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星洲和启正明抱着兔子来的时候,就被凌柒请进了帐子里面。
谢章的帐子里面烧着两个炉子,暖和得不得了,宁星洲一进来就被暖意扑了一脸,呼吸间都是很明显的药味和谢章身上淡淡的檀香。
帐子里面还有一道帘子,挡住了他们和床榻之间的视线。
“二位暂且在这里稍等,殿下他需要更衣。”凌柒让人搬了两个凳子先让这两位坐一会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来给谢章送兔子。
谢章现在还赤.身.裸.体的躺在被子里呢,突然来了人,也只能暂且让凌柒把自己的里衣穿上。
帐子里面点了灯,尤其是光亮都聚集在谢章呆的那一边,宁星洲就看到帘子上映出谢章坐在床上从被子里显露出的上半身的影子。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影,但是宁星洲意识到现在谢章身上是不着寸缕的状态的时候,他原本满心的担忧和愤怒就一下子熄了火,变得扭捏起来。
宁星洲低下头,捏了捏自己手里的兔子的后颈肉,又抬起兔子脚看看它是不是有哪里没清理干净,谢章喜欢穿白色衣服,要是给谢章的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
启正明就注意到宁星洲的脸逐渐红了起来,这家伙低头看一眼兔子,就抬头看一眼帘子那边,最后脸倒是不红了,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他心中不禁为自己这位好友的纯情震惊了一下。
启正明心里想的却是,谢章明明是那种十分注重礼仪的人,平时行走坐卧已经把贵族仪态都刻在骨子里了,这个时候连里衣都还没穿的话实在不符合谢章的脾性,结合帐子里这么浓的膏药味道,启正明几乎确定谢章现在身上刚抹完药。
一定是宿寒川给抹的药吧,启正明心想,明明就是被宿寒川弄得一身伤,最后却要让这人给自己涂药,也不知道谢章心中是何想法……
启正明感觉自己心中那些压抑的阴暗面又跑了出来,他想看到谢章狼狈的、无力的、被侮辱的受伤模样,但是现在谢章真的变成这样,他又感觉难以抑制的痛心,偏偏这种心疼混杂着难言的快感,让他上瘾一般好奇现在谢章到底是何种模样。
两个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坐在凳子上,闻着空气里的药香,听着衣料摩擦的的声响,终于是等到了谢章收拾好。
帘子掀开,坐在床上的谢章倚靠在软枕上,似乎还是没什么力气坐直身子,但头发已经被梳的整齐束起来了,他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衫,看起来就跟启正明从前去他的卧房里给他念书解闷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启正明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遗憾,但是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谢章性子那么傲,怎么可能让别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谢章,你……你还好吧?”宁星洲抱着兔子走到床边,担忧地打量着谢章。
“还好啊。”谢章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看向宁星洲怀里抱着的兔子,问道,“我听凌柒说了,你是来给我送兔子的?”
“嗯。”宁星洲点了点头,见谢章朝自己这边伸出手,便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放到他的手里。
“这窝兔子花色很罕见,应该是新品种,我给你挑的最可爱的一只。”宁星洲说道。
在被身边的启正明看了一眼之后,宁星洲又补充道:“是启正明手下的人捉的,他本来也想送给你玩。”
谢章把兔子放在了自己的手边上,抚摸着柔软的兔毛,对着两个人露出笑容:“确实很可爱,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了。”
“不必……”宁星洲连忙摆摆手,但是看谢章似乎没什么精神和力气的模样,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吧?今天要不然就不要出去了,在帐子里休息吧。”
