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景本来就不敢收这套衣服,一听是景颐肆的,在屋子里的黑框白底单人照的凝视下更不敢动了。
“算,算了吧。”夏大景想跑,“闻老师你有伞吗?借我一把,我回家换完衣服回来找你。”
闻春纪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没伞才直接把你带到我家的。”说罢又指了指外边:“你拿着衣服贴着墙根走到卫生间去换吧,我在屋子里换。”
夏大景扭捏着不敢收衣服:“我真不能收。”
闻春纪抬脚就轻轻踹在了夏大景的屁股上:“快点去,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在这儿换?我反正OK,看你这个老实人能不能接受。”
“那怎么能行?”夏大景蹦了起来,“我,你……”
再三纠结,他对着景颐肆的照片说了声“对不起”,而后拿起床上的衣服就朝屋外的卫生间跑去。
在去卫生间的途中,衣服在夏大景手里有三次险些掉在地上。夏大景不明白,同样是衣服为什么景颐肆的衣服就能这么软这么滑。
他没有可以更换的内裤,想着空裆,又觉得这样对景颐肆的衣服不尊敬,于是便只能穿着湿内裤套裤子。他的一切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这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裤子,然而,在他的脚跟穿过裤筒时,因为常年劳作而生出的厚茧还是带出了一根丝,这根丝的错位让原本平整的裤子皱起。
像是郭二婶在上边施展了自己并不熟练的隐藏针法非但没有把针脚隐藏还在裤子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疤。
夏大景想,完蛋了。
他想把裤子脱下来看看还有没有得救,结果脱裤子时脚后跟又帮他抽出了两根线。
夏大景沉默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沉默了。
有钱人的衣服质量都那么差吗?
夏大景抬手想把褶皱抚平,不想手上也有茧,一掌抚过去又刮起了两根线。
“哈,哈哈。”
他无力地笑着,又意识到了一件更大的事。
这套衣服可是在他手里抓了一路的。
绝望的alpha转身看向挂在架子上的白色衬衫,上边也挂着几根错位的线。
就像是刚刚经历的那场雨,一开始有几滴落在身上时他会觉得慌张,一旦成了落汤鸡后他就无所谓了。而现在,如果只是一根线错位了他会觉得慌张,但现在上衣下裤全都坏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反正都是要赔的。
夏大景内裤也不穿了,直接将衣服裤子一套就离开了卫生间。他想了一路道歉的话,一进屋就朝闻春纪鞠了一躬:“闻老师,对不起,这衣服被我弄坏了,我赔给你吧!”
彼时的闻春纪正拿着个细长的勺子搅着小电锅里的可乐,听他这么一说举着勺子就走过来上下打量,而后眨眼问他:“哪儿坏了?”
夏大景指了指被勾丝的裤脚:“这儿。”
他还没指下一处闻春纪就摆摆手说:“不影响穿,你凑合着穿吧,我这儿也没有别的衣服给你换了。”
夏大景想,闻春纪误会了:“闻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得赔你。”
“赔?”闻春纪饶有兴趣地挑起眉头,“不用,这衣服你拿着穿吧,本来也是用不着的旧衣服。”
夏大景并不相信:“用不着的东西你不会随身带着吧?”
听到这个问题后闻春纪的表情明显一怔,眨眨眼恢复正常后一边去搅着锅里的可乐一边解释:“以前用得着,现在用不着了。这个行李箱里的东西跟了我五年,我就往里添过东西没往外拿过,确实积攒了很多用不着的东西。”
“闻老师……”
“小嘴巴,不说话。”闻春纪用手里的长勺柄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起到了一个震慑作用。
夏大景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外边的雨声,这场大雨来得急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雨帘模糊了村里的灯光。
今晚可怎么办呢?一会儿还是得跑回家吧。
“想什么呢?”闻春纪忽然出声打断了夏大景的思绪,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汁可乐递到他面前,“赶紧喝了,万一明天感冒了你又得花钱去诊所里吊瓶。”
一听要花钱,夏大景也顾不得什么了,把手里的陌生饮料举起来就往嘴里送,只一口就烫得叫出了声。
闻春纪笑他:“猫舌头。也不用那么着急嘛。”
夏大景又慢慢嘬了起来,闻春纪也不说话,就用个小勺将碗里的姜汁可乐一点点喂进嘴里。
或许是有些尴尬,又或许是实在对闻春纪的那个故事好奇,夏大景主动询问其了小A和小B的后续。
闻春纪露出了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样:“你竟然会跟我主动要后续。觉得我讲得还不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啊。”夏大景挠着头,“嗯,你讲得很好听,想把故事继续听下去。”
闻春纪乐得直拍手,嘴里不停念叨着“稀奇”,夏大景小声问他:“你以为我不爱听故事吗?”
