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看倒像是来参加府试的。”薛城放下茶杯,淡淡的道。
“哦?”孙启(也就是蓝衣公子)挑眉,随即想了想,“倒也是,昨个儿刚考完今日出来玩耍一番倒也说得过去。”
薛城深呼一口气,耐下性子,“你我来这町安府已经半月有余,你难不成还未查探清楚这城中富户勋贵?”
孙启乃参知政事之子,其父乃皇帝心腹大臣,此次随着薛城一同前来上任,任同知一职,为薛城副手。孙启有本事,就是太不着调,参知政事也有意磨练他,好改改性子,所以自请其随薛城一同上任。
“额……”连日来确实不曾深入查探的孙启尴尬一笑,赔罪道,“我的错我的错,启日后不会了,顺和兄莫怪。”
无奈的看了一眼孙启,薛城仔细分析:“城中各家我都已经打探好了,适龄读书科举的哥儿不过十余人,大都深入简出极少露面,这个时间多人结伴而行外出玩耍,多半是外来参加府试的,观其穿着,家境不差。”
第29章 突发事端
孙启:“顺和兄说的是,启受教了,嘿嘿。”
看着嬉皮笑脸的孙启,薛城只能给一个白眼,同时道:“希望这次府试能有些惊喜吧,黄河一带桃汛着实伤神。”
孙启不以为意:“启不认为这些还未步入朝堂的学生能有什么好方法,大延读书人的弊病了,只会纸上谈兵空谈大话,到了实际上,无一用处。”
薛城不赞同的瞥了他一眼:“我大延乃泱泱大国,读书人无数,能人志士也不少,学子们一心出仕为生民立命,为百姓谋福,岂可全部否之?”
“额……顺和兄说的是。”孙启又被怼了尴尬掩面而笑,这薛城就像是老天派来克自己的,平日里都是自己怼别人抬杠别人,现在天天被其怼,还有理有据无话可驳,让孙启十分郁闷,只能喝口茶抬头望天。
……
林若初就像一个快乐的小陀螺,这里跑跑那里看看,连带着林若阳一起,留下秦栗和叶然两人在身后,还有提东西的小厮提了满手,秦栗挥挥手让其先放到马车里,待会儿再回来伺候。
“我看这香水卖的果然很好,一路走来都能闻到各种香味。”秦栗说道。
叶然点点头:“听兄长说过,香水在京中也十分受欢迎,远销各地,前段时日兄长忙的脚不沾地,一连多日在外奔波。”
秦栗不意外这种情况出现,只叹道:“还好当初选了卖装置配方,不然卖这么紧俏我一个人怎么批量生产,还好是你兄长到处奔波,我就等着分钱就成,想来倒是惬意。”
“我第一次听说有人先叶家一步发明出新装置还特别好奇呢,后来听哥哥说还是个哥儿就更好奇了,那日在学屋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很亲切,很想和你亲近。”鲜少和人剖析自己的情感,叶然羞涩一笑。
“嘿嘿。”秦栗听到叶然一番话语得意的挺直背部。
他道:“待放田假时,我还要看看能做什么生意,在假期里一并弄好让家里人经营,我就安心读书准备院试。”
古代的假期有很多种,据史料记载,有三种假期:第一种是“旬假”,十天为一旬,每旬只放一天假,不允许外地的学生回家;第二种是“田假”,每年农历五月份开始放假,时间一个月左右,出身农家的子弟可以回家帮忙干农活;第三种是“授衣假”,是每年农历九月份天气渐渐变冷以后,让学生回家取衣服的假,时间也是一个月左右(往返路上的时间不算天数)。
田假和授衣假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暑假和寒假,两者加起来的假期也有两个多月。
秦栗要在田假的一个月里弄好各项事宜,最起码前期的工作要做好,后面的事可交由秦大哥来操办。
两人在后面说着琐碎的事,前面的两兄弟跑的连影儿都快没了,两人加快脚步追上,却发现前面围满了人。
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两人对视一眼都小跑着到出事的地方,拨开人群,就看到两兄弟正和人争执,争的脸红脖子粗。
只见对面四人,两个公子模样的小哥儿和两个仆从,两个哥儿一人身穿粉色,一人身穿黄色,明亮的晃人眼睛。地上碎了一地的琉璃,不知什么液体流了一地。
只听两人生气的骂道:“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等了一月才买到的,你说你赔,你用什么赔?可笑至极,我在府城可从未见过你们两人!从哪来的乡下人也敢说赔?见识短浅!”
林若初憋红了脸:“说了可以赔,你这人怎么还看不起人?”
其中黄衣哥儿啐道:“连人话都不会听,没听到我俩等了一个月吗?你还赔?从哪赔?你以为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便宜货?”
