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正明顺着他的话说道：“你喜欢就好，你上次送给星洲的那个双鱼佩他就很喜欢，整天戴在身上，宝贝得很。”

　　说罢，他便盯着谢章的脸，观察着谢章的表情。

　　纵使他承认谢章皮相优越，但能让宿寒川和宁星洲动心的绝对不止是皮囊，他要看看宁星洲到底是谢章使手段勾引，还是谢章自己也不知道宁星洲已经对他有了想法。

　　而谢章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眉尖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也很平淡：“他喜欢就好，礼尚往来，应该的。”

　　启正明完全没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只能在心中初步猜想谢章自己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宁星洲可能就是单纯的被谢章吸引了。

　　他看谢章的态度又要变回那种淡淡的没什么兴致的模样，又主动问道：“你拿出这本书干什么？”

　　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总不可能是突然想看书了吧？

　　“原本是想让凌柒帮我念念上面的故事解闷的。”谢章不太在意地说道。

　　“我来吧。”启正明主动说道。

　　虽然这一趟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但他并不想就此离开。

　　因为谢章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冷淡了，上一次还能说是自己祸从口出说错了话，惹了谢章生气才被他甩了冷脸，但这一次谢章的表现明面上根本挑不出错处，自己也没有什么失误，他却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启正明从小到大压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时刻，他完全可以接受一个人性子冷淡不喜欢与别人较好，但他不能接受的是谢章跟宁星洲相处甚佳，有说有笑，还能互送礼物，结果到了自己这里，连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谢章眼睛又看不见，唯一能决定他态度的只有别人的相处表现，启正明绝不承认自己比宁星洲要讨人厌许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所有人都认可宁星洲与人交往的能力远差于自己。

　　谢章也没有多推辞，客气了两句，就把书递了出去。

　　启正明接过来看了看，是一篇游记，内容包含了某地的风土人情和文化传统，倒是还算有趣。

　　他的声音好听，学识又丰富，不是单纯的念游记，而是每念一段就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和知识补充说明，援引其他典故和知识，推测游记作者当时的处境，让听的人可以更完善的理解。

　　谢章听得相当满足，还主动跟他讨论了几小段内容。

　　启正明临走的时候，心情也好了不少。

　　和别人顺畅的讨论自己的所学内容，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

　　但出了门回去的路上走着走着，他又突然意识到，谢章这个人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在自己念和解读那篇游记的过程中，谢章压根没有打断过，也不需要他重复，听一遍就能记住所有内容，而且对于他额外讲解的那些东西也完全可以理解并且记住，甚至还能自己思考，那些思考的广度和深度，让他在回答的时候都只能边讨论边猜想。

　　但他又确信谢章是“无知”的，因为在跟谢章讨论的过程中，这个晋国皇子提出的一些问题十分荒谬，像是完全不通常识，让启正明自己编都编不出那么离谱的提问点。

　　这让启正明更加理解到了谢章的脑子到底有多好用，他的教习老师是启国最顶级的大儒，名下有学生无数，从没有人能像谢章一样聪明。

　　要想达到谢章的水平，再天才的脑子也得刻苦学习几年才行，但谢章应该是没读过书的。

　　这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而此刻被认为是文盲的谢章坐在榻上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让07把那本书给收了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是文盲，谢章生前饱读诗书，三岁就会背整本诗集，七岁就会写策论，可以说从他三岁起，到临死之前，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但凡了解他的人无不为他的惊世之才叹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差到了几乎无法将这份才情发挥出去的地步。

　　只不过如今换了世界，文化传统和地区风俗还是不一样的，显得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

　　“您似乎对启正明有些意见？”07问道。

　　“没意见，只是觉得有些烦。”谢章靠在小几上，歪了歪头，“这位太子殿下心思太多太重，想要的东西也太多，我跟他相处，总是要比跟心思单纯的人相处要累一些。”

　　“所以比起启正明，您更喜欢和宁星洲相处？”07又问。

　　“差不多。”谢章点了点头。

　　一个心思单纯还会给自己送小玩意的弟弟，谁会不喜欢呢？

　　“那宿寒川呢？”07最后问道。

　　谢章原本有些惬意的表情就僵了僵，他的眉头几乎是即刻就皱了起来，谢章把自己手里玩着的竹编兔子往小几上一扔，冷嗤道：“混账东西一个。”

　　第18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你亲我一下

　　启正明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宁星洲坐在外面发呆。

　　见他回来了，宁星洲立刻迎了上来，问道：“谢章他怎么样？”

　　启正明看他这副殷勤模样，有些没话说，但还是答道：“看起来休养的不错，比之前有精神多了，你让我带的那个小兔子我也带给他了，他看起来挺喜欢的。”

　　“那就好。”宁星洲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那……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起我？”

　　“没有。”启正明这话倒是干脆。

　　宁星洲原本期期艾艾卡在喉咙里那些话一下子全都失去了说出来的想法。

　　“好吧。”宁星洲默默地转头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启正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唏嘘。

　　宁星洲是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现在为情所困成这个样子，关键谢章似乎完全不在意宁星洲，他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

　　启正明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又觉得谢章也很惨，明明有着那么聪明的脑子，却是个瞎子。

