸手勾了林乔身后炕上带着补丁的荷包,数了两文钱,拿着新荷包在林乔面前晃了晃,把钱装了进去。
“既然有荷包了,再多拿几文装进去。”林乔声音发虚,轻飘飘的,带着气音。
陆明远嫌拿了钱的手脏,虽然看着林乔手痒,但也忍着没伸手去碰。
“不要,用钱的时候再找宝贝要。”他突然觉得夫夫感情好的话,跟小夫郎要钱也是种情趣。
他要磨的粮食不多,去的时候磨坊还没人,顺顺利利地磨了面,拐去豆腐坊拿豆腐。
豆腐坊还有另外几个人,其中一个家里的孙子今年也要考秀才,见了陆明远过来,聊了两句,叹了两声可惜。院试要去县里考,她家孙子这时应该已经到了县城,陆明远今年又考不成了。
看着陆明远拿着东西走远了,妇人脸上恢复了笑容,和身旁的老夫郎聊了两句,拿着豆腐开开心心地走了。
院试年年考,每年取全县前二十名,按着名次选人,她自然希望考试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只剩二十人,那样她孙子才能稳稳当当的成了秀才公子。
“哎呀,婶子这么高兴,可是县里有了好消息?”
“借你吉言了,还没开始考呢。”
回了家,陆明远架了小砂锅,切了豆腐做汤,剩下的一半豆腐放到盆里用溪水冰着,频着换点儿水,可以留到明天吃。
做好了饭,陆明远回里屋看林乔。
林乔依旧坐在炕边的椅子上,手上拿着绣绷子绣花。
一枝春桃已经绣了一半,花瓣是粉和白的渐变色,灰褐的枝干,寥寥几笔,就把春日桃花展现的活灵活现。林乔的针线活儿可比他妹妹的好得太多。
陆明远坐在炕边儿,拿了个缝好的荷包看。估计是缝荷包的面料颜色深还自带花纹,荷包上便没有再绣图案。
没绣花的荷包,布庄卖三文一个,他们若是想卖给布庄或者杂货铺子,价格还得降,三文两个。他家小乔儿辛辛苦苦缝的荷包没道理贱卖了。而且……
陆明远吃味儿地捏了捏手上的小荷包。妹妹缝的东西拿出去卖没啥感觉,到了小乔儿,他就……他家小乔儿缝的东西,合该都是他的。
陆明远心虚地瞄了瞄林乔。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这话换到任何女人和哥儿身上,何尝不适用。
他家小乔儿喜欢,也想用这个挣钱。
林乔是贱籍,在外受着别人的眼色,处处受着限制,在家对他也小心翼翼。磕了碰了疼了都不说一声,还勾着他洞房,生米煮熟饭才放心,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手里有钱了,底气才能足。
陆明远选了条墨蓝色、带着暗纹的缎带,按着荷包的大小,把缎带剪成长短、宽窄不等的几段。用同色系的线固定,将毛边儿包在里侧,打褶、缝合,耳朵、飘带,最后缝在荷包上。一个中规中矩的荷包立马变得鲜活明丽,沉雅繁复,很值钱的样子。
他动作快,做过千百遍的流畅,看得林乔目瞪口呆。
他知道陆明远是读书人,十三岁便考了童生,知道陆明远会打猎能出海,父亲过世后一直靠着打猎出海自己供自己读书,也知道陆明远会做饭,很温柔,对他很好,但……
谁能告诉他陆明远刚刚做了什么?
他不是没见过男人织布。一些织布、印染、刺绣的世家,家族核心的技术甚至只传男,不传女子和哥儿。
可陆明远是吗?
“陆明远……”林乔太过惊讶,直接叫了陆明远名字。
他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亮晶晶的,眼底带着震惊和喜悦,陆明远觉着可能还有几分倾慕?
林乔如此惊讶,陆明远一脸得意,拿着绑了蝴蝶结的荷包在林乔眼前晃,逗猫似的笑着问,“为夫绑的蝴蝶结好看吗?”
“嗯嗯,好看。”林乔点头,眼睛紧紧盯着陆明远手上的荷包不放。
“想学?”
“嗯嗯。”林乔点头如捣蒜。
“那,亲一个?”陆明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林乔顿了下,看了眼陆明远,果断把绣绷子放到一边,凑到陆明远旁边,视线从陆明远脸颊移到嘴唇上,鬼使神差地,又往陆明远身边贴了贴,搂住陆明远的脖子,亲了上去。
一吻结束,林乔已经被陆明远抱到了腿上,包头发的粗麻布也掉了,齐肩的头发披散着。
陆明远一手搂着林乔的腰,一手插在林乔的头发丝里,按着林乔的后脑勺,视线胶着,情意缠绵。
恋爱到此结束,他觉得他可以找个良辰吉日,买点儿红烛花生枣子,和林乔洞房了。
还得备上喜宴。
村里人都知道小乔儿是李老太买来给他冲喜的,是贱籍,若是小乔儿就这么跟了他,长了孕痣,日后怕是要被村里的媳妇夫郎们看低。
喜宴这东西赔钱请人吃饭,没什么实际用途,但可以提高小乔儿在村里的地位。那些人背后嚼舌根的时候也能掂量掂量,会不会闪了舌头。
陆明远两辈子没成过亲,此时看着怀里的小夫郎越看越满意。
“宝贝束教的这么积极,吃完饭,为夫就教你绑蝴蝶结。”一个蝴蝶结换一个吻,他能一口气绑一百零八个不带重样儿的,就是不知道小夫郎受不受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