林若阳忿忿不平:“你们别太过分,本就不是我们的错,你俩自己太高兴走路不看道才撞上了我们兄弟俩,又不是我们兄弟俩撞的你们,你们这么强词夺理还真以为你们是对的?”
听到这已经可以确认事发过程了,离这不远没几步就是叶家在府城的胭荷记,两人应该是买到了很难买的稀少的香水,拿到手太高兴了拿着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林若初两兄弟,两兄弟本来就高兴着蹦蹦跳跳,一不小心就撞了个满面,那两个哥儿仗着自己是府城的,就欺负一看就是外来的兄弟俩。
粉衣哥儿冷笑:“在这町安府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两个乡下人还敢回嘴,我看是没点教养,今日我就替你们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你们。”
说着示意身后的两个仆从上前掌嘴,两个仆从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林若初林若阳两兄弟身型娇小,平日里养尊处优怎么可能是日日劳作的男人的对手,两人退后一步,粉衣和黄衣公子都不屑的嗤笑。
就在巴掌快落到两人身上时,秦栗一个飞踹将其中一个仆从踹倒,另外一个仆从不可置信的转过身。两个哥儿公子看到有人出头,也都恼羞成怒。
“又是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小子?”
看到是秦栗,两兄弟一人扒拉着一只衣袖,林若阳诉苦道:“秦栗他们好不讲理,还要打人。”
秦栗安慰道:“没事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见一队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只见都是胭荷记的掌柜和小二还有护卫。
“三公子的朋友们没事儿吧?”掌柜的跑上前嘘寒问暖。
秦栗摇摇头,替两人答道:“没事,只是受人污蔑羞辱这口气儿不舒服。”
对面两人看到乌拉拉涌出的一大堆人,还有掌柜的称呼,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脸上一白这是踢到铁板了?
“怎么你们要人多欺负人少?”粉衣公子强撑着斥道。
林若初毫不客气的怼回去:“刚刚你也仗着人多欺负我们人少,你脸皮可真厚,只许你欺负别人是吧?”
黄衣公子也拉下了脸,对着掌柜的道:“叶掌柜你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我们二人身份吗?”
第30章 阅卷
叶掌柜不在意的哼了一声:“不管什么人都不能欺负我们三公子的朋友,况且这事儿本就是你们不占理,借题发作罢了,老夫在里面看的清清楚楚。”
林若阳疯狂点头附和:“就是嘛,明明是他们自己不看路摔碎了香水,还怪起我们了,非囔囔着我们的错,是乡下人赔不起。”
叶然站出来,似笑非笑:“乡下人赔不起?哼,你够格吗?”
说着对掌柜的道:“我说的,以后在町安府的界内,不管哪一家分店,都不许卖这二人任何一份香水,不管什么东西都不卖,他们二人的生意我们胭荷记做不起,就不做了!”
掌柜的应是。
两人彻底白了面孔,只觉得眼前一黑丢人丢到家了,被胭荷记的东家直接干脆的说以后再也不做二人的生意,无异于公开处刑,要知道这么多家老字号里叶家的东西是最好的,也是最流行受欢迎的。
不再理会两人,叶然带着一行人进了铺子,掌柜的连忙带着人上了二楼,差人服侍左右,务必伺候好几人,尤其是自家三公子。
四人落座,下人们添上了茶水,林若初喝了一口不高兴的嘟囔:“真扫兴,怎么遇上了这种人,府城的哥儿太可怕了,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秦栗轻笑:“看你们俩以后还看不看路,被人讹上了吧,还好这次有叶然,不然看你俩怎么办。”
林若阳:“大不了硬碰硬呗,哼,谁怕谁。”
“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
林若阳:“那是龙不够强!真的强龙怎么可能不压地头蛇!是我就压,压死他!”