　　也不对，谢章曾经不是瞎子的，听说他是因为小的时候眼睛受过伤，没有医治又营养不良，硬生生拖成了失明。

　　如果谢章有一个正常的读书学习的条件的话，难以想象他的才华会高到什么程度。

　　启正明是太子，很多思维也是按照国君的角度出发的，爱才惜才几乎是每个统治者的共同特性，他在意识到谢章被耽搁的天赋之后，就一直觉得可惜。

　　其实谢章命实在不好，才华和傲骨都有，却硬是落到现在这样的身份和处境里。

　　下次去看他的时候，给他带几本有意思的书读一下好了。

　　启正明如此想道。

　　他一开始想跟谢章打好关系，不外乎是为了了解宿寒川的实际情况，和掌控宁星洲的感情发展，以及一些微妙的征服欲作祟，但现在他想跟谢章交好，绝大部分动机都变成了惜才。

　　看着一个天赋异禀的人摆在自己面前，想把他那些天赋兑现不要让其浪费简直是人的本能。

　　---

　　谢章最终还是跟07讨价还价成功，让他愿意推着自己出去转一转了。

　　“现在已经彻底入冬了啊。”谢章捧着手炉，看着外面已经结了冰的池塘水面，呼出了一口白气。

　　宿寒川这几天也非常忙。

　　因为冬天到了，农民没有粮食，要闹饥荒，饿极了他们就会起义，晋国刚打下来，四处又都不太平，谢章知道他大概会遇到哪些麻烦，也知道这些麻烦对于宿寒川来说不算什么。

　　原本正看着冰面寻找下面是不是还有游动的小鱼，谢章的眼前又毫无生息的黑了下去。

　　又有人来了？

　　“谢章。”宁星洲有些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宁星洲？”谢章歪了歪头，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我。”宁星洲原本只是心中烦闷，想来这边转转缓解一下心情，结果没想到谢章居然也在这里。

　　谢章就想到了启正明来的时候跟自己说过的，宁星洲很宝贝自己送他的那个双鱼佩的事情。

　　春心萌动的小弟弟啊。

　　谢章微微勾起唇角，声音温和地说道：“启正明今天给我一个竹编的小兔子，说是你托他带给我的，多谢了。”

　　“嗯……所以你还喜欢吗？”宁星洲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着，脸和耳朵烧成一片，他现在无比庆幸谢章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不然自己肯定不敢这么站在他面前跟他讲话。

　　“挺喜欢的，竹编的手感更新鲜一些。”谢章对他总是会格外温和宽容一点，又说道，“你之前给我的都是草编的，我还不知道你会竹编。”

　　“都差不多，主要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没有草叶了。”宁星洲小声道。

　　“这样啊。”谢章的眉眼低垂，说话的声音也轻柔。

　　宁星洲明明觉得男人要英武有力、热情豪放才是最好的，就像宿将军那样，但看着模样美丽安静的谢章，他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些很轻柔的语调像是羽毛一样从他的胸腔里拂过去，痒得他心都要难受起来了。

　　宁星洲还想问他之前送自己的双鱼佩是什么意思，结果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了很明显的脚步声。

　　“谢章，我记得我叮嘱过你这几天外面冷得厉害，不要出门了。”宿寒川大步走过来，手直接摸在了谢章脸上。

　　他的手很大，能直接托住谢章的半张脸颊，宁星洲看着宿寒川摸完谢章的脸，又直接弯腰把人从轮椅上给抱了起来，然后宿将军对自己打招呼似的点了一下头，就把谢章打横抱着离开了。

　　凌柒就推着那个空轮椅跟在他身后。

　　谢章一直很安静，被宿寒川抱着离开的时候也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宁星洲呆呆地看着宿寒川离开的背影，满心的热意像是灌进了池塘里的冰水，湿淋淋的冷却下来。

　　谢章是宿寒川的人。

　　他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这件事。

　　宿寒川抱着谢章快步回了卧房，把人放在了榻上，嘴里还数落道：“跟你说了外面冷，非要出门，脸又冻得冰凉，这几天好不容易养好一点，回头再冻得生病？谢章，你有几条命够你这么糟蹋的？”

　　谢章自知理亏，默默地任由他脱去自己外面的狐裘和外衫，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行了，我知道你自己在屋子里呆着无聊，不是也叫人来陪你玩了吗？”宿寒川看他这么安静，倒也不多说他了，只是又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温和了一些。

　　他知道对待谢章还是要趁他没生气的时候见好就收的，自己要是太咄咄逼人，把谢章惹恼了，这小家伙的性子闹起来绝对有自己头疼的。

　　宿寒川提起这个谢章心里就是一阵无语，叫宁星洲来玩，结果傻孩子直接春心萌动，说不定以后会闹出什么事来；叫启正明来玩，那家伙心机深沉的自己应付起来也是个麻烦，还不如自己呆着清净了。

　　宿寒川看他又垮了脸，又哄道：“这几天风太大，降温降得太厉害，冷得过分，等过几天不刮风了有太阳，暖和一些的时候，我叫人办个冬狩大会，到时候带你痛痛快快出去玩几天怎么样？”

　　原本谢章还不太乐意，听他这话，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连忙问道：“真的？”

　　他生前就一直身体不好，皇家举办的冬狩大会一年只有一次，他活着的时候总共也没能去成几次，虽然每次都只能在帐子里远远地看着别人，但也是难得的热闹了。

　　“当然是真的。”宿寒川看他这么高兴，也舒心了不少，“但是你要养好身体，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不然去第一天就病倒了，可就什么也玩不成了。”

　　“我知道。”谢章答应下来。

　　他还以为自己最起码要在这里闷到宿寒川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带着自己回启国国都呢，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

　　“高兴？”宿寒川看他眉眼舒展的模样，觉得比平时冷着脸皱着眉的样子顺眼多了，凑过来问道。

　　“嗯。”谢章点了点头。

　　“那你亲我一下。”宿寒川揽住他，混不吝地把脸凑了过来。

　　谢章抬手就要推他的脸。

　　宿寒川对此早有预料，抓住了他白皙细嫩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两口，又继续耍流氓：“那我亲你一下总成了吧？”

　　说罢，他又俯身在谢章脸上亲了一口，啵唧带响的，十分的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