“嗯,”谢章点了点头,语气柔和地说道,“本来也是这样安排的,我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休息,宿寒川今天会跟你们一起出去打猎,不是说他勇武第一吗,你们正好可以去看看他。”
宁星洲听他这样说,心中对宿寒川更有了几分怨气。
宿寒川把谢章弄成这样,结果自己倒是一身轻松跑去打猎了。
“没关系,冬狩大会有十天呢。”谢章开口缓和了一下气氛,又说道,“你们等会应该得去打猎吧,兔子已经给我送来了,你们快回去准备一下出发吧。”
他都这样说了,宁星洲和启正明也不好多留,又依依不舍了几句之后,宁星洲只能转身离开。
他来的时候揪心得不得了,来了之后却只能被谢章若无其事地应付走,感觉自己整个人精气神都下去一大截。
“好了,难不成你还指望谢章扑倒你怀里哭吗?”启正明觉得宁星洲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让人没眼看,忍不住说了一句。
宁星洲脑海中立刻就飘过了谢章泪眼朦胧扑进自己的画面,他顿时打了个抖,清醒了。
实在是那样的谢章太违和了,谢章那种性子,就算是哭,肯定也是默默地流泪,不可能会主动扑到自己怀里,而且根本用不着他扑过来,宁星洲想就算是谢章在自己面前皱皱眉稍微露出一些为难的表情的话,他也会忍不住当时就把谢章抱进自己怀里好好安慰的。
“算了,回去吧,谢章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宁星洲摇了摇头,说道。
启正明的目光在谢章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沉默地跟着宁星洲一起回去了。
其实他心中是十分欣赏谢章这种无论私底下狼狈难看成什么样,表面上都要维持温柔体面的模样的,毕竟在皇室生活,所有人向来都是如此,如果不能维持外表的淡然和光鲜的话,那就会瞬间从皇室超然的位格上坠落下去。
谢章这个做法极为符合身为太子的他的审美,但启正明心中不无恶意地想着,谢章那穿戴整齐的洁白的衣衫底下的身体到底被蹂躏成什么样,才会让帐子里有那么浓的药味。
启正明默默地压抑着自己心中翻涌的恶意和掺杂在这种恶意之中的情愫与心疼,他知道自己的心思阴暗见不得人,这本来倒也不算什么,他本来可以安慰自己,说阴暗的心思人人都有。
但现在身边有宁星洲这么一个心思单纯的傻子,就显得启正明自己的想法格外的上不得台面。
但这又不是我的错。
启正明又想,都是宿寒川的错,是宿寒川这样折辱谢章的,最可恨的人是宿寒川才对。
帐子里。
打发走了那两人之后,谢章就把兔子交给了凌柒,叫他先找个笼子养起来。
“行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谢章懒散地靠在软枕上,慢慢地朝下滑,“叫人守在外面,今天别再放人进来了,我要休息。”
凌柒把他快要躺平的身子有给扶了起来,然后在谢章茫然的表情中说道:“殿下,您还没用早膳呢。”
“我不饿……”谢章看着自己的系统,他心想好不容易宿寒川走人了,怎么自己还要被催着吃东西呢。
“少吃一点也可以。”凌柒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鹿肉粥吃了对身体很滋补的,而且给您用的是幼鹿的鹿肉,是最嫩的。”
“我肩膀疼,手抬不起来……”谢章干巴巴地说道,试图逃避。
“没关系,我喂您吃。”凌柒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端着碗,瓷勺抵住了谢章的嘴唇,黑发的系统微笑着说道,“殿下,张嘴。”
谢章勉强被喂下去大半碗粥,这才被允许脱了衣服重新躺回被窝里去。
凌柒收拾着东西,看了一眼自己依旧过于瘦削病弱的宿主,谢章有很多特点都是故意装出来的,但唯独难养这一点,谢章是真的没有在针对宿寒川,而是平等的为难每一个人。
“07,系统这样吸收宿寒川的能量,会把他吸死吗?”谢章突然问道。
“不会,准确的说系统吸收的并不是宿寒川的能量,而是通过宿寒川这个接口,吸收这个世界的后备能源,这是每个小世界在诞生之初就有准备好的多余能量,如果把小世界比作一个毛线球的话,宿寒川就恰好是那个起始的线头。”凌柒解释道,“简而言之,宿寒川只是一个通道而已,系统吸收能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谢章听懂了最后一句,确认没影响之后就点了点头,他又问道:“那为什么只能从宿寒川身上吸收能量?”