“额……”秦栗黑线,这小孩压来压去。
不过林家的势力在南方八府还真不怕任何人。
林家比叶家还要有地位权势,叶家主家在京城,是有名的水粉世家,家中出过探花郎,官至三品大员,也有礼部侍郎等亲家姻亲,来头不小,靠山也硬。
林家则是自身硬。林若初之父任翰林学士,正三品大臣,林若阳的母亲是林若初父亲的嫡亲妹子,二人从小感情甚好,所以说亲时特意选了同宗的林父(林若阳的父亲),其父任刑部侍郎,性情淑均,刚正不阿,林若阳之父的同胞兄长娶了礼部尚书之女,生下一子名林若,天资聪颖,蕙质兰心,有神童之称,在圣上面前都是挂了名的,去岁圣上钦点的状元郎,任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不过一年就升职侍读学士,正四品,可见圣上荣宠。上个月还休假来到清河镇小住了几日。
至于为什么富贵滔天的两兄弟会来到犄角旮旯的清河镇,是因为一个和尚。
兄弟俩年岁相同,也同样体弱多病,大病小灾不断,有一日突然见一和尚敲门化缘,不知和几位大人说了什么,没过多久两兄弟就被送到了清河镇,为了两兄弟有更好的生活才置办了些产业,也为掩人耳目,应着叶家主家的侍郎姻亲乃是礼部侍郎,与林若的母族关系千丝万缕,兜兜转转关系斐然,所以在书院里读书时就玩到了一起,成日形影不离。
明面上是林家两兄弟沾了叶家的光,实际上是叶家借了林家的势。
因着某些不能言说的秘密,所以没人知道林家两兄弟的真正身份,这么多年两兄弟也都没有回过京,真的说起来杨子轩是不够格和林若初叫板争锋相对的,杨子轩不过一商人之子,在小小的清河镇还有些看头,出了清河镇就什么也不是,不过林若初性子开朗活泼,也不计较这些,只当他是闲来无事的乐子,免得书院日子乏味。
此刻的秦栗也不知道,只能隐隐察觉两兄弟身份不简单。
“好了,逛了一上午了不累啊?我让下人去订一桌好菜,咱们就在这吃午饭吧。”叶然开口道。
林若阳:“好叭。”
……
第二日薛城的案桌上就摆了十几份被考官们评为优的卷子。
其中三份卷子都被戳了七八个“优”,一份卷子被戳了十个“优”,这说明经手的考官们都认为卷子内容很好。只是都被压在了最下面?
薛城看完前面的几份卷子,不得不承认孙启昨日的话不假,这些考生们平日里都坐在学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对于各种事宜只会空空其谈,所做策论没有任何价值,本已经失望对下面的卷子没有期望时,看到了四人的卷子。
薛城挑眉心中颇为疑惑,为何戳了这么多优的卷子反而放在了最后?莫非在清理了一番后还有人敢收受贿赂,故意压下他人考卷?要知道第一份卷子往往是最受期待的,往后的卷子就越来越差,主考官就没有多余心思仔细看,若是初看不怎么样,但细看起来很好的文章往往也会被埋没。
疑惑的看完前三份,薛城面色平静,又看向了最后一份戳满了十个优的卷子,伸手拿起看完,薛城面目难测,不知想法如何。
随即开口:“这四份卷子为何放在最末?”
下方坐着的十多名考官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一名中年考官站了起来,“回大人,因着我们觉得这几份卷子颇为……额……颇为相似,恐有……嗯……舞弊之疑,但是又写的实在好,这……所以我等商量了一番后放在了最末,凭大人定夺。”
薛城面上不见半分表情,淡淡的说了句坐下吧,中年考官擦了擦汗两股战战的坐下了。
让众考官退下,薛城唤来孙启,将四份卷子都给其看了一遍,孙启同样表情丰富。
两人自然知道戳满了十个优的卷子是何等的优秀,卷里所述的各个方法都无比适用于黄河水患,许多方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两人都感觉这些方法对困扰大延多年的水患一事益处良多。
“这策论写的极好,启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读过这么务实的文章,没有一处是不实用的,这文章若呈与圣上,那就是一步登天。”
又道:“顺和兄可是觉得四份卷子相同,四人有舞弊之疑?但依启之见,四人应是同窗,应该是一起押过题提前练过笔,所以相似,你我以前科举时不也会迎合上位者投其所好么?你刚上任能命什么题呢,无非就这几样罢了,被人猜中了咱也不能说人投机取巧吧。
我倒是想见一见这秦栗,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能写出此等精妙绝伦的策论,要我说直接点为案首吧。”
第31章 放榜
转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秦栗几人并没有去榜下同众人挨挤,而是差遣小厮前去誊抄,想也知道今日放榜是何等盛况,去了只怕挤不出来,反正结果已出,晚些时候再去也不迟。
午后小厮高兴的跑回来,嘴里囔囔着中了中了!
管家福伯开心的忙问:“中什么了?”
小厮一溜串的跑到四人跟前,脸上带笑,好话一箩筐:“秦公子中了头名!知府大人亲点的案首!大公子行二,叶三公子行三,小公子行四!”
“果真?”林若初惊讶起身。
“回大公子,千真万确!您瞧这是小人誊抄的名录,您不知道多少人打听呢!案首连同前四名都是清河镇出身,可惊掉了无数人呢!”
“秦栗你听到了吗?你是案首!你是案首哎!我们都中了!”林若阳高兴的道。
叶然相对冷静,只对管家道:“想必要不了多久报喜的人就来了,你且先准备好喜钱,莫让人觉得我们小气。”
“好嘞,老奴这就去。”管家乐呵呵的走了。
“赏!”林若初掏出自己的钱袋子直接丢了一颗金叶子给小厮。
小厮乐的眼睛眯成了缝,嘴里一溜的好话:“谢公子赏,祝几位公子金榜落款,美梦成真,前程似锦,壮志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