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姨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拍着手心,乐呵呵地说道:“当年没做成干儿子,现在当儿婿也可以啊。可惜你跟你爸妈出村出得早,小非成omega以后还等了你两年,给你写了信,但是他们说都送不到你手里,你们这才错过了。现在好了,皆大欢喜。”
“不对,不对了。”夏大景的眼睛空洞地看着一处,脑子里乱作一团,所有的记忆都变得模糊,叫人分不清真假,喃喃道,“我出过村子?怎么可能?”
郭二婶和英姨没在意夏大景的异样,一人一边手把夏大景架住往蓝石村的方向带,郭二婶还帮夏大景自圆其说:“看看,把这孩子高兴的,真好啊,他们打小我就知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夏大景彼时完全没办法思考,嘴里不停呢喃着:“不对了,不对……”
“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对?”郭二婶乐得像自家儿子要娶媳妇了一样,“对的!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对了,走哦,小非在家等你了。”
夏大景摇头:“不对的……”
英姨停下了脚步,板着一张脸:“你莫不是嫌弃我们小非是个二婚?”
这个问题郭二婶替他答了:“怎么会?这孩子就是高兴坏了,傻了!走,我们带他去见小非,见一面他就聪明了!”
为什么?为什么现实和他的记忆对不上?
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如果他真的出过村子,那些和景颐肆见面的梦是真的?
他和景颐肆见过?
“咳,咳咳!”
夏大景是因为无法抑制的咳嗽回的神,彼时他被嘴里不知名的糕点吸干了水分。他被摁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身下是崭新的红木椅子,左右两边是村长和郭二婶。而和郭二婶一起架他来的英姨则坐到了对面,坐在了一个omega旁边。
Omega大眼睛,黑头发,嘴角有颗痣。
是昂小非。
也是那天在蓝石村门口给他指路的人。
昂小非把半杯水递到夏大景面前,腼腆地笑着:“大景哥,喝水。”
此时的夏大景找水喝是本能,也顾不得是谁递来的了,接过一饮而尽才从濒死的窒息感里解脱。
我怎么在这?
夏大景从心里嘀咕着,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总觉得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昂小非温温柔柔地开口:“大景哥,那天在村口看见你我都不敢认,你变了好多,不过是往好的地方变,变帅气了。你也没认出我吧?”
“没有。”夏大景打量着昂小非,想起昨晚的梦,梦里他跟景颐肆说自己喜欢小非,“很多年没见了,正常。”
自己的脑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连曾经那么喜欢的人都忘记了?现在就算是面对面坐着也没有那种喜欢的感觉。
“大景哥。”昂小非接着说,“我结过婚,你不嫌弃吧?”
“我……”夏大景摆手,“不嫌弃,但是,小非,我觉得我们没必要那么快谈婚论嫁,我现在有点事情要搞清楚。”喉结一滑,他扭头看村长,“村长,我真的出过村子,上过学?”
“出去过啊。”村长坚定地拍着大腿,“上回我说你出去上过学,你说我记错了,我回去想了很久,绝对没错。你是我们村最早出去的小伙子,这事儿全村都能作证。”
夏大景皱起了眉:“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村长欲言又止,拼命朝他使着眼色。
夏大景看出来了,村长是想让他在这儿少说两句,有什么事回村再问,怕昂小非他们家相不中他。
但这恰恰说明,他真的忘了很多事情,这些事不仅和自己有关,还跟景颐肆有关。
他……有病!
“小非,我不能跟你结婚。”夏大景一转头,斩钉截铁地通知昂小非,“我不能欺骗你,我应该是生病了,忘了很多事情,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一番发言,震惊四座,所有人都看着夏大景不说话,表情各有各的精彩,唯有昂小非的眼睛里升起了一团火。
“没事的!大景哥,我陪你!不管怎么样我都认定你了!我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觉得你对我最好了!”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夏大景支支吾吾半天,换了个更尖锐的话,“昂小非同志,我的意思是,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你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陌生人,现在的我们不合适。”
昂小非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心口:“大景哥你……”
“话有点重,但我是真心的。”夏大景说完这话便站了起来,腿往前一跨便朝家的方向跑去,途中还遇到了跟他不太对付的那群鹅,鹅追了他半个村子,硬生生帮他提速甩掉了追在后边的一群人。
他知道这么突然跑掉不礼貌,但实在没法任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了。他是想要个知冷知热的omega和自己组成家庭没错,但也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地跟昂小非过。
疾跑回家,闻春纪正坐在家门口的土坡上捣鼓着一堆竹片,见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只给了一个眼神。
“他,他们刚刚拉我去相亲了。”
“相?亲!”闻春纪噌一下站起来,放在腿上的竹片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里,“你答应了?”
夏大景有些疑惑自己相亲闻春纪着什么急:“啊,是。但是我没答应。”
“那就好。”闻春纪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在夏大景后边的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追了上来,一个个都气喘吁吁的,想来也是一路从蓝石村追到这儿的。
昂小非冲到最前边,人群停下后他在人群里定了一秒钟后便向夏大景扑来,夏大景吓得魂都要飞了,左右一看,跑到闻春纪身后躲了起来。
“闻老师,救我。”
“怎么回事?”闻春纪将手里的螺丝刀一翻,像个匕首一样对着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你不是去相亲吗?怎么还被人追到家里来了?”