“对。”闻春纪打了个响指,也不多做解释,“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哦对,小A被小B烦得受不了了,想为民除害一自行车压死面前的神经病。当然,小A是遵纪守法的好少年,只是想想,最后还是欺负小B没开车,直接踩着自行车把他甩了。”
“新的一周,小B还是阴魂不散,他托人捎了一封信放在小A的课桌上,但比小A先到教室的,是年级主任。就这样,可怜的小A被小B的神操作送到了办公室。”
夏大景主动问道:“所以小B是不是真的喜欢小A?”
闻春纪露出了嫌弃的神色:“是,B少爷的情窦初开是真挺折磨人的。”
其实,闻春纪一直不知道景颐肆当初对他那是情窦初开,是结婚以后有一回聊起来了景总才极不情愿地承认说当年是喜欢他。
当时闻春纪就问了:“你从初一就盯上我了,高三毕业才跟我表白?什么意思?”
景颐肆义正辞严:“你们普高不让早恋。”
“所以。”夏大景问,“这回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闻春纪想起来就翻白眼:“是上次那页课本的手抄版!少爷以为小他是不爱看书特地翻译成人话写在纸上托人带给我。”
“哈哈。”夏大景笑了两声,追问道,“后来呢?”
闻春纪怒了努嘴:“后来,年级主任一看信里的内容当然不会罚小A。小A离开办公室后就动用自己的所有人脉把那个给B少爷写情书的家伙找出来了。”
“是谁?”夏大景直起了身子,“是已经出现过的角色吗?”
“赫赫。”闻春纪冷笑一声,“是,方,舟!没想到吧,这小子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拜托蔚山学园的人帮忙递信,出事儿了还不认,星期五小A直接把方舟抓到了校门口等着B少爷。”
“方舟这人其实也不算太坏,小A跟他说这封情书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困扰以后他就答应来跟B少爷解释清楚,但是B少爷听完一阵慷慨激昂的道歉以后竟然让家庭教师跟着方舟回家补课了!就补青春期的悸动那一节。可惜啊,人家八成不是青春期的悸动,是对走上人生巅峰的朴素追求。”
闻春纪停下来喝了口可乐,夏大景乐呵呵地问:“没啦?”
“还有呢。”闻春纪呼出一口气,“这才是第一幕,这一幕的结尾小A和小B才互通了名字,只是个开场,故事还有很长呢。”
第28章开袋即食
屋外的大雨下个不停,风卷着雨一阵阵地刮进风里。闻春纪怕风把屋里的火吹灭了便将门窗都关紧了,雨点就全都落在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下过雨,气温却没有降下来的意思,屋内的空气在火堆炙烤下更加闷热。夏大景以为是姜汁可乐的功效便没在意,找闻春纪要了一本薄薄的书坐着扇风。
“夏大景,你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睡吧,我看这雨今晚是不会停了。”
夏大景不否认这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但又对留宿在闻春纪家的事情表现出犹豫:“这不好吧?我,我们两个毕竟一A一O,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也不太安全。”
闻春纪不以为然,已经兀自在行李箱里找被子:“你不用把我当omega,你在我身上闻到过信息素吗?”
夏大景仔细一想还真没有。
见他摇头,闻春纪又说:“同理,我也闻不见你的信息素。我的腺体摘了好几年了,现在连个beta都算不上,你怕什么?”