“这个世界最终成型与否,他几乎起决定性作用,所以他会是那个特殊的存在。”凌柒给出的理由相当简单粗暴。
谢章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现在自己把宿寒川杀了,只要宿寒川死了,那启国十年内几乎不会再有能力掀起一场灭国级别的战争了。
作为宿寒川继任者的宁星洲现在还太过于年轻和不成熟,跟已经成为军功王、有着灭国战绩的宿寒川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再加上如果宿寒川现在死了,那现在启国的军队肯定要出乱子,晋国刚打下来不久,说不得就要反扑。
宿寒川一死,启国光是收拾这些烂摊子就起码要十年了。
也就是说,只要杀了宿寒川,自己的任务现在就可以完成。
反而是宿寒川活着,才会生出不少变故和意外。
傍晚。
宿寒川猎了一头野猪,宣布把野猪给大家分食,今晚要好好庆祝一场。
狩猎大会最能彰显勇武的三种猎物,也就是虎、熊、野猪,现在是冬天,熊不出来活动,老虎又过于罕见,宿寒川出去当天就能猎一头野猪回来,哪怕在皇家举办的狩猎大会也算是一件美谈了。
宿寒川宣布完庆祝的事情之后,就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一整天没见谢章了,他倒是还有些放心不下。
“刚睡醒?”宿寒川进来看到支着身子坐在榻上还没穿衣服的谢章,问道。
“嗯。”谢章懒懒地点了点头。
睡了一个白天,他现在还没什么精神,长长的黑发散在背后和床褥上,更显得他皮肉白皙。
只是上半身扩散的淤青十分碍眼。
宿寒川就走过来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头发,又俯身掀开被子看了看他大腿和屁股的伤,倒是都已经结痂了,就是看着还是凄惨。
“外面太冷了,你这样在帐子里睡了一天,出去一见风怕是就要生病了,今晚就在帐子里吃吧,我让他们把东西做好了端过来。”宿寒川用手指蹭了蹭谢章泛着红意的脸颊,低声道。
“嗯。”谢章对这种事情向来是可有可无的,不过不出去倒也方便,省得他穿衣服了。
“我猎了一头野猪,大猪的肉柴,分给他们吃了,还带回来两头小猪仔,留着明天给你烤了吃,烤乳猪那才好吃。”宿寒川把自己厚重的猎装也给脱了,穿着中衣坐在榻上,揽住了谢章的肩膀,哄道。
“好。”谢章随手拿起凌柒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茶叶是来的时候专门从王府带的,宿寒川知道谢章爱喝茶,或许也说不上爱,只是习惯喝茶,而且谢章的舌头刁得很,只喝皇室那边搜出来的好茶叶。
宿寒川看着谢章线条明显的侧脸和下巴,以及光.裸的锁骨和肩膀,他喝茶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仪态好看得要命。
于是宿寒川就凑了过去,腆着脸说道:“我也要喝茶。”
谢章手里的茶还剩下半杯,原本他是要放下的,但听见宿寒川这么说之后,他却只是抬起眼帘轻飘飘的看了宿寒川一眼,然后把剩下的半杯全喝进了嘴里。
宿寒川就悻悻地闭上了嘴,心中嘀咕了一声脾气真大,倒也没当回事。
但谢章接下来却是抬起了手臂揽住了他的脖子。
宿寒川茫然地被压下了脑袋,然后嘴唇触及到了更柔软的唇。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带着清香味的茶水就渡了过来。
宿寒川手上小心翼翼地托着谢章的腰和腿,让他更省力一些,嘴上却和谢章吻得难舍难分,汲取着他口中的茶水,几乎恨不得把谢章的舌头也给吞下去。
谢章被他亲得舌头疼,便皱着眉退了出来,宿寒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他看着谢章被吮得艳红的舌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章皱着眉,用舌尖碰了碰自己的上齿,然后眉头就皱得更厉害了,他抬手轻轻地在宿寒川脸上扇了一下,骂道:“狗东西。”
宿寒川几乎是瞬间就升旗了。
谢章看着他弧度明显的衣摆,终于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宿寒川这狗玩意是真的喜欢这一套。
但显然宿寒川自己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一脸凶狠地把谢章按倒压在了被子里,质问道:“敢打我脸?”
谢章也不辩解,只是垂眸看向宿寒川的裆。
但凡宿寒川不这么抵着他跟他讲话,谢章都会稍微反思一下自己。
宿寒川被他一看就想起之前自己两次被谢章抽出来的情形,第一次的时候谢章好歹眼睛看不见,自己丢人完了自己缓了一晚上也就得了,但是第二次就在昨天晚上,谢章亲眼看着自己出来的,还弄了他一手。
但以宿大将军的脸皮厚度,这些事情也压根不算什么,他理直气壮地抵着谢章的腿,说道:“那也不行,怎么能随便打我的脸呢?”
谢章沉默了一下,轻飘飘地说道:“下次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但是也得让你长个教训。”宿寒川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现在映得难受,但谢章屁股有伤,连大腿也有伤没法用,最后他拿过谢章的手放在小王爷上面,“你得负责给我解决出来。”
谢章感觉手底下的玩意戳着自己的掌心,他一挑眉,就扬起了巴掌。
宿寒川的脸打不得,这玩意还能打不得吗?
宿寒川在巴掌落下来之前就手疾眼快地抓住了谢章的手腕,他连声道:“这个也不能打!”
谢章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抬眼看向宿寒川,这一眼给宿寒川看的有点发怂。
“这个不能打,你摸摸,你给我摸摸就好了……”宿寒川试图跟谢章商量。
谢章不摸,他冷笑道:“宿将军这玩意就得挨两巴掌才老实。”
宿寒川拿他没办法,主要是他是真怕自己又被谢章两巴掌打出来,这样的话那自己的男人尊严就真的荡然无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