“我,我……”夏大景解释不清楚,只能躲在闻春纪身后冲昂小非喊,“昂小非同志,你回去吧,你是个好人,十里八乡的肯定有不少人都想跟你结婚,我也没什么优点,小时候的事情也都不记得了,我不值得你托付。”
“大景哥!”昂小非朝他喊,“我不在乎,我就愿意跟着你。你不记得我记得就行了,我会帮你慢慢想起来的。”
“啧。”夏大景合十了双手,朝昂小非拜了拜,“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但我们还是再看看吧,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嗷!”
见昂小非还要说什么,夏大景急得头顶冒汗,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才能让对方死心。就在这时,闻春纪忽然后退一步站在了他的身边。
“闻老师?”
“赫赫。”闻春纪笑了笑,低头在夏大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不好意思噢,夏大景是我的,看见村委会停着的拖拉机了吗?我下的聘礼。”
第24章失忆
夏大景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大抵是疯了。
闻春纪亲他了。
闻春纪怎么能亲他呢?还是在家门口,回头一看屋子的大门还敞开着,景颐肆的照片正摆在桌上,一双无情的眼睛正看着疑似奸情的他们。
他和闻春纪……不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吗!
“闻老师,闻老师。”他想跟闻春纪讨个说法。
闻春纪抬手就捂住了夏大景的嘴,脸上挂着笑看向对面包括昂小非在内的所有人,眉头一挑,一副有问题尽管问的模样。
夏大景想,他有问题!
但越想说话闻春纪的手捂得越紧,显然是被剥夺了发言权。
“你……”郭二婶结巴地问,“你不是跟新来的体育老师在谈对象吗?”
“没有啊,谁跟你们说的?”闻春纪波澜不惊地解释说,“宋老师是我家实在亲戚,平时喜欢照顾我,你们别多想啊。”
郭二婶不说话了,换村长找闻春纪讨说法。
“闻老师,你不是说就把大景当朋友吗?”
“朋友么,男朋友也是朋友啊。”闻春纪仰头叹气,反而责怪起村长,“村长啊,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怎么说也是个omega,你那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问我我当然要否认了,你应该悄悄的到我家来,问我,闻老师,你要alpha不要?我们村有个叫夏大景的小伙子堪称青年才俊,我看你们两个十分之相配啊。那我肯定跟你说,要的要的。”
夏大景依旧没有获得发言权,只能瞪着一双眼睛表达震惊。
昂小非指着夏大景朝闻春纪喊:“你让他说话!大景哥,你说!你是不是因为他才不愿意要我的?”
“哦,不好意思。”闻春纪收了手,往旁边一挪给夏大景让出一个舞台,“说说吧,大景哥,我们两个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呀。”
夏大景抱着头蹲下,又扮演起了海云镇第一忧郁菇。他一个都不想选,一个是一直当好朋友的闻春纪,一个是毫无印象的白月光青梅竹马,选哪个都不对。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闻春纪,又看了一眼红了眼眶的昂小非,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闻老师明明是在牺牲自己的名誉帮他解围,他凭什么不配合!
“对不起,昂小非同志。”夏大景想通后目光瞬间就坚定了,往闻春纪身边一站,说道,“你回去吧,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我跟闻老师还有话要说。”
话已至此,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不满也不会在面上说出来,只是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村长打了个圆场,和郭二婶一起把昂小非和英姨送走了。
目送着他们消失在眼前,夏大景脱力般坐在了地上,对刚刚的一切还心有余悸。闻春纪则沉默地捡起了散落在地的小竹片,将它们收进篮子里。
“闻老师,你忙吗?”夏大景问。
“怎么说?”闻春纪问他,“有事求我?”
夏大景挠着后脑勺:“今天的事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我看现在天色还早,能不能麻烦你开车带我去趟镇上,我请你吃顿饭。”
“你要请我吃饭啊?”闻春纪抬起一边眉毛,“真的假的?”
夏大景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你牺牲那么大,我一定要请你吃大餐才能报答你。”
闻春纪嗤笑出声,转身回屋拿钥匙:“行,你收拾收拾,我开车带你去镇上。”
夏大景小跑回家,拉开旧衣柜找出自己的一沓钱,一咬牙从里边抽了三百块。再出门时闻春纪已经坐在摩托车上等着他了。
夏大景一脚跨上车,熟练地抱住了闻春纪的腰:“好了,我准备好了。”
闻春纪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车子开上了狭窄的村道。夏大景都已经做好了被狂风吹打的准备了,闻春纪这次却将车子开得很慢,慢到他怀疑
“闻老师,你的车没油了吗?我们要不要先去找人借点油加加?”
“啧。”闻春纪用余光瞥向他,“你上次不是还嫌我开得快吗?”
夏大景缩了脑袋:“上次,是上次。闻老师,这次你快点儿没事的,我怕去晚了镇上没好菜”
Alpha的话没说完,摩托车突然加速。
闻春纪喊着:“你让我加速的!”
夏大景无话可说,知道这些全是他自己求来的。
他们很快到了镇上,不是赶集的日子,买东西的人少,还不是饭点,饭店里更是没什么吃饭的人,老板的老板坐在离门口最近椅子上轻轻摇着扇子玩着手机。
夏大景比闻春纪先一步跨进饭点,大喊一声:“吃饭,老板。”
老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是不早不晚的下午两点:“现在吗?”
“对。”夏大景豪气地把一百块钱拍在收银台上,说,“两个人吃,要个汤,其余的上店里的招牌。”
“好嘞。”老板收了钱,招呼他们坐在了风扇底下,转身就进厨房亲自给他们炒菜。
夏大景殷切地给闻春纪倒了一杯水,跟他解释说:“闻老师,你别看这馆子破,老板的手艺可好了,而且一百块钱就能吃大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