“啊?”夏大景不禁问,“为什么摘了?是,生病了吗?”
闻春纪一边铺着床一边解释说:“不算。就是嫌麻烦而已,一来我的alpha死了,给不了我alpha信息素安抚,二来,留着腺体就要应付特殊期,麻烦的很,所以不如直接摘了。”
夏大景愣了一下:“疼不疼?”
“一般。”闻春纪抬手抚上后脖颈,“我不是怕疼的omega,比那疼的事情经历得多了。所以,严格来说,不疼。”
说话间,闻春纪已经铺好了床。他用一床爹成长条的被子将弹簧床分成了两半,自己躺在了靠墙的一边,给夏大景指了另一边:“你睡那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行吧?”
夏大景还想拒绝,但看闻春纪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就只好闭嘴,唯唯诺诺地上了床,不敢靠近闻春纪用被子隔出来的楚河汉界,只敢贴着床边睡。
“闻老师,你真不把我当外人。”
“嗯。”闻春纪啪一下关掉了屋子里的灯,“我从小就这样,我眼里只有好人坏人。同床共枕而已,又不是真要做什么。没跟你说过吧,大学时候我跟一群人去登山,到了山顶以后一群人挤在一个帐篷里过了一夜,那时候我还是个omega呢,也没人趁机对我做什么。”
屋子里的火堆在烧完最后一块干柴后灭了,只剩下一堆红色的碳。屋内夹杂着好几种味道,有闻春纪身上的皂角香,有木头燃烧后留下的烟味,有屋外的土腥味,还有一些让他觉得无比熟悉的味道……来自他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股很温柔的味道,像是某种花香,藏在景颐肆衣服的丝丝缕缕里,时不时探出头来戏弄他。
周身的燥热再加上这股味道的戏弄,夏大景有些烦躁,又不敢大幅度地翻身,生怕吵到同床的闻春纪。
雨声一直回荡在夏大景的耳边,就连梦里也没有消失。
和雨声一起追着他进入梦乡的还有赶不走的燥热和花香,在混沌里,花香似乎凝成了一条线带他走向了一个耀眼的光斑。
光斑背后是一间昏暗的卧室,唯一的光源时一只正在燃烧的香薰蜡烛。模糊的世界里有人一直在大口地喘息,引他来的缕缕花香忽然爆炸般涌现将他整个人包裹,安抚着他的躁动不安。
有人捧起他的脸,咬他的肩,在他耳边呢语,哭泣。
是谁呢?
他不断地擦擦拭着眼睛想去看清,眼前却始终像蒙着一堆薄纱,拨开一层另一层又落下了。
烦躁,抑制不住的烦躁。
有人缠住了他的腰,在他耳边笑,笑声又顷刻间变成了哭骂声,哼唧声甚至还有求饶声,他的周围像是有一群人,又好像至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一阵真实的触感将夏大景从混乱的梦里拽了出来,他大口喘息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屋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屋内的火堆已经没有火光了,可这间屋子变得更加闷热。
夏大景低下头,见到了闻春纪的脸,而自己的手正很不安分地将闻春纪的两只手腕压在枕头上。
闻春纪神色淡淡,只微微挑起一边眉毛:“怎么停下来了?”
发生了什么?
夏大景左顾右盼,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无比兴奋的某物上边。
他想,闻春纪失策了。
摘了腺体的他确实不会有特殊期了,但这个屋子里还有个没摘腺体的人。
Alpha的特殊期不会像omega那样来势汹汹,正因如此,在燥热的夏岛很容易被人忽视,被误认为是暑热带来的烦躁。
“对……”
夏大景想跑,闻春纪却忽然一个翻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一切发生地太快,夏大景还没反应过来攻守就易势了。
“闻老师我……”
“嘘。”闻春纪的气往他鼻尖上吹,“失忆,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好吧,闻老师今天心情好,帮你回忆一下。”
说罢,omega将手伸向勾丝的裤子。这条裤子没有松紧设计,质量也很迷惑,一拽扣子便飞到了一边,随着拉链也分开,所掩饰的所压抑的一览无余。
“呦,还是开袋即食。”

